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 獨坐書房觀世事,老謀深算透機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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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共租界,盧永祥官邸。

  這位曾經的浙江督軍,穿著身長袍,坐在書桌後練習書法。

  雖然落魄了,成個有名無實的宣撫使,但在宦海里沉浮幾十年深沉與老辣,依然刻在骨子裡。

  突然,書房的門被人推開,盧小嘉闖了進來。

  「慌慌張張的,成何體統?天塌下來了?」

  盧永祥沒有抬頭,手中毛筆穩穩在宣紙上勾勒。

  「爹!您快看看這個!張漢卿從北平發來的電報!」

  盧小嘉氣喘吁吁地將電報鋪在桌上,聲音裡帶著掩飾不住的焦慮:「我實在是看不懂,他這葫蘆里到底賣的什麼藥?要見林啟,為什麼要讓我去傳話?」

  盧永祥放下手中毛筆,拿過老花鏡戴上,目光在電報上掃了兩遍。

  漸漸地,渾濁的老眼中,閃爍出洞若觀火的精光。

  「呵呵,小嘉,你還是太嫩了,看不透這政治上的彎彎繞繞。」

  盧永祥將電報扔在桌上,端起一旁的蓋碗,慢條斯理吹了吹浮沫。

  「張漢卿這是在北平遇到過不去的坎,是遇到解不開的死局,急需向那個林拓之求教。」

  盧小嘉滿臉愕然:「求教?那他自己發個電報去廣州不就行了?何必麻煩我?這不是捨近求遠嗎?以他和林啟的關係,有什麼抹不開的?!」

  盧永祥冷笑一聲,語中透著看穿世事的成熟:「自己發?他怎麼發?!」

  「你也不看看現在是個什麼局勢!奉軍大舉南下,張宗昌兵鋒直逼長江。全天下的人都知道,奉軍這是要一統江山!在這個節骨眼上,奉系和大本營雖然名義上還沒撕破臉,但實際上已經是劍拔弩張、勢成水火的死敵!」

  「張漢卿身為奉軍的少帥,如果這個時候發電報去廣州,向林拓之請教,或者邀請去上海會面。你讓天下人怎麼看?你讓奉軍其他人怎麼想?!絕對會懷疑這個少帥是不是被南方洗了腦,是不是要暗中通敵!」

  盧永祥深深看了眼自己傻兒子:「更關鍵的是,林拓之現在是何等身份?如果張漢卿親自發報,萬一林拓之為了避嫌,或者因為雙方立場不同,一口回絕了他。張漢卿這堂堂少帥的臉面往哪放?兩人的兄弟情分,豈不是要在公事公辦的拒絕中出現裂痕?」

  聽到這,盧小嘉如醍醐灌頂,倒吸了口冷氣。

  「爹,您的意思是……」

  「沒錯。」

  盧永祥點了點頭,眼中滿是算計:「張漢卿讓你出面代傳,這是一步好棋。一來,你是個局外人,用你私人名義發出邀請,可以完美避開政治敏感,不會觸動奉軍上下緊繃神經。」

  「二來,這是個緩衝台階。如果林拓之真的顧忌局勢不肯來,拒絕的也是你盧小嘉私人邀約,傷不到他們兄弟之間的和氣,大家都保留體面。」

  盧永祥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外面夜空,語氣變得無比凝重。

  「小嘉,不管張漢卿遇到什麼難事,這封電報對我們盧家來說,是個機會!能同時在少帥和南方那位軍工巨頭面前賣個好,這是別人求都求不來的!」

  「你立刻去辦!用你最客氣、最誠懇的語氣,以私人名義給廣州拍發急電。就說你在上海掃席以待,誠邀林拓之來滬上賞光敘舊,並且在電文最後,一定要自然,著重標明,張漢卿近日也將同赴上海!」

  「是!爹,我明白了!我這就去辦!」

  盧小嘉如獲至寶,拿著電報飛奔出書房。

  ……

  千里之外,廣州,石井兵工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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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震耳欲聾的機械轟鳴聲,仿佛要將人耳膜震碎。

  最大的一間廠房,新建的高爐正向外噴吐滾滾黑煙。

  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硫磺味、機油味以及金屬被高溫熔化時的焦糊味。

  林啟穿著沾滿黑色油污的帆布工裝,頭上戴著防塵帽。

  站在一台剛剛從德國秘密走私運抵的超大型精密水壓機前,神色專注到極點。

  這台龐然大物的旁邊,站著金髮碧眼的德國工程師。

  其中領頭的,是著名的機械專家漢斯。

  此時,漢斯的臉上已經沒有幾個月前剛來時那種高高在上,看待落后土著的傲慢。

  眼神中,充滿了對眼前年輕廠長毫不掩飾的狂熱與折服。

  「林廠長,您剛才提出的那個修改液壓阻尼閥門參數的方案……」

  漢斯手裡拿著厚厚的圖紙,用近乎於請教的語氣,大聲用英語喊道:「我和幾個工程師反覆計算過了,理論上確實可行,但突破這台機器在德國原廠測試的極限安全閾值。如果強行修改,一旦在鍛造炮管時發生液壓回流,整台機器都會報廢!」

  林啟沒有看圖紙。

  他腦子裡,裝滿後世一百年工業發展積累下來的無數成熟數據模型。

  林啟隨手拿起抹布,用力擦了擦手上黑色油灰,拿起桌上一根粉筆。

  沒有猶豫,直接在水壓機冰冷外殼上,刷刷刷寫下了一長串複雜流體力學推導公式和極限抗壓參數。

  粉筆與鋼鐵摩擦的聲音,在喧囂車間裡顯得格外刺耳。

  「漢斯,科學不是死守著圖紙上的教條。」

  林啟將粉筆扔在一旁,目光冷峻盯著這位德國專家:「在你們德國,這台機器或許只能用來生產普通工業軸承。但在這裡,我要用它來鍛造能夠承受極高膛壓的75毫米野戰炮炮管!」

  「按照原廠的參數,鍛造出來炮管內部金屬晶格排列不夠緊密,打不到兩千發就會出現肉眼難辨的微裂紋,這在戰場上,會要了炮兵的命!」

  林啟手指向機殼上的公式:「按照我的參數改!液壓缸承受極限遠比你們計算的要高出百分之十五!出了任何問題,算我的!」

  面對工業技術碾壓和毋庸置疑的霸氣,漢斯和幾名德國工程師對視一眼。

  他們不再有爭吵和質疑,因為在過去的幾個月,林啟已經用無數次的實際行動,把他們學術上的驕傲按在地上摩擦。

  「如您所願,廠長閣下。」

  漢斯恭敬欠了欠身,立刻指揮著技術人員,小心翼翼手動調整液壓閥門上刻度。

  半個小時後,參數修改完畢。

  「合閘!試機!」

  林啟下達命令。

  「嗡……」

  伴隨著低沉的嗡鳴聲,水壓機仿佛甦醒的遠古巨獸,開始運轉。

  整個車間地面在這股力量下微微顫抖。

  一根燒得通紅,散發刺眼光芒的粗大合金鋼錠被機械臂緩緩送入鍛壓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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