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車」的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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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西洋棋的黑白棋盤上,每一枚棋子都有其宿命。

  而「車」的存在,便是在某個時刻,為了守護更重要的事物,而被毫不猶豫地捨棄掉。

  ……

  陽光曬了又曬,葉兒綠了又綠。

  盛夏的熱浪席捲了江城的每一個角落,知了趴在樹幹上不知疲倦地嘶鳴著。

  周芸芸新開的奶茶店裡,空調正努力地呼呼吐著冷氣。

  然而。

  比起室內宜人的溫度,更冷的是這裡的生意。

  曾經開業第一天排成長龍,日銷近千杯的盛況,如今看來仿佛只是一場海市蜃樓般的幻覺。

  在經歷過短暫的火爆後,這家店的業績迎來了史詩級的下跌。

  此刻店裡空蕩蕩的,只有靠窗的角落裡坐著三個百無聊賴的少女。

  「飛機!要不要?」

  許初夏興奮地將八張牌「啪」地一聲砸在桌面上。

  她身體微微前傾,一縷短髮垂在額前。

  正滿臉嘚瑟地向桌旁的兩人晃了晃手中僅剩的最後一張牌。

  眼看勝利在望,她嘴角的笑容怎麼都壓不住。

  可還沒等她得意太久。

  「王炸!」

  江曼瑤氣勢如虹地嬌喝一聲。

  兩根白嫩的手指捏著大小王,重重地拍在了許初夏的飛機上。

  許初夏看著桌面上那兩張刺眼的鬼牌,當場愣住,隨後像觸電一樣猛地站了起來。

  「曼瑤學姐,你有病吧?!」

  她瞪圓了眼睛,不可置信地指著桌子。

  「我們是一夥的啊!我們是農民!夕顏學姐才是地主!」

  江曼瑤卻不以為意地仰著雪白的下巴。

  「我才不管!我今天就沒贏過一把,這把我說什麼都必須贏。」

  許初夏雙手抓狂地抓了抓頭髮。

  「不是,你王炸都扔出來了,你後面還怎麼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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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曼瑤輕哼一聲,雙手抱胸,眼神中透著一股睥睨天下的輕蔑。

  「真正的強者,是不需要炸彈的。」

  許初夏震驚了。

  她看著江曼瑤那自信到發光的眼神,大腦開始飛速運轉。

  難道……

  是的。

  這把遊戲從一開始,其實就已經落入了江曼瑤的絕對算計之中!

  開局十七張牌,兩張王炸,十張連牌,最後一個三帶一對。

  這是一套毫無破綻,無懈可擊的必勝牌組!

  但為了以防萬一,她硬是沉住氣,隱忍到現在都沒有出過一張牌。

  她在等什麼?

  就是在等許初夏和林夕顏把手中的牌庫消耗殆盡。

  而現在,許初夏的手裡只剩下一張牌,已經沒有任何威脅。

  地主林夕顏手裡還剩下七張牌,並且在此之前已經打出過一次炸彈。

  根據江曼瑤那嚴密的牌庫記牌法。

  林夕顏的手裡絕對不可能再捏著第二個炸彈!

  沒錯。

  她江曼瑤,才是掌控全局,笑到最後的贏家!

  「原來如此嗎?」

  許初夏經過一通腦補,似乎讀懂了江曼瑤的深意。

  臉上的憤怒褪去,漸漸露出了欣慰而信任的微笑。

  「就交給你了,曼瑤學姐。」

  許初夏鄭重地點了點頭。

  心甘情願地默默蓋上了自己手中那張可憐的單牌。

  而江曼瑤此刻也終於抽出了一直隱忍未發的底牌。

  她深吸一口氣,享受著這即將反敗為勝的高光時刻。

  就如她所構想的那般,帥氣地將十張牌甩了出去。

  「順子!」

  「炸彈。」

  然而,就在那聲脆響還沒來得及在店裡迴蕩完。

  一個溫柔又帶著幾分慵懶的聲音幾乎在同一瞬間響起。

  一雙白皙的小手,輕飄飄地將四張牌壓在了江曼瑤那氣勢磅礴的順子上。

  四個三。

  牌桌上的氣氛,瞬間死寂了片刻。

  江曼瑤臉上的驕傲徹底僵住。

  她死死盯著桌面上那四張可笑的方塊三,梅花三,紅桃三和黑桃三。

  居然是三?!

  她算盡了一切大牌,卻唯獨完全忽略了這種小到不能再小的碎牌!

  她緩緩抬起頭。

  然後,她就對上了林夕顏那雙彎得像月牙一樣的眼眸。

  林夕顏單手托著下巴。

  正眯著眼睛,嘴角掛著一抹毫不掩飾的腹黑與嘲諷的笑容。

  難道……

  是的,沒錯。

  這場看似普通的牌局從一開始,林夕顏就已經計算到了江曼瑤的計算!

  從江曼瑤第一圈一張牌沒出開始,林夕顏那敏銳的直覺就一直在提防著她。

  為了防患於未然,林夕顏甚至不惜拆掉好牌。

  特地在手裡留下了一個最不起眼,最容易被忽視的炸彈。

  而現在,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之中。

  「三個五。」

  林夕顏語氣輕柔,將手裡最後的三張牌打了出來。

  遊戲結束。

  地主勝。

  江曼瑤的身體晃了晃,不甘心地咬了咬唇,牙齒磨的咯吱作響。

  林夕顏那溫柔卻極具壓迫感的身影在她眼中不斷放大。

  這個女人,簡直太可怕了!

  「你給我閉嘴吧!」

  短暫的死寂後,許初夏終於繃不住了。

  在一旁徹底破防怒吼,伸出手指使勁戳著江曼瑤的腦門。

  「別假裝用內心旁白找藉口啊!我就知道你不靠譜!剛剛明明可以直接贏的啊,你非要裝什麼逼!」

  「哎呀,失誤,純屬失誤……」

  江曼瑤心虛地躲閃著初夏的「奪命連環指」。

  「我又贏啦!快點快點,轉帳吧。」

  林夕顏雙手合十放在唇邊,一掃往日的溫柔。

  眼睛亮晶晶的,滿是收錢的快樂。

  「知道了!」

  「催什麼催嘛,真的是……」

  許初夏和江曼瑤罵罵咧咧地掏出手機,在群里點開了轉帳。

  不一會兒,「叮咚叮咚」的微信提示音就在群里響起。

  放眼望去,屏幕上清一色全是兩人給林夕顏的轉帳記錄。

  「喂,我說。」

  就在三人鬧作一團時。

  周芸芸雙手撐著前台的大理石台面,腦袋枕在手臂上,眼神極其幽怨地盯著這三個不知愁滋味的少女。

  「你們三個,到底是來店裡幹什麼的?」

  「幫忙啊!」

  三女轉過頭,異口同聲,理直氣壯地回應道。

  「你們看看,你們這像是幫忙的樣子嗎?」

  周芸芸指了指她們,又無奈地揉了揉眉心。

  「還有,你們能不能稍微小聲一點?」

  許初夏一邊收起手機一邊嘟囔。

  「沒辦法嘛,現在又沒有人,閒著也是閒著。」

  江曼瑤立刻附和。

  「就是啊,店裡冷冷清清的,連個鬼影都沒有。」

  林夕顏則乖巧地眨了眨眼。

  「芸芸姐,那我們現在要做點什麼嗎?」

  周芸芸被噎住了,張了張嘴。

  「啊,這倒也是……」

  她看著空蕩蕩的店面,一時語塞。

  許初夏見狀,立刻轉頭對另外兩人小聲嘀咕。

  「看吧,純粹就是黑心老闆看著我們在摸魚玩得開心,她自己心裡不平衡,不高興了。」

  周芸芸聽到了,沒好氣地白了她一眼。

  「許初夏,你不說話沒人當你是啞巴。」

  「對了。」

  林夕顏這時忽然想起了什麼,轉頭看向角落裡的紙箱。

  「我記得不是還有一疊印好的傳單沒發完嗎?反正閒著,我們去街上幫你把剩下的發了吧?」

  聽到這話,周芸芸的眼睛瞬間亮了,原本趴著的身體一下子直了起來。

  「這個提議不錯!」

  江曼瑤在一旁看得連連搖頭,痛心疾首地嘆息道。

  「芸芸姐,你注意一下你的嘴臉啊,這翻臉比翻書還快。」

  周芸芸不以為恥反以為榮,笑著揮了揮手。

  「行了行了,你們去發傳單,等你們回來,我給你們一人做一杯招牌奶茶!」

  「這還差不多。」

  三女這才心滿意足地從櫃檯底下的紙箱裡翻出那一沓厚厚的傳單。

  推開玻璃門,笑嘻嘻地走了出去。

  門一推開。

  外面的熱浪瞬間撲面而來,與店內的冷氣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下午三點的陽光極其刺眼。

  林夕顏拿著傳單,抬頭看向頭頂搖曳的梧桐樹葉。

  金色的光斑從葉縫間漏下來,細碎地灑在她白皙的面龐上。

  這種沐浴在溫暖陽光下,和朋友們嬉笑打鬧的日常感。

  一時竟讓她產生了某種強烈的不真實感。

  一陣恍惚。

  真的很難想像,僅僅在半個月前。

  那個下著大雨的深夜裡,她居然做過那樣可怕的事。

  連她自己都覺得,那簡直不像是她會做出來的。

  鮮血噴涌的走廊。

  鋒利的手術刀。

  還有那個被她刺穿,血肉模糊的殘破身體……

  明明是那樣血腥、扭曲、充斥著絕望與瘋狂的場面。

  可即使是現在回想起來,她的心裡依然沒有多少起伏。

  不害怕,也沒有特別的情緒。

  只是,不知為何。

  她隱隱覺得哪裡有些不對勁。

  但那種感覺很縹緲,又說不上來具體是因為什麼。

  從那天夜裡回到公寓之後,便是這樣。

  每當腦海里浮現那張半毀容的醜陋臉龐時。

  每當那天他在血泊中咒罵,哀求,歇斯底里的各種刺耳聲音迴響在耳邊時。

  每當回憶起當天走廊里發生的一幕幕細節時。

  她的心裡……總有一種異常的感覺。

  那種感覺就像是有一根極其細小的刺,扎在某個看不見的角落。

  平時感覺不到。

  但稍微一觸碰,就會泛起一陣微弱的癢與痛。

  他好像……

  「學姐,怎麼了?」

  走到太陽底下的許初夏發現身邊的人沒跟上,轉過頭。

  看著還呆呆站在樹蔭下發愣的林夕顏,關切地問了一句。

  「嗯?」

  林夕顏眼底的思緒被拉回現實。

  她眨了眨眼,那些暗紅色的記憶如同潮水般退回深處。

  她迎著陽光,對許初夏溫柔地笑了笑。

  「沒什麼,就是突然想到那天晚上要不是你下樓來接我,我估計要被淋得很慘了。」

  聽到這句話。

  許初夏正扇風的手猛地一頓,瞳孔不自然地收縮了一下。

  「其實……當時已經淋得很慘了。」

  許初夏勉強扯出一個笑容,聲音低了下去。

  思緒不由自主地飄回了半個月前那個夜晚。

  那天凌晨兩點多林夕顏走後,她的確沒有跟上去。

  但她始終放心不下。

  於是她在公寓樓下的單元門裡,聽著外面的雷聲,等了整整三個多小時。

  然後在將近凌晨五點的時候。

  她看到林夕顏從瓢潑的大雨中,一步一步地走了出來。

  那時的林夕顏,整個人狼狽到了極點。

  出門時戴著的黑色鴨舌帽和口罩都不見了,長發濕噠噠地貼在臉上。

  那件黑色的短袖完全被雨水濕透。

  整張白皙的小臉也花著。

  分不清那上面肆意流淌的到底是冰冷的雨水,還是滾燙的淚水。

  可是,就在林夕顏抬頭看到等在樓下的她的那一刻。

  她又笑了。

  彎起眼睛,笑得好像如釋重負,笑得好像很開心。

  就像是終於把心底壓著的東西,徹底留在了那個雨夜裡。

  許初夏始終不知道她那晚到底去了哪裡。

  真的去找了陳楚生嗎?

  真的在那家私人醫院裡,做了什麼可怕的、無法挽回的事嗎?

  林夕顏沒說。

  許初夏也默契地,一個字都沒問。

  只是上前緊緊地抱住了她,帶她回家,給她放了熱水洗澡。

  許初夏知道,學姐已經「回來了」。

  可是……

  這一切,真的就因為那一夜的落幕,而重新恢復平靜了嗎?

  不。

  根本沒有。

  許初夏垂下眼帘,看著腳下被陽光拉長的影子。

  至少,屬於她的那份平靜,遠遠沒有到來。

  只要自己的妹妹許初雪,還在那個人的手裡多待一天。

  她的平靜,就永遠不會到來。

  「喂!你們兩個杵在那兒幹嘛呢當電線桿嗎?!」

  前方十幾米外,已經發出去幾張傳單的江曼瑤轉過身。

  發現這兩個人居然還在陰涼處磨洋工。

  頓時沒好氣地揮手抱怨起來。

  「在那兒磨蹭什麼哦!你們不會是想讓本班長一個人把這些活全乾了吧?這可是我們共同的奶茶!」

  江曼瑤極具穿透力的聲音,瞬間打碎了兩人各自沉重的心思。

  「來啦來啦。」

  林夕顏眉眼一彎,腳步輕快地踩進了夏日的陽光里。

  「走吧走吧,不然曼瑤學姐又要囉嗦了。」

  許初夏也用力搖了搖頭,把腦子裡的陰霾暫時甩開,快步跟了上去。

  少女們的衣角在江城悶熱的風中翻飛,重新融入了這看似平靜的盛夏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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