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3章 就這麼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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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拍完貓的戲份,接下來,是整部電影最核心的衝突之一。

  男主角沈雲歸,與女主角蘇繡娘的對峙。

  這場戲,劇本上洋洋灑灑寫了五頁紙。

  台詞量巨大,情緒轉換極其複雜。

  從猜忌到試探,從指控到崩潰,再到最後的一絲希望被徹底掐滅。

  這是文戲裡的武戲。

  是兩個角色靈魂的正面碰撞。

  徐子揚很早就開始準備這場戲。

  他把自己關在酒店房間裡,對著鏡子練了不下百遍。

  每一句台詞的重音,每一個動作的節點,甚至連每一次呼吸的頻率,他都設計好了。

  這半個多月被董應良磨下來,他確實脫胎換骨。

  他覺得,自己已經準備好了。

  「各部門就位!」

  執行導演喊了一嗓子。

  片場重新布置。

  徐子揚穿著一身長衫,臉上帶著一絲病態的蒼白。

  他站在堂屋中央,手裡攥著一本書。

  唐櫻坐在不遠處的繡架前,低頭穿針引線。

  「Action!」

  徐子揚醞釀情緒,他想像著宅子裡發生的種種怪事,想像著同伴的離奇失蹤。

  所有的線索,都指向眼前這個看似柔弱的女人。

  恐懼,憤怒,還有一絲不忍,在他胸中交織。

  他邁步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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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姑娘。」

  「沈先生,有事?」

  「這宅子裡,不太平。我請來的道士,昨夜暴斃在東廂房。」

  徐子揚一步步逼近,語氣也越來越重。

  「所有人都說,是你。」

  「說你不是人,是這宅子裡盤踞了百年的怨鬼!」

  最後一句,他幾乎是吼出來的。

  帶著他精心設計好的驚恐與控訴。

  他覺得自己的表演堪稱完美。

  然而……

  唐櫻手裡的針線,停了。

  她緩緩地,緩緩地抬起頭。

  瞳孔里,映著他的倒影。

  只有一種……

  失望里,還帶著一絲悲憫。

  徐子揚心裡升起一股荒謬絕倫的感覺。

  唐櫻是誰?

  一個新人。

  而他徐子揚呢?

  當紅小生,科班出身,演了多少部大男主戲,跟多少名導合作過。

  自己怎麼可能被她帶著走?

  他一定是太緊張了。

  對,一定是這樣。

  徐子揚調整呼吸,把腦子裡那些亂七八糟的想法全都甩出去。

  「說!你到底是什麼東西!」

  唐櫻看著他,看了足足五秒。

  在這五秒里,徐子揚感覺自己像是被架在火上烤。

  他精心構建的憤怒和恐懼,在對方那種沉默的注視下,土崩瓦解。

  他覺得自己不是在質問一個女鬼。

  他是在傷害一個愛人。

  他是個混蛋。

  是個徹頭徹尾的,恩將仇報的混蛋。

  這個念頭一出來,徐子揚自己都嚇了一跳。

  入戲了。

  他不是在演沈雲歸。

  他就是沈雲歸。

  而眼前這個女人,就是與他朝夕相處,互生情愫的蘇繡娘。

  他的指控,他的懷疑,都成了一把把插向她,也插向自己的刀。

  唐櫻抬起手,想要去碰觸徐子揚的臉。

  手在半空中,卻停住了。

  然後,她笑了。

  那笑,比哭還難看。

  「原來……」

  「在你心裡,我就是個怪物啊。」

  說完這句台詞。

  一滴眼淚,毫無徵兆地,從她右邊的眼角滑落。


  不快不慢。

  晶瑩剔透。

  順著她光潔的臉頰,最後,滴落在她素白的旗袍上。

  徐子揚徹底傻了。

  他所有的理智,所有的表演技巧,在這一滴眼淚面前,全線崩潰。

  他感覺自己的心臟被人狠狠攥住,然後擰了一把。

  太疼了。

  他下意識地就想伸手去給她擦眼淚。

  想跟她說不是的,我不是那個意思。

  可他的手抬到一半,又僵住了。

  因為他知道,這是在拍戲。

  可又不像是在拍戲。

  他完全被帶進去了。

  被唐櫻營造出來的那個世界,那個情緒的漩渦,徹底卷了進去。

  他不再是徐子揚。

  他就是那個懷疑、痛苦、悔恨交加的沈雲歸。

  他的身體,他的表情,他的每一個反應,都不再受大腦的控制。

  而是在被唐櫻牽著走。

  她給他什麼,他就接什麼。

  她哭,他就痛。

  她笑,他就跟著心碎。

  這是一種前所未有的體驗。

  恐怖。

  卻又……酣暢淋漓。

  「咔!」

  「過了。」

  「這一條,完美。」

  徐子揚渾身一軟,差點癱倒在地。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胸口劇烈起伏,好半天都沒能從那種窒息般的情緒里抽離出來。

  他抬起頭,看向唐櫻。

  那個剛剛還讓他心碎到無以復加的女人,此刻已經站了起來。

  臉上那種悲痛欲絕的神情,消失得無影無蹤。

  她沖他笑了笑,很職業,很客氣。

  「辛苦了,徐老師。」

  徐子揚張了張嘴,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感覺自己像是在做夢。

  一場太過真實的噩夢。

  剛才那個脆弱得仿佛一碰就碎的蘇繡娘,和眼前這個從容淡定的唐櫻,真的是同一個人嗎?

  那種切換,太快了。

  快到讓他覺得毛骨悚然。

  對他來說,剛才那場戲,幾乎耗盡了他所有的心力。

  那是一種靈魂出竅般的體驗,他到現在還覺得手腳發麻,心臟狂跳。

  可對她來說呢?

  好像就是……一次普通的工作。

  上班,打卡,下班。

  收放自如,不帶走一片雲彩。

  這……這他媽的還是人嗎?

  強哥看著徐子揚,「小子,你今天開竅了。」

  「你最後那個想伸手又不敢伸手的猶豫,那個愧疚的眼神,簡直是神來之筆。」

  徐子揚苦笑。

  神來之筆?

  那根本不是他演的。

  那是他的本能反應。

  是被唐櫻逼出來的。

  他看著唐櫻,那個女人正在跟燈光師說著什麼,側臉的輪廓在燈光下柔和得不可思議。

  徐子揚的心裡,翻江倒海。

  他徹底想明白了。

  拿著一杯水,猶豫了很久,還是朝著唐櫻走了過去。

  劇組的人都識趣地散開了些,給他們留出空間。

  「唐老師。」

  唐櫻回過頭,有些意外。

  「怎麼了?」

  「剛才……謝謝你。」徐子揚說得很誠懇。

  「謝我什麼?」唐櫻笑了。

  「我能問一下嗎……你是怎麼做到的?」

  「就是剛才那滴眼淚。」

  他比劃了一下,「太准了,就那麼一滴,不多不少,情緒和時機都……」

  他找不到一個合適的詞來形容。

  「那個啊。」唐櫻想了想,說得很隨意。

  「沒什麼特別的。」

  「演戲的時候就想著蘇繡娘這個角色。」

  「那滴眼淚,是身體在那種絕望的情緒下,一個自然的生理反應。」

  她解釋得雲淡風輕。

  可聽在徐子揚耳朵里,卻不亞於驚雷。

  就這麼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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