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溫酒豪言洗塵宴,冷杯開口送終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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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津的冬雪,下得連綿且帶著幾分肅殺。

  林啟剛剛送走徐樹錚,獨自一人出來,街面已經積了厚厚一層雪。

  冷冽寒風卷著冰雪扑打在臉上,讓徐樹錚死充滿悲涼之感。

  他緊了緊身上大衣,街角叫了輛黃包車。

  「法租界,xxxx。勞駕,跑快些,天太冷了。」

  林啟隨手拋給車夫兩塊大洋。

  車夫見錢眼開,千恩萬謝拉起車把,踩著積雪「吱呀吱呀」在空蕩蕩街道上飛奔。

  林啟坐在車上,看著沿途在風雪中搖曳的路燈,眼神深邃得如這無盡冬夜。

  徐樹錚一死,北洋的時代已經快要畫上句號,但屬於他的局,才剛剛走完定式。

  不到半個時辰,黃包車穩穩地停在燈火通明、守衛森嚴的法式洋樓前,這裡是少帥在天津別館。

  看到林啟下了黃包車,早就等候的副官連忙迎了上來,低語道:「林博士,軍團長等了你小半天了。」

  林啟微微點頭,大步流星往裡走,推開別館厚重的雕花大門,一股夾著雪茄香味的暖風撲面而來。

  「哎喲我的親大哥!你這大半夜的,一個人跑哪兒去了?!」

  還沒等林啟脫下沾滿雪的大衣,一直在客廳里急得像熱鍋上螞蟻、團團亂轉的張漢卿,三步並作兩步迎了上來。

  他滿臉埋怨,開口就是一通倒豆子般埋怨:「大哥,我在等了你大半天!急得差點派衛隊去翻遍整個天津!你不是說跟先s交代幾句,就立刻和我回北平嗎?怎麼一去就沒影了?」

  林啟隨手帽子遞給迎上來的傭人,拍了拍肩膀上落雪,走到壁爐前烤了烤凍僵的雙手,語氣平淡得沒有一絲波瀾,仿佛剛剛只是去街角買了包煙。

  「沒什麼,去送個朋友一程。」

  聽到這話,張漢卿滿臉焦急化作不以為意,他有些好奇笑了笑。

  走到吧檯前,倒了兩杯驅寒威士忌,遞給林啟一杯。

  「朋友?哪個朋友啊?」

  張漢卿挑了挑眉毛,大大咧咧在對面沙發上坐下,翹起二郎腿,「大哥,你剛回國不久,在這魚龍混雜的天津還有朋友?怎麼不早說,帶來介紹我認識認識!」

  說著,他豪爽的拍了拍胸脯:「你朋友就是我朋友!天津雖然現在有點亂,但在這我老張家說話還是好使的!趕明你把人叫上,就在我這,咱仨好好喝一頓,當我替你給他接風洗塵!」

  林啟端著酒杯,輕輕搖晃著,聽到張漢卿這番江湖氣十足的話,嘴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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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風洗塵就不必了。」

  林啟抿了口酒,淡淡回了句:「是個剛認識的朋友,滿打滿算,認識不到一個時辰。不過可惜了,你們以後應該都沒有機會再見面了。」

  「沒有機會見面了?」

  張漢卿一愣,眉頭微皺,完全沒有往別處想。

  他下意識以為,是剛從美國來的華僑,林啟剛剛結識。

  「咋的?人今晚就坐船回美國了?走得這麼急?」

  張漢卿渾不在意擺了擺手,大笑道:「見不著就見不著,沒事,大哥!等哪天國內這些爛攤子收拾完,我閒下來,和你一起去美國溜達一圈,就當是去度個假,到時候照樣能見著!」

  看著張漢卿沒心沒肺、甚至還計劃著出國旅遊的模樣,林啟深深看了他一眼,再次長長嘆了口氣。

  「漢卿,他回不了美國。而且,這人其實你也認識。」

  這話一出,張漢卿眼中好瞬間被勾了起來。

  他將手裡的酒杯放在茶几上,身子前傾,腦子裡把天津和北平那些有頭有臉的熟人飛速過了一遍,卻怎麼也對不上號。

  「我也認識?到底是誰啊?大哥你就別賣關子了,給我弄糊塗了都!」

  張漢卿急得抓耳撓腮。

  林啟是真把他當成在這亂世中可以交底的兄弟。

  沒有藏著掖著,將手中酒杯穩穩放在桌面,目光如炬,盯著張漢卿眼睛,一字一頓吐出足以讓整個政壇發生大地震的名字。

  「是徐樹錚。我剛剛送他上了路,他和我第一次見面,算剛剛認識的朋友。」

  「徐樹錚?!」

  三個字,如一道晴天霹靂,直接在張漢卿腦中轟然炸響!

  他整個人如觸電一般,猛地從沙發上彈起來,一雙眼睛瞪得像銅鈴一樣大,整個人氣得滿臉通紅。

  「大哥你什麼意思?!徐樹錚那個狗雜碎在哪?!你送他去哪了?!」

  張漢卿一把抽出掛在腰間的手槍,「咔噠」一聲子彈上膛,如一頭髮怒的東北虎般暴跳如雷。

  「這老小子居然敢在背後做局,連楊宇霆這個好哥們都算計,也擺了咱爺們一道!後雜碎還想挑起奉軍和你們南方之間關係!」

  張漢卿越說越氣,眼睛幾乎要噴出火:「這個忘恩負義的混帳東西!當年他徐樹錚在東北,老帥待他可不薄,楊宇霆更是把他當成知己!狗雜碎竟然恩將仇報,想把奉軍往死路上逼!」

  「不行!絕對不能放過他!大哥,你告訴我他往哪跑了!我這就帶人去抓他!非把這狗東西抓回北平交給老帥,扒了他的皮,抽了他的筋!」

  說罷,張漢卿急赤白臉轉身就要往門外沖。

  面對兄弟的雷霆震怒,林啟依然穩如泰山端坐在沙發上。

  他只是伸出右手,攔了一下。

  語氣依舊如千年不波的古井,透著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靜:

  「漢卿,把槍收起來,別去了。人已經沒了。」

  張漢卿猛地停下腳步,軍靴在地毯上摩擦出一聲悶響。

  人愣在原地,保持著往前的姿勢,腦子顯然還沒從憤怒中完全轉過彎來。

  「沒了?什麼叫沒了?跑了?還是被馮煥章截胡了?」

  張漢卿下意識反問,眉頭擰成個死結。

  林啟緩緩說道:

  「沒了,死了。我剛剛用一杯毒酒,親手送他上的路。他的屍首應該已經在送往段合肥府邸的路上。」

  「死……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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