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4章 又一年新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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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年的氣氛是從臘月二十幾開始濃起來的。

  香港的年味不如內地重,但半山的宅子裡,徐清如把家裡布置得喜氣洋洋的。

  門口貼了春聯,是延策寫的,七歲的孩子寫毛筆字已經有模有樣了。

  然橫批那個"福"字的最後一筆歪了一點,但貼上去之後誰都說好。

  客廳里掛了紅色的中國結,花瓶里插了臘梅和銀柳,茶几上擺了糖果、瓜子、年糕。

  阿姨提前做了蘿蔔糕和馬蹄糕,蒸得滿屋子都是香味。

  除夕夜,一家人圍在飯桌前吃年夜飯。

  桌上大大小小十幾個菜,是阿姨和徐清如一起張羅的。

  白切雞、蒸魚、燒鵝、羅漢齋、年糕、湯圓,還有給孩子們單獨做的蝦仁蒸蛋和蔬菜小餅。

  尹蝶提前給延策和知衍買了一身紅色的新衣服,兄弟倆穿一樣的,只是延策的領口多了一個小領結。

  司窈穿了一條紅色的絲絨裙子,頭上扎了兩個紅色的蝴蝶結,圓滾滾的,像一個會走路的紅包。

  "過年了。"

  沈霽珒舉起酒杯,掃了一眼桌上的人,沈霽珒坐在主位,尹蝶抱著司窈坐在右邊,延策和知衍坐在中間。

  徐清如坐在右邊,沈思蓉與他丈夫帶著周慕行和周慕言坐在左邊。

  "新年快樂。"

  "新年快樂!"孩子們的聲音最響,喊得整間屋子都在迴響。

  沈思蓉特意帶了孩子回來過年,加上徐清如,一家人滿滿當當坐了一桌。

  周慕行十一歲了,已經像個小大人,主動幫弟弟和表弟表妹倒果汁。

  周慕言跟知衍性格相似,兩個人湊在一起嘀嘀咕咕地商量待會兒放不放煙花。

  飯桌上熱熱鬧鬧的。

  延策吃飯規矩,一口菜一口飯,偶爾跟表哥說兩句話。

  知衍安靜不了三分鐘,用筷子戳年糕被尹蝶按住了手。

  司窈被沈霽珒抱著,小手指著桌上的燒鵝,奶聲奶氣地說"要吃那個"。

  沈霽珒給她夾了一小塊,撕成細絲放到她碗裡。

  司窈吃了一口,眼睛亮了,說"好吃",又伸手指。沈霽珒又夾了一塊,又撕成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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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尹蝶在旁邊看著他餵女兒的樣子,嘴角彎彎的。

  他做董事長的時候管兩千億的資產,八萬人的飯碗。

  但在家裡,他蹲在女兒面前,把一塊燒鵝撕成五歲孩子能嚼得動的絲。

  這個畫面被尹蝶用手機記錄了下來。

  吃過年夜飯,孩子們在客廳里瘋了一陣,然後被按到沙發上看春晚。

  周慕行和延策坐在最前面,知衍和周慕言擠在中間,司窈被爸爸抱著,坐在最後面。

  司窈看了十分鐘就不耐煩了,扭來扭去。

  沈霽珒低頭哄她:"看節目。"

  "不好看。"

  "那你想看什麼?"

  "看煙花。"

  沈霽珒沉思片刻,"十二點才有煙花。"

  "那現在幾點?"

  "九點半。"

  "還有好久。"她嘟著嘴。

  沈霽珒想了想,從口袋裡掏出手機,給她找了一個動畫片的app。

  司窈捧著手機,總算安靜了。

  十一點半的時候,許清禾和林裴野來了。

  他們不是來過夜的,是來串個門,一起跨年。

  許清禾穿了一件紅色的羊絨外套,肚子已經四個月了,微微隆起,穿著寬鬆的外套看不太出來。

  林裴野跟在後面,手裡拎著一個大袋子,裡面是給孩子們的禮物。

  "清禾姨姨!"

  延策第一個跑過來,他跟許清禾很熟,因為她常來家裡。

  "延策長高了,"

  許清禾蹲下來跟他平視,摸了摸他的頭。

  "新年快樂。"

  "新年快樂,姨姨。"

  延策認真地說,然後看了一眼她的肚子。

  "裡面的小寶寶新年快樂。"

  許清禾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謝謝你,延策。"

  "小寶寶也祝你新年快樂。"

  十一點五十分,所有人都聚在客廳里了。

  電視裡春晚到了倒計時環節,主持人開始喊數字。

  孩子們擠在落地窗前,因為沈霽珒說十二點可以在露台上看維港的煙花。

  "十!"

  "九!"

  "八!"

  孩子們跟著電視一起喊,延策的聲音最響,知衍喊得最快,司窈喊得最奶,周慕行和周慕言夾在中間湊熱鬧。大人們站在後面,笑著看他們。

  "三!"

  "二!"

  "一!"

  "新年快樂!"

  窗外的維多利亞港炸開了一片煙花,金色的、紅色的、紫色的,在夜空中層層綻開,倒映在海面上,水天之間都是光的碎片。

  孩子們趴在欄杆上,小臉被煙花映得五顏六色,眼睛裡全是光。

  司窈被沈霽珒舉著,她的小手指著天上,大喊了一聲。

  "爸爸媽媽,好漂亮!"

  沈霽珒低頭親了一下她的頭頂,又轉頭看尹蝶。

  尹蝶靠在欄杆上,仰頭看煙花,煙花的光映在她臉上,明滅不定。

  她感覺到了他的目光,轉過頭來,沖他笑了一下。

  那個笑被煙花照亮了一瞬,然後暗下去,然後又被下一朵煙花照亮。

  他忽然覺得,這輩子所有的好日子加在一起,也不如此刻這一瞬。

  許清禾站在他們旁邊,林裴野的手摟著她。

  她看著天上的煙花,又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把手輕輕覆上去。

  "裴野,"她輕聲說。

  "嗯。"

  "我希望我們的寶寶,以後像你。"

  林裴野低頭看她:"像我?像我什麼?"

  "像你一樣認真,像你一樣專注,像你一樣對喜歡的事情那麼篤定。"她想了想,又補了一句。

  "但不要像你一樣頑皮。"

  林裴野被噎了一下,但嘴角彎了。

  "那像你。"

  -

  香港允許在孕期查胎兒性別。

  許清禾和林裴野商量過了,無論男女他們都喜歡,沒有偏好。

  但好奇是難免的,想早一點知道,早一點準備,早一點給那個還沒見面的小人兒起名字。

  尹蝶陪許清禾去的。

  林裴野本來也要去,但那天臨時有一個項目的評審會,脫不開身。

  他給尹蝶打了三個電話,囑咐了五遍,最後還是被許清禾推出了門。

  "你去開會,有蝶蝶陪我就行了。"


  "但是什麼但是,你去開會。"

  她推著他的肩膀把他推出了工作室的門。

  "我要蝶蝶就夠了。"

  B超室的燈是暖白色的,許清禾躺在檢查床上,尹蝶坐在旁邊的椅子上。

  醫生是一位四十多歲的女醫生,手法很輕,一邊操作探頭一邊在屏幕上指出各種結構。

  "胎兒發育得很好,大小符合孕周,各項指標正常。"

  許清禾盯著屏幕上那個模糊的黑白影像,心跳很快。

  她知道那是超聲波的畫面,但在她眼裡,那個模糊的輪廓就是一個完整的小人兒。

  "你們想知道性別嗎?"醫生問。

  "想知道。"

  醫生把探頭移了移位置,看了幾秒,笑了。

  "是個男孩。"

  許清禾愣了一下。

  不是驚訝,是一種忽然被印證了的感覺。

  從懷孕的最初,她心裡就隱隱有一種說不清的直覺,覺得是個男孩。

  不是重男輕女。

  不是覺得男孩比女孩好。

  而是一種私人的、無法用邏輯解釋的第六感。

  她現在回想起來,那種直覺的來源也許是更深的地方。

  她從小就不被保護。

  她的父母對她沒有什麼不好的,家裡重男輕女,沒有多餘的資源去托舉她。

  所以她希望自己的孩子是個男孩。

  男孩長大了,在這個世界上走路,可以比女孩少受一些傷。

  她不是覺得女孩不好,她自己是女孩,她為自己驕傲。

  在男權社會,她太清楚女孩子在這個世界上要多吃多少苦頭,要多扛多少不公正的目光,要多走多少彎路才能站到跟男人一樣的高度。

  她不希望自己的孩子也走那條路。

  還有一個更現實的理由。

  林裴野是有家業的人。

  一個男孩,將來可以繼承,可以接手林裴野的家族,可以在林家的體系里站住腳。

  這不是封建思想,是現實。

  在這個世界裡,有些資源傳給兒子比傳給女兒順暢,這不是公平不公平的問題,是世道還沒走到那一步。

  "男孩,"她對尹蝶說,眼睛彎彎的,但聲音有些抖。

  "蝶蝶,是個男孩。"

  尹蝶握住她的手,用力捏了捏。

  "男孩好,"她說。

  許清禾笑了,笑出了眼淚:"那不行,太操心。"

  "操心什麼,你兒子你不管誰管。"

  兩個人笑了一陣,許清禾擦了擦眼睛,又看了一眼屏幕上那個模糊的小人兒,把手覆回肚子上。

  "小傢伙,"她輕聲說,對著自己的肚子。

  "你一定要幸福健康的長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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