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2章 跳水
晚上七點整。
熟悉的《新聞聯播》片頭曲響起。
電視裡，播音員字正腔圓的聲音，清晰地傳來。
「各位觀眾，晚上好。」
「今天節目的主要內容有……」
「國家發展和改革委員會、商務部今日聯合下發《關於加強稀有金屬礦產資源開發管理的通知》。」
餐廳里，李衛國夾著一塊紅燒肉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他緩緩抬起頭，看向客廳里的電視機。
「《通知》明確指出，稀土等稀有金屬是重要的戰略資源，必須從國家安全的戰略高度，對其進行有效的保護性開發……」
「《通知》要求，將建立稀有金屬戰略儲備體系，嚴格控制開採總量和出口配額，堅決打擊非法開採和走私行為……」
李衛國的嘴巴，越張越大。
手裡的筷子，「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
他身邊的三個交易員，也是一副見了鬼的表情。
所有人都石化了。
新聞聯播結束。
無縫銜接的，是《焦點訪談》。
「……長期以來，我們寶貴的稀土資源，卻被以『白菜價』大量出口，這不僅造成了巨大的經濟損失，更對我國的戰略安全，構成了潛在的威脅。今天，我們就來聊一聊，如何讓我們的戰略資源，不再『賤賣』……」
……
國貿大廈，頂層茶室。
九叔剛剛掛斷一個電話，臉上露出猙獰的笑意。
他搞到錢了。
雖然付出了極大的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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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沒關係。
只要能在周一，把那些該死的籌碼搶回來，一切都值得。
電視開著。
他沒看。
但那字正腔圓的聲音，卻一字不落地鑽進了他的耳朵。
「……《關於加強稀有金屬礦產資源開發管理的通知》……」
「……稀土等稀有金屬是重要的戰略資源……」
「……建立戰略儲備體系……」
「……嚴格控制出口配額……」
九叔臉上的笑容，一點點凝固。
他緩緩地，機械地，轉過頭，看向那台亮著的電視機。
屏幕上，《焦點訪談》的專家正在痛心疾首。
九叔的瞳孔，在瞬間放大。
中稀股份。
稀土。
一個星期前，他還在嘲笑，這是混著泥的土，按斤賣都賣不出價錢。
可現在，國家告訴他，這是戰略資源。
是要被保護起來，要限制出口的東西。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這東西的價格，要上天了！
他不是傻子，他在這個市場裡玩了二十年，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政策的風，到底有多硬。
這風一旦吹起來，別說是一頭豬，就是一塊鐵，都能給吹到平流層去！
對方從一開始，就知道這個消息！
所以，對方才敢那麼肆無忌憚地吸籌。
所以，對方才敢在他砸盤的時候，反手將他一軍。
所以，對方才敢在他用謠言洗盤的時候，將計就計，一口吞下他所有的帶血籌碼！
他親手把股價打下來。
他親手製造恐慌。
他親手把廉價籌碼，送到了對方的嘴裡。
九叔的身體一軟得像一灘爛泥，渾身都在發抖，
他從業多年，搞垮過上市公司，逼得無數對手傾家蕩產，甚至有人從國貿頂樓一躍而下。
他從未失手。
他以為自己是這個市場裡，永遠的贏家。
可今天，他輸了。
……
中稀股份。
這四個字，成了點石成金的魔咒。
復牌首日，開盤即漲停。
第二天，繼續漲停。
第三天，漲停。
第四天……
交易所大廳里，人頭攢動。
連平時只關心菜價的大媽，都在唾沫橫飛地討論著什麼叫「戰略儲備」，什麼叫「出口配額」。
計程車司機一邊開車，一邊跟乘客吹噓自己手裡有兩百股中稀，那是留著給兒子娶媳婦的本錢。
「那個賣魚的老張說，現在的稀土比黃金還貴，誰要是手裡有這股票，那就是抱著個聚寶盆。」
……
「唐小姐！又漲停了！」
「股價19.75了，這是第十二個板了！」
「股價已經翻了兩倍多！加上之前的漲幅，這已經是三倍的利潤了！我們綜合成本才五塊多」
「只要再拿幾天，咱們的資產就能翻四倍，甚至五倍！」
李衛國激動得聲音都在顫抖。
他做了一輩子交易，從未見過如此瘋狂的單邊行情。
不用動腦子，不用操作，每天一睜眼，資產就自動增加幾千萬。
簡直比印鈔票還快。
旁邊的幾個交易員也都是滿面紅光，眼睛裡全是貪婪的光。
「打開成交量分布圖。」唐櫻說。
李衛國趕緊照做。
「看到沒有？」
唐櫻用筆尖點了點屏幕。
「今天的封單量，比昨天還增加了百分之三十。」
「而成交量，卻比昨天放大了兩倍。」
「有人在板上出貨。」
李衛國不以為然。
「這麼大的盤子，總有人想落袋為安，正常的換手嘛。」
「正常？」唐櫻把鋼筆往桌上一扔，「什麼人會在漲停板封單越來越大的時候出貨？這是對方在玩心裡戰術，通過巨量封單麻痹你，自己再悄悄把籌碼派出去。」
「班門弄斧，給你們看看什麼叫手段。把我們手裡所有的籌碼，全部拋出去。」
唐櫻的話語，在偏廳里迴蕩。
李衛國和其他交易員，像是被定格。
他們的臉上，寫滿了不可思議。
「唐小姐……」李衛國艱難開口。
「你說……全部拋出去？」
他以為自己聽錯了。
沒錯。」唐櫻點頭。
她的聲音平靜，沒有一絲猶豫。
「從漲停板開始，一直往下砸。」
「砸到跌停板，也要給我清倉。」
李衛國的手，不自覺地抖了一下。
這種操作，聞所未聞。
……
國貿大廈，頂層茶室。
九叔端著茶杯，愜意地看著屏幕。
中稀股份，牢牢封死在漲停板上。
封單量還在不斷增加。
「老杜，你看。」
他指著屏幕，臉上帶著一絲得意。
「這就是實力。」
「那些跟風的散戶，都以為能跟著我喝湯。」
「他們不知道，我這碗湯，是毒藥。」
杜建紅只是笑了笑，沒有說話。
他知道九叔的操盤手法。
用假封單，吸引散戶追高。
然後，在高位，慢慢出貨。
「可惜了，那些小輩。」九叔搖了搖頭。
「太衝動，太自以為是。」
「以為抓住一個政策利好，就能跟老夫掰手腕。」
「他不知道，股市里，最不缺的就是聰明人。」
「只有潮水退去才知道誰在裸泳。」
他正準備讓阿彪去安排，慢慢掛出小額賣單。
可就在這時。
屏幕上，異變陡生！
中稀股份的漲停板，突然出現巨額成交量。
「怎麼回事？！」九叔的茶杯，重重地磕在了桌上。
他死死地盯著屏幕。
一道巨大的賣單，如同從天而降的巨斧。
瞬間劈開了漲停板。
緊接著，是第二道，第三道。
無數的賣單，像洪水猛獸般湧出。
股價，開始急速下跌。
百分之九，百分之七，百分之五……
「阿彪！快！快給我撤掉所有買單！」九叔大吼。
他臉色鐵青。
這是有人在暴力出貨！
而且，是巨量出貨！
「來不及了！九叔！」阿彪的臉上，寫滿了驚恐。
「賣單太快了！根本撤不掉！」
屏幕上，股價還在狂瀉。
直奔跌停板而去。
「跌停了！」一個交易員驚呼。
「中稀股份，跌停了！」
九叔的身體，晃了一下。
他跌坐在椅子上。
他的手，指著屏幕。
他的嘴巴，張了又張。
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看著那根刺眼的綠色大陰線。
從漲停板，到跌停板。
天地板。
這是他從業二十年來，第一次親身經歷。
而且，他是被砸的那一個。
他以為自己是獵人。
他以為自己把所有人都玩弄於股掌之間。
可現在，他才發現。
他才是那個，被獵人玩弄於股掌之間的獵物。
他被迫接下了所有籌碼。
他被迫以高價，接下了對方的籌碼。
他被迫成為了，那個最大的接盤俠。
熟悉的《新聞聯播》片頭曲響起。
電視裡，播音員字正腔圓的聲音，清晰地傳來。
「各位觀眾，晚上好。」
「今天節目的主要內容有……」
「國家發展和改革委員會、商務部今日聯合下發《關於加強稀有金屬礦產資源開發管理的通知》。」
餐廳里，李衛國夾著一塊紅燒肉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他緩緩抬起頭，看向客廳里的電視機。
「《通知》明確指出，稀土等稀有金屬是重要的戰略資源，必須從國家安全的戰略高度，對其進行有效的保護性開發……」
「《通知》要求，將建立稀有金屬戰略儲備體系，嚴格控制開採總量和出口配額，堅決打擊非法開採和走私行為……」
李衛國的嘴巴，越張越大。
手裡的筷子，「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
他身邊的三個交易員，也是一副見了鬼的表情。
所有人都石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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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縫銜接的，是《焦點訪談》。
「……長期以來，我們寶貴的稀土資源，卻被以『白菜價』大量出口，這不僅造成了巨大的經濟損失，更對我國的戰略安全，構成了潛在的威脅。今天，我們就來聊一聊，如何讓我們的戰略資源，不再『賤賣』……」
……
國貿大廈，頂層茶室。
九叔剛剛掛斷一個電話，臉上露出猙獰的笑意。
他搞到錢了。
雖然付出了極大的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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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沒關係。
只要能在周一，把那些該死的籌碼搶回來，一切都值得。
電視開著。
他沒看。
但那字正腔圓的聲音，卻一字不落地鑽進了他的耳朵。
「……《關於加強稀有金屬礦產資源開發管理的通知》……」
「……稀土等稀有金屬是重要的戰略資源……」
「……建立戰略儲備體系……」
「……嚴格控制出口配額……」
九叔臉上的笑容，一點點凝固。
他緩緩地，機械地，轉過頭，看向那台亮著的電視機。
屏幕上，《焦點訪談》的專家正在痛心疾首。
九叔的瞳孔，在瞬間放大。
中稀股份。
稀土。
一個星期前，他還在嘲笑，這是混著泥的土，按斤賣都賣不出價錢。
可現在，國家告訴他，這是戰略資源。
是要被保護起來，要限制出口的東西。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這東西的價格，要上天了！
他不是傻子，他在這個市場裡玩了二十年，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政策的風，到底有多硬。
這風一旦吹起來，別說是一頭豬，就是一塊鐵，都能給吹到平流層去！
對方從一開始，就知道這個消息！
所以，對方才敢那麼肆無忌憚地吸籌。
所以，對方才敢在他砸盤的時候，反手將他一軍。
所以，對方才敢在他用謠言洗盤的時候，將計就計，一口吞下他所有的帶血籌碼！
他親手把股價打下來。
他親手製造恐慌。
他親手把廉價籌碼，送到了對方的嘴裡。
九叔的身體一軟得像一灘爛泥，渾身都在發抖，
他從業多年，搞垮過上市公司，逼得無數對手傾家蕩產，甚至有人從國貿頂樓一躍而下。
他從未失手。
他以為自己是這個市場裡，永遠的贏家。
可今天，他輸了。
……
中稀股份。
這四個字，成了點石成金的魔咒。
復牌首日，開盤即漲停。
第二天，繼續漲停。
第三天，漲停。
第四天……
交易所大廳里，人頭攢動。
連平時只關心菜價的大媽，都在唾沫橫飛地討論著什麼叫「戰略儲備」，什麼叫「出口配額」。
計程車司機一邊開車，一邊跟乘客吹噓自己手裡有兩百股中稀，那是留著給兒子娶媳婦的本錢。
「那個賣魚的老張說，現在的稀土比黃金還貴，誰要是手裡有這股票，那就是抱著個聚寶盆。」
……
「唐小姐！又漲停了！」
「股價19.75了，這是第十二個板了！」
「股價已經翻了兩倍多！加上之前的漲幅，這已經是三倍的利潤了！我們綜合成本才五塊多」
「只要再拿幾天，咱們的資產就能翻四倍，甚至五倍！」
李衛國激動得聲音都在顫抖。
他做了一輩子交易，從未見過如此瘋狂的單邊行情。
不用動腦子，不用操作，每天一睜眼，資產就自動增加幾千萬。
簡直比印鈔票還快。
旁邊的幾個交易員也都是滿面紅光，眼睛裡全是貪婪的光。
「打開成交量分布圖。」唐櫻說。
李衛國趕緊照做。
「看到沒有？」
唐櫻用筆尖點了點屏幕。
「今天的封單量，比昨天還增加了百分之三十。」
「而成交量，卻比昨天放大了兩倍。」
「有人在板上出貨。」
李衛國不以為然。
「這麼大的盤子，總有人想落袋為安，正常的換手嘛。」
「正常？」唐櫻把鋼筆往桌上一扔，「什麼人會在漲停板封單越來越大的時候出貨？這是對方在玩心裡戰術，通過巨量封單麻痹你，自己再悄悄把籌碼派出去。」
「班門弄斧，給你們看看什麼叫手段。把我們手裡所有的籌碼，全部拋出去。」
唐櫻的話語，在偏廳里迴蕩。
李衛國和其他交易員，像是被定格。
他們的臉上，寫滿了不可思議。
「唐小姐……」李衛國艱難開口。
「你說……全部拋出去？」
他以為自己聽錯了。
沒錯。」唐櫻點頭。
她的聲音平靜，沒有一絲猶豫。
「從漲停板開始，一直往下砸。」
「砸到跌停板，也要給我清倉。」
李衛國的手，不自覺地抖了一下。
這種操作，聞所未聞。
……
國貿大廈，頂層茶室。
九叔端著茶杯，愜意地看著屏幕。
中稀股份，牢牢封死在漲停板上。
封單量還在不斷增加。
「老杜，你看。」
他指著屏幕，臉上帶著一絲得意。
「這就是實力。」
「那些跟風的散戶，都以為能跟著我喝湯。」
「他們不知道，我這碗湯，是毒藥。」
杜建紅只是笑了笑，沒有說話。
他知道九叔的操盤手法。
用假封單，吸引散戶追高。
然後，在高位，慢慢出貨。
「可惜了，那些小輩。」九叔搖了搖頭。
「太衝動，太自以為是。」
「以為抓住一個政策利好，就能跟老夫掰手腕。」
「他不知道，股市里，最不缺的就是聰明人。」
「只有潮水退去才知道誰在裸泳。」
他正準備讓阿彪去安排，慢慢掛出小額賣單。
可就在這時。
屏幕上，異變陡生！
中稀股份的漲停板，突然出現巨額成交量。
「怎麼回事？！」九叔的茶杯，重重地磕在了桌上。
他死死地盯著屏幕。
一道巨大的賣單，如同從天而降的巨斧。
瞬間劈開了漲停板。
緊接著，是第二道，第三道。
無數的賣單，像洪水猛獸般湧出。
股價，開始急速下跌。
百分之九，百分之七，百分之五……
「阿彪！快！快給我撤掉所有買單！」九叔大吼。
他臉色鐵青。
這是有人在暴力出貨！
而且，是巨量出貨！
「來不及了！九叔！」阿彪的臉上，寫滿了驚恐。
「賣單太快了！根本撤不掉！」
屏幕上，股價還在狂瀉。
直奔跌停板而去。
「跌停了！」一個交易員驚呼。
「中稀股份，跌停了！」
九叔的身體，晃了一下。
他跌坐在椅子上。
他的手，指著屏幕。
他的嘴巴，張了又張。
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看著那根刺眼的綠色大陰線。
從漲停板，到跌停板。
天地板。
這是他從業二十年來，第一次親身經歷。
而且，他是被砸的那一個。
他以為自己是獵人。
他以為自己把所有人都玩弄於股掌之間。
可現在，他才發現。
他才是那個，被獵人玩弄於股掌之間的獵物。
他被迫接下了所有籌碼。
他被迫以高價，接下了對方的籌碼。
他被迫成為了，那個最大的接盤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