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別館不速來鐵骨,紅木蘸酒授天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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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哈哈!漢卿,別怪嫂子!」

  話音未落,一個穿著東北軍高級將官呢子大衣,腳蹬長筒馬靴的年輕人,帶著滿身銳氣大步流星走了過來。

  「嫂子是因為突然多了我這個不速之客,怕打擾你們兄弟重逢雅興,不知道該怎麼跟你解釋!」

  林啟抬眼望去,瞬間將這個突然闖入的年輕人鎖定。

  這是個外貌出眾的青年軍人。

  劍眉星目,鼻樑高挺,身姿挺拔猶如一桿刺破蒼穹的長槍。

  最讓林啟感到意外的,是年輕人眼神。

  明亮的眼眸中,沒有楊宇霆政客的陰沉與算計,也沒有郭松齡自負到極點的狂妄。

  此人眼中,透著股純粹,猶如烈火般的朝氣。

  少了幾分軍閥傾軋的烏煙瘴氣,多了一分純粹軍人的鐵血。

  張漢卿看著來人,先是一愣,隨即臉上陰霾一掃而空,大步上前,狠狠捶了年輕人肩膀一下。

  「馮庸,你小子怎麼跑天津來了?!」

  張漢卿笑罵道:「我可是秘密從北平過來的,你屬狗的啊,鼻子這麼靈?!」

  馮庸!

  聽到這個名字,林啟就是一愣,此人就是大名鼎鼎的馮庸?

  馮庸正色道:「還能因為啥?在北平聽說大本營傳奇人物來了津門,我這腿就控制不住,還不是想親眼見見這位傳說中能呼風喚雨的林博士!」

  說著,他毫不客氣繞過張漢卿,徑直走到林啟面前,立正,標準地敬了一個軍禮。

  然後伸出大手,雙眼爆射出狂熱的光芒。

  「林博士,久仰大名,如雷貫耳!在下馮庸!」

  馮庸聲音洪亮:「今天死皮賴臉留下來做這個不速之客,沒別的意思,就是為了好好向您請教一番天上的事!」

  如果換了別的人敢在這個時候,這種私密場合打擾自己和林啟的密談,以張漢卿那暴脾氣,早就拔槍讓人滾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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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馮庸不同,兩人是正兒八經穿著開襠褲一起長大的髮小,兩家老爺子也是生死之交,關係莫逆。

  在張漢卿心裡,馮庸是他沒有任何利益羈絆的鐵哥們。

  張漢卿連忙大笑著為兩人互相介紹:「大哥,這就是我跟你提過的那個瘋子,咱東北軍航空司令,馮庸。」

  林啟連忙伸手,三個年輕人在寒風中寒暄起來。

  于鳳至見狀,招呼道:「漢卿,外面風大,還不趕緊請大哥和馮兄弟進屋,接風的火鍋我都讓人上炭了,你們哥仨邊喝邊聊!」

  「對對對!看我這腦子,光顧著高興了!」

  張漢卿恍然大悟,連忙將林啟和馮庸迎進別墅。

  ……

  來到寬敞奢華的客廳,一股濃郁的肉香和炭火暖意撲面而來。

  紅木圓桌中央,擺著個熱氣騰騰,雕刻著精美花紋的純銅紫紋火鍋。

  爐膛里無煙木炭燒得通紅,鍋里高湯「咕嘟咕嘟」翻滾著乳白色水花。

  桌面上,擺滿了地道的東北硬菜。

  切得薄如蟬翼、紅白相間的羊肉,醃製得酸爽脆嫩,散發著特殊發酵香氣的東北酸菜,還有新鮮灌制的血腸,孔隙分明的凍豆腐,還有蔥花香菜和麻醬韭菜花等蘸料。

  三人脫去大衣,分賓主圍坐一圈。

  馮庸是個雷厲風行的急性子,坐下後根本沒拿自己當外人,更沒有講究什麼酒桌上的尊卑禮數。

  沒等主人張漢卿致開場白,直接抓起桌上六十度的烈性高粱酒,拔開塞子,給林啟面前的酒杯滿滿倒上。

  隨後,他雙手舉起自己的酒杯,眼神狂熱得猶如見到真理的信徒,死死盯著林啟。

  「林博士,我馮庸是個粗人,不會說什麼漂亮話!這杯酒,我先干為敬!」

  馮庸仰起脖子,咕咚一口將烈酒灌進肚子,辣得他眉頭一皺,隨後暢快吐出口酒氣:「今天,一定要和我,和漢卿,好好講講這戰鬥機到底該怎麼用!」

  「你在東江打陳炯明那場仗,戰報我看了不下幾十遍,連你們投彈路線我都反覆推演過!」

  說著,馮庸一巴掌拍在飯桌,震得碗筷叮噹響。

  「簡直神了,這飛機,這天上的玩意,算是讓你給玩到極致,玩得太明白了!相比之下,我們東北軍的那些飛機,就是一群會飛的鐵皮棺材。」

  聽著馮庸這番直白,甚至對自己自嘲的話,林啟端著酒杯,看著眼前這個因為激動滿臉通紅的年輕人。

  腦海中,零碎的歷史信息,與眼前鮮活的生命對上了號。

  眼前這位,可是奉軍的少將航空司令。

  是老鬍子花費真金白銀砸出來的空中統帥。

  林啟太清楚1924年這個時間節點,奉系空軍現狀。

  不可否認,在張氏父子的鼎力支持下,奉軍財大氣粗,花重金從法國、英國買來了幾十架諸如「布雷蓋」、「高德隆」等一戰淘汰下來的雙翼機。

  這規模,在全國各路軍閥中,絕對是獨一檔存在,堪稱無可爭議的空中霸主。

  但是。

  他們戰術理念落後得令人髮指。

  在奉軍高層眼裡,飛機這東西太嬌貴。

  他們花大價錢買來,絕大多數只是用來在天上飛兩圈,搞搞戰術偵察,看看敵人陣地在哪。

  偶爾有幾個膽子大的飛行員,飛到敵人頭頂,探出半個身子,把那些威力小的手榴彈或者小型炸彈扔下去。

  沒有瞄準系統,沒有機群編隊作戰的概念,沒有防空火力的壓制預案。

  更別提什麼足以毀滅地面裝甲的「空地協同」和「超低空洗地轟炸」。

  而他在東江戰場上展現出來,成建制、立體化、猶如犁一般無死角覆蓋的戰術面前。


  當然,最讓林啟感到震動的,不是馮庸職位,而是此人人未來的歷史抉擇。

  在另一個時空,這位含著金湯匙出生,本可以安享榮華富貴的軍閥二代,做出了讓天下人敬仰的壯舉。

  幾年後,他散盡家財,毀家紓難,傾盡所有創辦了著名的馮庸大學,只為了給積貧積弱的國家培養最急需的人才。

  九一八事變爆發,東北軍大撤退的至暗時刻,又是他沒有選擇逃跑,而是親自組建了學生義勇軍,帶著手無寸鐵的學生,在白山黑水間,進行了慘烈、泣血的抵抗。

  這是一個有血性,有民族大義的純粹軍人,是一個真正的愛國者。

  面對這樣一位純粹的軍人,面對這種不恥下問的求知慾。

  林啟決定,今天,在這個風雪交加的天津衛,他要毫無保留,要給這兩位東北軍未來統帥,徹底洗一次腦。

  「好!既然馮司令想聽真東西,那我今天就給你們交個實底!」

  林啟仰起頭,將杯中高粱酒一飲而盡。

  他沒有去夾鍋里那已經煮得翻滾的酸菜白肉,直接放下筷子,伸出修長食指,蘸了點清亮高粱酒。

  隨後,直接將紅木桌面當成黑板,開啟屬於跨時代的硬核授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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