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春風澗江家(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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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些時候。

  梁宏景聽說此事,也破天荒地將梁歲寧訓斥一頓。

  當晚,江嫣抱著一隻雪白兔獸,帶梁歲寧來到客院,向周盈表達歉意。

  周盈本也是來鑄劍山莊做客,主人家處置家中妖寵,也不是她能插手的事。

  見江嫣和梁歲寧面色不安,道歉道得誠懇,她只好應下。

  新抱來的兔子很呆,遠不如那條白狗靈性十足。

  周盈逗了會兒,解下兔脖子上的藍色綢帶。

  「這根綢帶倒是很新。」

  不像小白,抱來的時候,脖子上那條綢帶已經褪了色。

  但周盈向來不喜歡脖子被束縛,哪怕是妖寵,也叫她看了覺得危險。

  她把白兔抱到腿上,解開白兔脖子上的綢帶。

  「怎麼是不一樣的打結?」

  周盈邊解邊嘀咕一句,沒太當回事,解開綢帶後把兔子放到地上。

  白兔跳到房間角落,她也起身去沐浴。

  在她沐浴時,客院外偶爾響起一兩聲很低的狗吠。

  鑄劍山莊養的坐騎妖寵很多,夜間常有狗吠,並沒有多少人放在心上。

  ……

  也就在今晚,嵁州刺史派來調查此案的修士,終於抵達鑄劍山莊。

  十名金丹境修士,低者金丹境初期,高者金丹境後期。

  金丹境修士,放在這郡縣小地能算一方強者,哪怕在州府也屬不可多得的客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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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派出十人,足見新刺史對此案邪修的重視。

  這十人到鑄劍山莊之後,片刻不敢停歇,拿出一路在各郡府衙收來的案卷,開始整合資料。

  如此架勢,以往從未有過。

  梁宏明深夜過來,配合他們調查,見此架勢驚得不輕。

  梁宏景更甚,連話都說得少些。

  想起今日,梁宏明問他那些有關蔣賢偉的事情。

  雖然梁宏明說只是突然想起這個人,隨口一問,但以他對這位三弟的了解,梁宏明肯定有些話藏著掖著沒說。

  莫非從哪兒聽到什麼風聲,這些案卷里還有關於蔣賢偉的案子?

  他不敢再細想下去,心中已有決斷。

  此地不可久留。

  ——

  客院那邊沒人敢去驚擾。

  周禮、周盈兄妹在各自房中安睡。

  謝書棠洗浴過後等了好一會兒,今天在村莊走得太累,她等得直打哈欠,不知那位冥修前輩今晚是否過來。

  「昨夜前輩已經說得夠全,今夜想來沒事。先睡吧,前輩若來,有事自會叫醒我。」

  因為她畏寒,客院的升溫陣法一到夜間便有人啟動,把房間熱得暖烘烘的。

  實在適合睡覺。

  謝書棠躺下,蓋好被子。

  日有所思夜有所夢,她的夢裡都是那位冥修前輩。

  ——

  在謝書棠隔壁,她夢中的冥修前輩正在打坐。

  聽房內腳步聲噠噠個不停,莊青魚睜開眼,目光追隨晏池左右晃蕩,看他在房間裡飄來飄去。

  「師弟,你在找什麼東西?」

  晏池聞言停下腳步,邊轉身邊嘀咕:「師姐,我洗臉的那張帕子不見了。」

  那張帕子上繡的游魚花樣他還挺喜歡,怎麼出門一趟,回來就找不著了。

  晏池撓著後腦勺,回憶最後一次看到帕子是什麼時候。

  莊青魚問:「什麼品階?」

  「品階?」晏池眉頭擰在一起,「不記得了,那張帕子上的鎖水陣法刻得挺精巧,濕水挺均勻,應該已經達到玄階吧。」

  他用的帕子一般是黃階上品或黃階極品,但也有些能達到玄階下品或中品的。

  莊青魚聽他說完,意味不明,回他:「可能被哪只老鼠叼走了吧。」

  富貴狐狸用的洗臉帕子,拿出去也算是寶貝。

  「什麼鼠賊,連我的洗臉帕都不放過!」晏池見實在找不到那張帕子,只好從儲物鐲里翻出一張新帕子。

  看新帕子上繡的花樣,晏池有些挫敗。

  沒那張好看。

  「我先睡了,師弟你上床記得熄燈。」莊青魚交代一聲,在她睡的那邊躺下,蓋上她那床被褥。

  晏池沒想到她這麼快就不打坐了,還直接睡下。

  這、這……

  晏池瞬間小臉通紅。

  看看手裡的帕子,他突然覺得這帕子將就一下也能用。

  打濕帕子,快速抹把臉,晏池熄滅房中燈盞,輕手輕腳鑽進被窩。

  他面朝莊青魚那邊,側身躺好,聲音壓得極低,做賊似的小聲喚她:「師姐?」

  不會這麼快就睡著吧?

  莊青魚翻個身,轉過來面朝他,問:「師弟什麼事?」


  莊青魚看他一點點拱過來,回他:「我今晚想睡覺,不想修煉。怎麼了師弟,是我睡下讓你不習慣嗎?」

  還不等晏池回答,莊青魚學他碎碎念:「你若不習慣,我起來打坐就是,師弟你睡吧。」

  「師姐!」

  見莊青魚掀開被子準備起來,晏池的手比腦子還快,趕忙伸出去拉住她。

  「你睡就是,我能習慣的。」

  晏池拉莊青魚回來躺下,他也不停朝莊青魚那邊挪移。

  終於,兩人蓋的被褥挨在一起。

  「很少有人陪我睡覺,師姐,你陪我睡覺我格外安心。」晏池說著,自顧自地傻樂起來。

  莊青魚問他:「師弟家中父母與兄弟姐妹呢?」

  「我是家中獨子,還沒有弟弟妹妹。爹娘平常很忙,我身體不好,他們一直忙於為我尋藥續命……」

  說到這兒,晏池這才猛地記起,他沒有多少時間了。

  和她一起當修煉歷練,當凌霄宗弟子,他太投入,投入到竟然忘了,他本是將死之人。

  這樣孱弱的身體,哪裡承受得起另一人的心動?

  「師姐,若我有朝一日死了,你——」

  「嗵!」

  莊青魚屈指敲在他頭上,「常聽師父說,入夜後人就容易想東想西,就像你這樣,可見夜晚並不適合閒聊。」

  晏池還是很倔強地往下問:「師姐,若我有朝一日死了,你會不會傷心?」

  「若我說不傷心,師弟此刻就會傷心。若我說傷心,師弟向來心思純善,聽我傷心,自己必然也會傷心。」

  莊青魚嘆一口氣,「人非草木,師弟,我自然有情。」

  也自然會傷心。

  晏池往她那邊靠近,臉上失落得不行。

  他第一次,好想,好想活下去。

  「我們且努力一次,看你能活多久,好不好?」莊青魚朝他伸出手,手心貼著他的臉,「萬一活到渡劫成仙,重塑身軀呢?」

  不知為何,莊青魚潛意識裡就堅信,被挖心者亦能扛過九天神雷。

  天有好生之德。

  天無絕人之路。

  「師姐,我的身體、除非仙階煉丹師出手,為我續命至渡劫前夕。送我到那一步,讓我放手一搏。否則,我……」恐怕活不過這次突破。

  聽他這麼喪氣,莊青魚手下用力,捏起他腮上軟肉。

  「師姐師姐!痛!」

  見他又張牙舞爪地活過來,莊青魚滿意許多,鬆開手。

  「活一日便暢快一日,師弟只知自己身體不好,可知世事無常旦夕禍福?若我哪日遭天災人禍,說不定還會隕落於你之前。」

  「不!」晏池立刻打斷,「我會保護師姐的,想傷害師姐,得從我身上踩過去!」

  莊青魚借著月色打量他,笑道:「師弟現在這小身板,可不太經踩。」

  「師姐,我會長大!」

  「等你長大再說。」

  莊青魚打個哈欠,蓋好被子,堵住晏池接下來的絮叨,「師弟睡吧,明日還有得忙。」

  晏池張了張嘴,又把話咽回去,蓋好被子躺平。

  側目看看躺在他旁邊的人,晏池拉高被子,用被子蓋住半張臉,被子下的嘴角直往上揚。

  師姐好眠。

  晏池心中默念,隨後閉上眼睛,放緩呼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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