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7章是條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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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多時,老僕便領著陳家旺與黑娃來到一處院子,在正房門外停住腳步,揚聲問道:「老爺,您歇息了嗎?」

  屋內傳出洪亮的應答:「尚未安睡,有事嗎?」

  黃大夫心中暗自納悶,劉伯這個時候過來,想必是有要緊事。

  畢竟他早前便吩咐過,但凡有人前來求診,不論時辰,都要直接領進來。治病救人,本就是他行醫的本分。

  除此之外,想來也不會有別的要事。幾個兒子早在小年之前,便差人送來書信,再三催促他回京團圓,卻被他一口回絕。

  芙蓉鎮山清水秀,民風淳樸,人心簡單,日子過得十分舒心。

  在此住得久了,若是重返京城,反倒會覺得渾身不自在。

  更何況老婆子也早已習慣了這裡的生活,甘願陪著他守著這間醫館懸壺濟世。

  在她看來,這是在為兒孫積德行善,遠比回京赴那些虛浮無聊的宴席要有意義。

  在這裡的每一天都過得充實安穩。即便近來醫館已經歇業,依舊時常有百姓登門求醫。

  家境寬裕的,便按規矩收取藥錢,若是家境貧寒,便酌情少收,或是分文不取。

  每每見病患滿懷絕望而來,最後眼中重燃希望離去,黃大夫心中便滿是慰藉。

  行醫之人,本就當救死扶傷。待到百年之後,他也能無愧面對恩師,沒有辜負當年老人家的殷殷教誨。

  老僕回道:「回老爺,外頭來了個後生,被野狼抓傷,想請您幫忙診治。」

  「什麼?被狼抓傷?」黃大夫立刻起身:「快把人領進來。」

  遭野狼襲擊還能活著過來的人寥寥無幾,這後生當真是命大。

  老伯推開屋門,便退了下去,主僕二人邁步而入。

  黃大夫一眼認出陳家旺,當即爽朗大笑:「原來是你!許久不見,看著倒是清瘦了幾分。」

  說罷目光轉向身側的黑娃:「你們二人是誰受了傷?快過來讓我瞧瞧。」

  陳家旺含笑答話:「老先生真是貴人多忘事,月中您還到我鋪子裡吃過飯呢。受傷的是黑娃,先前只敷過金瘡藥,我怕這藥對付野獸抓痕效果不佳,只能過來勞煩您再給瞧瞧。」

  黃大夫喜歡吃熱鍋子,每隔十天半月便會去鋪子。兩家雖有生意往來,老人家卻從不占半點便宜。

  縱然自己曾說過多次,他想啥時來,便啥時來,分文不收,黃大夫依舊堅持自己的原則,次次付帳。

  陳家旺無可奈何,只得每次額外送上一兩道小菜聊表心意。

  黃大夫撫了撫額頭,有些無奈:「人上了年紀,記性便越發不濟,我竟記不清這茬了。」

  隨即收斂神色,催促道:「先不提這些,快讓我瞧瞧傷口。好些年沒聽過野狼傷人的事,偏偏就讓你撞上了,也實在倒霉。」

  黑娃聞言,褪去外層棉衣,又解開裡面的白色寢衣,胳膊上的傷痕顯露無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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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黃大夫俯身仔細檢查了一下傷口,不由得長舒一口氣:「萬幸,未曾傷到要害。你脖頸這兩道抓痕,倘若再深上幾分,今日怕是就回不來了。」

  陳家旺心中暗自感慨,黑娃這孩子,當真是一半幸運、一半坎坷。萬幸從狼口死裡逃生,不幸的是,偏偏撞上了這山中罕見的凶獸,遭了一場大罪。

  黃大夫開口叮囑:「打盆清水來,把身上舊藥粉擦拭乾淨,我再給你換上特製藥膏。好生養護,至多半月便能痊癒,只是難免會落下疤痕。」

  他心中著實讚許黑娃,少年年紀輕輕,膽識與韌勁卻遠超常人。

  黑娃坦然搖頭:「我一介男子,身上留幾道疤不算什麼,勞煩黃大夫了。」

  於他而言,田間山野長大的漢子,誰身上沒有幾道傷疤?這般深的抓痕,不留疤才是怪事,他半點也不介意。

  「我去打水。」陳家旺應聲便要起身。

  一旁慈眉善目的老婆婆連忙抬手攔住他:「你且坐著,這點活計,我讓下人去便是。」

  說罷,她轉身走入偏屋,片刻後,一名小丫鬟端著半盆清水走入房中,老婆婆緊隨其後,手中拿著乾淨的白紗布。

  陳家旺心中瞭然,這位定是黃大夫的夫人。這是他頭一回見黃夫人,果是京城出身的氣度,與尋常鄉野婦人截然不同。

  雖已年過五旬,肌膚依舊細膩光潔,眼角僅有幾縷淡淡的魚尾細紋。若非鬢間些許白髮,行走在外,根本看不出真實年歲。

  他不由得想起自家母親,明明才四十有餘,比黃夫人還小上幾歲,模樣卻滄桑許多。

  不過也在情理之中,莊戶人家終日面朝黃土、風吹日曬,勞碌半生,又怎能與這般養尊處優、修身養性的貴婦人相比。

  這一刻,他心底暗下決心,絕不讓自己的兒女一輩子困于田地,再受這份風霜勞苦之苦。

  另一邊,黃大夫雖上了年紀,動作卻利落嫻熟。不多時,便仔細擦淨了黑娃周身的舊藥,一層層塗上自家秘制的新藥膏。

  藥膏觸到破皮的傷口,刺痛刺骨,黑娃疼得眉眼緊蹙、牙根發酸,卻死死咬著牙,一聲不吭。

  黃大夫看在眼裡,讚許地拍了拍他的肩頭:「好小子,能忍常人難忍之痛,是條硬漢子。」

  傷口大大小小十餘道,不少地方皮肉翻卷,看著便觸目驚心,尋常人早已疼得哀嚎不止,黑娃卻自始至終咬牙硬扛,著實難得。

  黑娃強忍鑽心痛感,勉強扯出一抹笑意:「老先生過獎了。」

  他疼得渾身發緊,心底早已酸澀難耐,可少年的自尊不允許他示弱。

  他心裡清楚,縱使喊疼叫苦,也分毫緩解不了痛楚,徒惹人笑話罷了。

  待將幾處最深、最重的傷口仔細包紮妥當,黃大夫輕聲囑咐道:「無妨了。這藥膏你帶回去,每日早晚各塗一次,傷口萬萬不可沾水,否則極易發炎、延緩癒合。至於疤痕,我近來正在研製祛疤膏藥,待研製成功,便送你一瓶。眼下只能先這般靜養。」

  黑娃連忙拱手道謝:「多謝黃大夫。」

  男人身上有幾道疤雖算不得啥,可若是能消去自然最好。

  他心底暗自思忖,可不想將來新婚之夜,嚇到自家媳婦。

  黃大夫神色溫和:「憑我和你們東家的交情,一瓶去疤膏算不得什麼。只是切記,近來切莫拎重物,免得牽動傷口,拖慢癒合的速度。」

  陳家旺微微一笑:「黃大夫,這藥膏多少錢,我付您。」

  黃大夫擺了擺手:「這點東西不值幾個錢,就不必給了。天色不早,你們趕緊回去歇息吧。」

  陳家旺還想再推辭幾句,奈何黃大夫執意不肯收。他只好作罷,心中暗暗打定主意,等到大年初二,備上厚禮登門拜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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