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頭腦風暴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童藝!"

  童藝立刻在書房門口站定:"老爺,您叫我。"

  "進來,關門。"

  童藝跨進書房,回身把門帶上。童徽已經在書案後坐下了,手裡捏著一支筆,正在紙上寫著什麼。

  "你跟著太太在成府住了幾日?"

  童藝愣了一下,如實答道:"連頭帶尾,住了六天。"

  "成扶驤這個人,你看怎麼樣?"

  童藝想了想,斟酌著說:"成大人待客極是熱忱,對太太和楊舅爺也很客氣。那幾日的宴席都是成大人親自作陪,說話辦事都很周到,看不出什麼架子來。"

  "他家中如何?他夫人呢?家裡的下人,怎麼個規矩法?"

  童藝把他在成府那幾日的見聞又細細說了一遍。說起來,成府確實挑不出什麼大毛病來,宅子齊整,僕從有序,胡夫人持家有方,成扶驤在外頭也是個體面人。

  "這麼說,成大人是個極好的人了?"

  童藝遲疑了一下:"小的看著……確實挑不出什麼不好來。"

  童徽沒有再問,揮了揮手讓童藝出去了。等門重新關上,他才把手裡的筆擱回筆山上,身子往後一靠,望著房梁出了半晌的神。

  好人?能在官場上打拼的還有好人?越是挑不出毛病的"好人",越有問題。

  當天下午,童徽就把老劉叫到書房,交代他帶上兩個得力的人,連夜趕去武昌府,在成家附近蹲些時日,什麼三教九流的地方都去轉轉,那些賣菜賣柴的攤販,都去搭搭話,打聽清楚整個成家的事。

  "事要做得隱秘些,別讓人察覺。"童徽從抽屜里取出一封銀子推過去,"速去速回,半個月之內我要聽你的回話。"

  老劉接了銀子,當天傍晚就帶著兩個人出了縣城。

  至於梁素心那邊提到的侯府姑母孫家,童徽是打聽都沒有門道的。三品大員的內宅女眷,他一個小小的縣令根本夠不著,想要從奴僕那裡打聽都不容易,這種家裡都管的如同鐵桶一般。

  他想來想去,提筆給自己還在翰林院的同年寫了一封密信,措辭極為小心,只說有人介紹了門路,想讓同年代為打聽一下。

  至於那位道台大人計春來,他是雷大儒的弟子,這事在江南官場是人都知道。童汝昀跟著張舉人去拜見雷大儒,本就是順理成章的事,他倒不覺得有什麼可疑。不過既然起了疑心,他也不打算完全放著不管。他找了自己在淮揚道下面的一個舊識,旁敲側擊地問了兩句,確認雷大儒確實遊歷到了淮揚,正在道台府上小住,此事與旁人無涉,這才稍稍放了心。

  三件事,三條線,他分了三個渠道去打探。他坐在書房裡,把這三家的名字寫在紙上,然後用線連起來,中間畫了個圈,圈裡寫了個"童"字。

  頭一個回來的是老劉。

  半個月後,老劉就風塵僕僕地趕回了營水,他進了書房,門一關,從懷裡掏出幾張紙來,上面密密麻麻記滿了東西。童徽接過來,一張張地看

  老劉在一旁低聲匯報:"小的在武昌府蹲了七天,成府後門那條街,賣菜的劉婆子說,成大人隔三差五就讓人出來買些零嘴點心,買回去專給書房伺候的小丫頭們。劉婆子還說,那些小丫頭隔一陣子就換一茬,前幾個月還見著的,後來就不見了,換了個更小的。劉婆子多嘴問了一句,成府管採買的婆子臉色就不大好看,讓劉婆子別多打聽。"

  童徽的眉頭皺了起來。

  老劉接著說:"小的還和給成府修繕房屋的雜役喝了頓酒,他喝多了酒,碎嘴說了些話。他說成大人書房裡的丫鬟,沒有能待到十五歲的,到了一定年紀就打發走了。成夫人管不了這事,吵過很多次,每次吵完,成大人就消停兩三個月,過了那陣子照舊。"

  全網首發更新 TW 看書網超好用,𝐬𝐡𝐮.𝐭𝐰等你讀

  童徽腦子裡快速地轉著。

  「成家二公子成睦岸,聽說從前也是個活潑的孩子,後來不知道怎麼了,變得沉默內斂,見人就躲,話也少了。外頭人都說是被什麼嚇著了丟了魂,至於被什麼嚇的,誰也說不清楚。"

  童徽有些無語,什麼丟了魂,無非就是撞見什麼不該撞見的東西了。

  "還有一樁事,"老劉壓低了聲音,"小的在成府後巷碰到了王家舅爺,王家舅爺說是去武昌拜訪故友,可我瞧著不太像,也像是去查成家的。」

  聽到這裡,童徽心裡已經大概明白了,他讓老劉出去,繼而拿出和成扶驤的通信來,重新看了一遍。那些夸悅姐兒"冰雪可愛"的話,如今再讀起來,每一個字都像是在嘲諷他。

  他將信撕得粉碎,可此時他更想知道的是:楊玉鈿到底知不知道?知不知道成扶驤的齷齪?

  又過了幾日,京城劉秉璋的信來了。

  劉秉璋的信寫得很簡短,不過信息十分清楚:都察院左副都御史孫渠的確有一幼孫,今年十五,極得寵愛。孫渠的夫人梁氏年事已高,近來身子不大好,確實放出過話來,想趁著自己還在,給孫兒定下一門好親事,以了心愿,其他的便一無所知了。

  童徽把這封信折好,放在抽屜里,很好,梁素心說的是真的。她從來沒有騙過他。

  計春來那邊,他也得到了回話。雷大儒確是遊歷到淮揚,確是在計府小住,張舉人帶童汝昀去拜見,是順理成章的事,並沒有人刻意安排。

  三件事,單獨來看,都是真的。可放在一起,就太巧了。

  童徽把三張紙鋪在桌面上,拿筆蘸了墨,又重新畫了一遍圖。這回他把時間線也添了上去。先是楊玉鈿從武昌回來,帶來了成扶驤的消息。再是梁素心告訴他京城的消息,最後是童汝昀在張舉人的安排下要去拜見雷大儒。

  前三件事,每一件都發生在他最需要助力的時候,每一件都精準地落在他升遷的關鍵關節上。

  童徽站起身來,在書房裡走了兩圈,把所有的線索在腦子裡串了一遍,忽然什麼都清楚了。

  童汝昀一定是察覺了成扶驤不對勁,或許是聽說了什麼,或許是看出了什麼,他怕自己將悅兒許給那樣的人家,可又不願意直接來和他這個父親說,於是繞了這麼大的一個彎子。

  他找了梁素心,找了張舉人,硬是在短短半個月裡,架起了兩個比他成扶驤更高的門第來拖住他。

  童徽站在書案前,看著那張畫滿了線的紙,忽然欣慰地笑了起來。

  他這個兒子啊!十四歲,沒有動用他父親的一兵一卒,就憑著自己的人情往來和判斷,把事情做到了這個地步。這份眼界與布局的能力,若是將來入了仕途,前途不可限量啊。

  那麼,童汝昀非要把周芸兒接來,也就說得通了。他是要通過周芸兒來震懾楊玉鈿。若是楊玉鈿問心無愧,那周芸兒來了,不過是個妹妹陪母親寬心,無傷大雅。可若是楊玉鈿心虛,她一定會露出馬腳來。

  他這個兒子,連試探他母親的手段都想好了。

  童徽重新坐下,把那三張紙一張一張地收起來,鎖進抽屜里。他沒有打算挑破任何事情,也不打算去找楊玉鈿對質。

  他倒要看看,楊玉鈿到底藏著多少他不知道的心思。當然,更重要的是,他想看看他那個十四歲的兒子,究竟能做到什麼地步。

  而無論他們母子之間怎麼斗,道台那條線也好,京城那條線也好,他童徽都是最終的受益者。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