第五百五十三章 下一步的作戰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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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正走著,一名身著千戶服飾的軍官策馬而來,在他面前滾鞍下馬,單膝跪地:

  「啟稟太子殿下!祖大帥命末將來請示,昨日自刎的建奴肅親王豪格,及其數名殉死親兵的屍身,該如何處置?是懸首示眾,還是……」

  朱慈烺腳步微微一頓。

  昨日入城諸事繁雜,他幾乎將此事忘了。

  他沉默了片刻。於公,豪格是大明的敵人,是建奴親王,其家族手上沾滿了大明將士和百姓的鮮血,懸首示眾,以儆效尤,震懾殘餘,本是題中應有之義。但……

  豪格最終選擇了放棄抵抗、以自身之死換取滿城老弱平安,其行可憫,其志……亦算可嘆。

  「告訴祖大帥。」

  朱慈烺緩緩開口,聲音平靜。

  「豪格雖為敵酋,然其末路,未行頑抗,未累百姓,自刎殉城,也算保全了幾分氣節。不必辱其屍身了。尋一處僻靜之地,好生掩埋了吧。那些隨他而死的親兵……也一併同穴安葬。不必立碑,但求入土為安。」

  「末將領命!」

  千戶躬身應諾,翻身上馬,疾馳而去。

  朱慈烺望著他遠去的背影,又轉頭看向那些捧著破碗、蹲在牆角喝粥的、拖著辮子的身影,以及遠處巍峨卻已易主的瀋陽故宮,心中一時間百感交集。

  收復故土,犁庭掃穴,這只是第一步。

  如何讓這片飽經創傷的土地重新煥發生機,如何讓這裡的百姓真心歸附,如何消化勝利的果實,進而……實現那更為深遠的圖謀,前方的路,依然漫長。

  崇禎十七年,九月中旬,瀋陽。

  秋風一日緊似一日,塞外的寒意已濃,仿佛隨時都會下雪。

  曾經象徵著「大清」榮耀的瀋陽城,在秋風中顯得肅穆而沉寂。城牆上下,明軍的赤色旗幟已然插遍,取代了曾經的織金龍纛。

  街市上,雖依舊蕭條,但粥廠每日升起的炊煙,以及被明軍有組織地清理的廢墟、整頓的街巷,終究為這座剛剛經歷過浩劫的城市,注入了一絲微弱卻實實在在的秩序與生機。

  臨時設在原肅親王府的「平遼大將軍行轅」內,朱慈烺正對著巨大的遼東輿圖,進行著光復瀋陽後的下一步部署。

  他年輕的面龐上已褪去了初入瀋陽時的複雜感慨,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冷靜、專注的籌算。

  光復故土固然可喜,但對他而言,這場名為「平遼」的棋局,遠未到終盤。

  「傳祖大壽、孫傳庭、曹文詔、周遇吉、李定國……前來議事。」

  朱慈烺放下手中標示著各部兵力、駐防點的冊簿,對侍立一旁的李虎吩咐道。

  片刻之後,一眾核心將領齊聚議事堂。

  經過連日休整,又得光復盛京的振奮,眾將精神飽滿,只是眉宇間對太子接下來的安排,也充滿了期待與探詢。

  朱慈烺開門見山,指著輿圖道:

  「瀋陽已下,然建奴主力未滅,多爾袞攜偽帝北遁,此乃心腹之患,不可不除。然,遼東地廣,山川險阻,若任其散入山林,追剿難盡。故,本宮已有定計。」

  他手指自瀋陽起,向東北方向劃出一道弧線,最終虛點在鴨綠江對岸的朝鮮半島:

  「我軍下一步,非是漫無目的地追亡逐北,而是——驅趕!」

  「驅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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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曹文詔並不知道朱慈烺的計劃,疑惑道:

  「殿下,建奴已成喪家之犬,何不一鼓作氣,發兵急追,將其盡殲於遼東?」

  「曹將軍勇猛可嘉。」

  朱慈烺讚許地看了他一眼,隨即搖頭。

  「遼東地形複雜,我軍多為步卒、車營,攜帶重械,行動遲緩。建奴雖敗,主力尚存,且多騎兵,熟悉地理,若遁入長白山、黑龍江等蠻荒之地,我軍冒然深入,補給困難,易為其所乘。與其勞師遠征,陷入泥潭,不如……將其驅向一處,聚而殲之。」

  他手指重重落在鴨綠江畔:

  「此處,便是預設之戰場——朝鮮!」

  儘管此前祖大壽、孫傳庭已略知太子對朝鮮的圖謀,此刻聽其明確說出,仍感心頭一震。

  而曹文詔、周遇吉、李定國等將,則是首次聽聞此等宏大且出人意料的戰略轉向,皆面露驚詫。

  朱慈烺不待眾人發問,繼續道:

  「自明日起,我軍分兵。祖大壽、曹文詔,率十萬精銳為前驅,自撫順、清河方向,穩紮穩打,向北徐徐推進。不必求速勝,但求穩進,遇小股建奴,擊潰之;遇其主力,不必硬拼,以火器遠距離襲擾,迫其移動。記住,你們是『牧羊人』,多爾袞的殘部,便是那『羊群』。」

  「孫傳庭、周遇吉,率八萬兵馬為中軍,坐鎮瀋陽,鞏固城防,安撫地方,保障糧道,並隨時準備前出接應。」

  「李定國。」

  朱慈烺看向這位年輕的將領。

  「你率一萬騎兵,組成快速機動部隊,配發雙倍定裝彈藥,專司游弋、哨探、側翼襲擾,與祖大壽部密切配合,務必掌握建奴主力確切動向,並切斷其可能的西竄或分散之路。」

  分配完畢,朱慈烺目光掃過眾將:

  「此戰要訣,在於『驅』而非『圍』,在於『迫』而非『殲』。要給多爾袞壓力,讓他覺得留在遼東四面楚歌,但又要給他一條看似可行的『生路』——那便是渡過鴨綠江,進入朝鮮!朝鮮李氏,國小力弱,又未經大戰,在多爾袞眼中,無異於一塊肥肉。」

  「可是殿下。」

  周遇吉忍不住道:

  「若建奴真入了朝鮮,朝鮮國王必向我朝求援,屆時我軍入朝作戰,名正言順。然……戰後,朝鮮當如何處置?」

  這也是在場許多將領心中的疑問。費了這麼大力氣,難道只是幫藩屬國趕跑強盜?

  朱慈烺嘴角微揚,露出一絲高深莫測的笑意: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了幾分,卻帶著更強的穿透力:

  「乃是密信,送至皮島,交予鄭芝龍。命其水師集結,陳兵於朝鮮西海岸,做出隨時可登陸截擊建奴後路、甚至直逼漢城之勢。同時,命其派遣使者,秘密接觸朝鮮國內對李朝不滿的勢力,或地方豪強,稍作……暗示即可。」

  「至於阿布奈台吉那邊。」

  朱慈烺手指點向遼河套草原方向:

  「本宮已去信,請其率科爾沁及歸附蒙古各部騎兵,自東向西,沿長白山余脈緩緩擠壓,與祖大壽部形成鉗形之勢,進一步將建奴向東、向鴨綠江方向驅趕。阿布奈久在漠南,與朝鮮也有貿易往來,熟悉邊境情況,此事交由他配合,再合適不過。」

  一番布置,條理清晰,將軍事壓迫、外交威懾、內部瓦解等手段結合運用,目標直指將建奴殘部這股禍水徹底引向朝鮮,並為大明最終掌控朝鮮鋪平道路。

  眾將聽罷,雖覺此計涉險頗深,且對藩屬用謀未免有失「王道」,但細思之下,確實是以最小代價、最大收益解決遼東乃至東北亞問題的絕佳方略,無不拜服。

  「末將等,謹遵殿下號令!」

  眾將轟然應諾。

  十日後,錦州行宮。

  夜色已深,寒風敲打著窗欞。

  崇禎皇帝披著一件厚實的狐裘,坐在暖閣內的書案後,就著燭光,批閱著從北京轉來的、無關遼東戰事的普通奏章。

  遼東前線的詳細軍報,按例會直接送至太子行轅,再由太子摘要或附上意見後轉呈御前。是以崇禎雖心系戰事,此刻手頭卻無最新急報。

  他揉了揉有些發澀的眼睛,正欲喚太監添茶,準備就寢。

  忽然,殿外傳來一陣極其突兀、失了分寸的奔跑聲,以及老太監那因極度激動而變了調、甚至帶著哭腔的嘶喊:

  「皇爺!皇爺!天大的喜訊!天佑大明!天佑大明啊!!!」

  崇禎心中一突,手中的硃筆「啪嗒」一聲掉在奏疏上,染紅了一片。

  他猛地抬頭,只見一個太監連滾帶爬地沖了進來,也顧不得儀態,手中高高舉著一份封著火漆、插著代表「八百里加急」紅色羽毛的軍報筒,老臉上涕淚橫流,卻又笑得如同綻放的菊花。

  「陛下!瀋陽……瀋陽光復了!太子殿下……太子殿下兵不血刃,收復瀋陽!偽奴盛京,已插上我大明龍旗了!!!」

  儘管早有心理準備,知道大軍兵臨瀋陽,光復是遲早的事。但「兵不血刃」、「已然光復」這幾個字,如同驚雷,狠狠劈在崇禎的心頭。

  他「騰」地一下從御座上站起,因動作過猛,帶得寬大的衣袖掃落了案几上的筆架、硯台,嘩啦作響,他也渾然不覺。

  「快!拿來!快給朕拿來!」

  崇禎的聲音因激動而顫抖,伸出的手竟有些不穩。

  緊接著,崇禎幾乎是搶一般抓過,指尖微顫地擰開銅扣,抽出裡面卷得緊緊的絹帛軍報,就著跳躍的燭火,迫不及待地看了起來。

  軍報是祖大壽、孫傳庭聯名所上,用詞恭謹而詳實。

  開篇便是「仰賴陛下天威,太子殿下廟算,將士用命,神器揚威……」

  隨後詳細稟報了兵臨瀋陽、豪格自刎、守軍開城、萬民簞食等情形。

  當看到「偽肅親王豪格,知天命已去,自刎於城樓,餘眾盡降」、「我軍入城,秋毫無犯,遼民涕泣迎拜,皆呼萬歲」等句時,崇禎只覺得一股滾燙的熱流自胸中直衝頂門,瞬間涌遍四肢百骸!眼眶不受控制地濕潤、發熱。

  拿下了!真的拿下了!瀋陽!這座被建奴竊據了三十餘年、被他們稱為「盛京」、視為龍興之地的都城,這座讓大明君臣蒙羞、讓無數將士血染疆場的城池,終於……終於回到了大明手中!

  這是自萬曆末年遼東局勢敗壞以來,前所未有的、決定性的勝利!足以告慰太廟中的列祖列宗,足以洗刷數十年的屈辱!

  「好!好!好啊!」

  崇禎連說三個「好」字,聲音哽咽,握著軍報的手因用力而指節發白,臉上因激動而泛起病態般的潮紅。

  「烺兒……幹得好!將士們……幹得好!」

  然而,激動的心情並未持續太久。

  當他繼續往下看,看到「偽攝政王多爾袞,攜偽帝福臨並其母,及精壯二十萬,丁口三十餘萬,席捲府庫,北遁山林,蹤跡指向長白、鴨綠……」時,眉頭不由得緊緊鎖了起來,方才的狂喜如潮水般退去,心頭蒙上了一層陰影。

  「北遁……攜眾北遁……」

  崇禎喃喃自語,放下軍報,緩緩坐回椅中,臉上喜色漸消,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的、混合著憂慮與瞭然的神情。

  他想起了幾個月前,朱慈烺曾說過的那份關於朝鮮的、大膽到令他寢食難安的計劃。

  當時他未置可否,實則心中反對,卻又無力駁斥兒子那縝密的邏輯與驚人的魄力,只能含糊其辭。

  如今,多爾袞果然棄城北走,而且攜眾甚多……這局面,與兒子當初預判的,何其相似!

  「驅虎吞狼……借道滅虢……」

  崇禎以手扶額,感到一陣熟悉的、因國事龐雜棘手而產生的頭疼。

  他幾乎可以預見,接下來的劇本會如何上演。

  建奴入朝,朝鮮求援,明軍「應邀」入朝,然後……朝鮮的歸屬,便由不得李氏,也由不得什麼「祖訓」了。

  這計劃看似完美,可朝廷里那些老成謀國的閣臣、御史,哪個是易與之輩?他們或許一時被勝利沖昏頭腦,但稍後冷靜下來,必能看出其中關竅。屆時,朝堂之上,恐怕又會掀起一場關於「道義」與「實利」的激烈爭論。

  他這個皇帝,又將面臨艱難抉擇。

  「皇爺……您……您這是?」

  老太監見皇帝由狂喜轉為沉鬱,心中忐忑,小心翼翼地問道。

  崇禎從沉思中驚醒,看著面前太監那依舊殘留著淚痕的、疑惑的老臉,忽然覺得意興闌珊。

  這其中的曲折、算計、無奈與雄心,又豈是一個老太監能理解的?(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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