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不能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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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旁解簽的僧人目睹童汝昀開導完少年,順勢出言邀約:「童公子既然來了,不妨也抽取一支簽,討一份科考的兆頭吧。」

  童汝昀本就是來求籤的,自然不會推脫,隨手伸手取出一支簽,轉手交到僧人手中。

  僧人細細看過簽文之後,整張臉面瞬間漲得通紅,說話吞吞吐吐,半天捋不順詞句。原來童汝昀湊巧,同樣抽到了一支下下籤。

  「童公子,這支簽……實在是……」

  見僧人窘迫難言,童汝昀坦然接過簽紙,笑著遞到韓景眼前,語氣輕鬆自在:「你瞧,這下就不用獨自煩心了,我也落到了同樣的境遇。」

  韓景低頭看完簽上的判詞,二人相視一番,不約而同放聲笑了出來。隨後並肩走出簽房,沿路緩步閒談。

  一路交談之間,童汝昀才弄明白,眼前的少年正是韓夫人的長孫韓景。秋闈鄉試將近,他年前特意回到原籍,一是陪祖母過年,二是回鄉備考。

  韓景同樣知曉了童汝昀的身份,清楚他是縣令童徽的長子,更是張驥的弟子,心底頓時生出滿滿的羨慕。

  「當年張大人科考成名、打馬遊街時,我就坐在街邊酒樓的雅間裡面觀望,心底十分嚮往那樣的風光。」

  童汝昀聞言,微微一笑說:「說來著實湊巧,那日我也身在同一家酒樓的雅間,正和幾位朋友一同看熱鬧。」

  這番巧合讓韓景大為震驚,看向童汝昀的眼神多了一層宿命相逢的感慨,只覺得冥冥之中遇上了難得契合的知己。

  二人正聊著過往見聞,一名十五六歲的少年快步朝著韓景奔跑過來,看著十分活潑。

  韓景露出幾分無奈的神色,開口介紹起來:「這是我的五弟韓昱,是我二叔家中的孩子。」

  童汝昀禮貌上前,和韓昱互相拱手行禮。韓景趁著這個間隙順勢叮囑弟弟:「童兄和你的年紀相差無幾,今年就要下場考鄉試,你如今才是個童生,平日裡也應當在課業上下更多苦功,不能一味貪玩懈怠。」

  韓昱聽見讀書的說教,瞬間頭大起來,他這個大哥什麼都好,除了愛掃興。每每他興致正濃的時候,大哥總會搬出學業一番規勸。

  他不願繼續糾纏讀書的話題,連忙催促:「大哥,祖母那邊等候許久,我們儘快回去吧。」

  童汝昀順勢開口道別,稱自己需要去找兩位弟弟,二人就此暫時分開。

  等到童汝昀領著童汝昕和童汝明到達後院靜室時,韓景和韓昱早已站在韓夫人的身後等候。

  韓景一眼望見來人,當即笑著開口:「童兄,咱們實在是有緣,沒想到童太太恰巧就在此處歇息。」

  「的確算得上一場難得的緣分。」童汝昀從容應聲。

  韓夫人與楊玉鈿一行人起初摸不著頭緒,聽完韓景講了寺廟求籤、彼此寬慰相識的經過,韓夫人看著童汝昀,十分讚許地點頭誇獎。

  「童公子心性沉穩通透,不會被一紙簽文擾亂心神。景兒還有昱兒,你們正好好好學習一番。」

  兄弟二人恭敬躬身,應聲遵從長輩的叮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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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轉頭吩咐身邊的僕婦,讓人傳喚院內閒談的姑娘們過來匯合,準備結束上香行程動身返程。

  片刻過後,韓家兩位小姐連同童悅、宋姝童一同走入屋內,眾人依照禮數互相見禮完畢,兩家人就此辭別,各自下山返程。

  主簿太太歸家之後,立刻拉住了自家女兒宋姝童,細細提點她方才的見聞。

  「你看清楚那位韓家五少爺韓昱了嗎?」

  宋姝童霎時臉頰緋紅,羞澀地垂下腦袋,不說話了。

  主簿太太坐下喝茶:「我靠著和童太太交好,才有機會為你牽線搭橋,慢慢結識韓家子弟。你今年已經十五歲,婚事必須在今年敲定下來。你父親的仕途很難再有上升的餘地,往後想要一輩子安穩富貴,只能依靠你自己把握住良緣。」

  宋姝童點了點頭。

  她緊接著追問:「方才和韓家兩位小姐相處下來,溝通還順暢嗎?」

  「還算融洽,韓敏對我頗有好感,願意和我多說幾句閒話。」

  「那就再好不過。一個多月後,正是踏青的好時節,我會再說動童太太邀約韓夫人,到時候便是你最好的機會,務必牢牢把握住機緣。」

  宋姝童輕聲應下,默默將這番囑咐記在了心裡。

  楊玉鈿回到自己的小院,靜心誦讀一遍佛經之後方才歇息。這些日子,她好像才真正學會了當一個官太太,只要擺出賢妻良母,不妒不嫉的樣子來,便能讓眾人滿意。

  往後每一天,她都會專門抽出一段時辰誦經祈福,祈求佛祖庇佑童汝昀,保佑他八月鄉試順利高中。

  楊玉鈿和主簿太太開心了,而另一邊,縣丞太太的這個新年過的卻是一團糟。

  縣丞得知妻子給縣尊太太的禮單竟然和姨娘一樣,又在縣衙後院出言折辱了薛姨娘,還在馬車上賭氣,硬生生半路拋下錦月,任由她寒冬徒步走回縣衙。氣得兩眼發黑,暈了過去。

  府中眾人手忙腳亂,又是拍背,又是掐人中,縣丞才緩緩清醒,他躺在床上,看著淚水漣漣的縣丞太太說道:

  「十幾年以來,我一次次替你收拾闖出來的爛攤子,你表面遵從我的叮囑,私下陽奉陰違,肆意惹禍。再任由你這般行事,早晚都會連累我的官職乃至性命,我再也無法忍耐下去了。我要休妻!」

  縣丞太太原本還哭著,一聽這話,直接指著縣城的腦袋,語氣強硬地反駁回去:「王義聲,你憑什麼休我!我自從嫁入你家,用心侍奉公婆,又為他們守孝三年,這是與更三年喪,你不能休我;當年我嫁你時,你尚未考取功名、家境清貧,是我陪著你吃苦受累,努力打理家事,才有你如今的官職與榮華,這是前貧賤而後富貴,你也不能休我!」

  一番辯駁堵得縣丞啞口無言,滿腔怒火無處撒,只能怒吼道:「出去!你出去!」

  自此整個新年餘下的時日裡,縣丞再也沒有踏入過正房半步,日常歇息全部住在小妾的院落當中。

  獨守空房的縣丞太太對著貼身丫鬟抱怨:「天底下的男子果然統統薄情善忘。放眼整個麗陽縣衙上下,也就主簿一人安分守己,不曾納妾,身邊沒有半個通房丫鬟。縣令和咱家老爺身居官位納姨娘,底下三班六吏找姘頭,世上哪裡能尋得到踏實可靠的男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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