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惡毒男配,上線(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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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間不知過去了多久。

  或許是一分鐘,或許是兩分鐘。

  但在此刻,都被無限的拉長了。

  蘇夫人低頭,在嬰兒額頭上碰了一下。

  然後把嬰兒放回了車裡。

  她從脖子上取下一塊玉佩。

  不大,翠綠色,穿著紅繩,磨得很圓潤,像戴了很多年。

  她把玉佩輕輕放進嬰兒車裡,塞在嬰兒的小被子旁邊。

  然後坐回了椅子上。

  蘇夫人的手搭在膝蓋上,十根手指交叉握著,不抖了。

  她看向陳楚生。

  沒有恨。

  眼睛還紅著,鼻尖還紅著,但那種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恐懼、歇斯底里,全退了。

  「謝謝你,陳少爺。」

  很鄭重。

  陳楚生盯著她看了幾秒。

  他搖了搖頭,笑了一下。

  「只是你孩子運氣好。」

  他的視線從蘇夫人臉上移開,慢慢掃過桌邊每一個還活著的人。

  蘇豪,白雲,白夫人,白雲的兒子。

  「其實你們這次如果不來招惹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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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把玩著酒杯底座,杯壁上映出暖黃色的燈光。

  「我或許並不會對你們動手。」

  此乃謊言。

  就算蘇豪白雲二人沒來招惹陳楚生,陳楚生最後也會主動去找他們。

  他會死。

  他不確定自己死後,這兩人會不會把矛頭對準林夕顏。

  不確定。

  是的,這個詞毫無疑問是殘忍的,但這也是必要的。

  惡毒也好,沒人性也罷,陳楚生全都接受。

  畢竟……他本來就是一個反派。

  他不在乎所謂的正義或是大義,他也沒有道德,他只在乎自己愛的人。

  陳楚生喝了一口酒,放下杯子。

  「可惜天意弄人,而我也有自己的難處。」

  他把酒杯輕輕擱在桌面上,杯底碰到桌子的聲音很輕。

  「所以……」

  「還請各位理解。」

  白雲盯著他看了三秒,忽然冷笑出聲。

  笑聲在安靜的餐廳里顯得格外刺耳。

  「你陳楚生有什麼難處。」

  他往椅背上一靠,扎帶在手腕上嘎吱響了一聲。

  「少在這裝模作樣。」

  「要動手就快點。」

  白雲的兒子又哭了。

  少年的臉已經哭得看不清本來的樣子,眼睛腫成兩條縫,鼻涕拖了一半在嘴唇上。

  「爸爸……」

  「我不想死……」

  「我害怕疼……」

  白雲把身體往兒子那邊傾,椅子腿在地上歪了一截。

  「不會疼的。」

  他的聲音忽然很穩。

  「閉上眼就好了。」

  「跟睡著一樣。」

  白夫人的哭聲已經啞了,嗓子裡發出嘶嘶的氣音,她抖著嘴唇看了一眼白雲,又看一眼兒子,最後轉過臉,對著陳楚生。

  「你會遭報應的。」

  聲音不大。

  但每個字都像是用牙齒磨出來的。

  「總有一天。」

  「你也會有這麼一天。」

  蘇豪這回沒罵。

  他偏過頭看了一眼嬰兒車,他的喉結動了一下,眼眶發紅,但沒掉下來。

  陳楚生聽完,點了下頭。

  「我記住了。」

  他從椅子上站起來。

  西裝上的血跡已經幹了大半,深色的痕跡在燈下幾乎看不出來,只有袖口還有一小塊沒幹透的暗紅。

  "那麼在動手之前……"

  他微微彎腰,上半身往前傾了一點。

  不算正式的鞠躬。

  但看得出來是很認真的。

  「先讓我為偉大的母愛獻上敬意。」

  他直起身,看向蘇夫人。

  「蘇夫人。」

  「很難想像,蘇瑤是你教出來的女兒呢。」

  蘇夫人愣了一拍。

  然後她笑了。

  很勉強,很苦的一個笑。

  嘴角提起來又往下掉,掛在一個不上不下的位置。

  她抽噎了兩聲。

  「抱歉,陳少。」

  陳楚生輕輕嗯了一聲。

  他站直了。

  「好了。」

  他往後退了一步。

  「那就讓我們下輩子再見吧。」

  「各位。」

  他轉過身,走到嬰兒車旁邊,兩隻手搭上把手,慢慢把車推到自己身後。

  皮鞋踩過地上的血跡,發出粘膩的小聲響。

  走出三四步,在離門口最近的一根柱子旁停下來。

  他轉過身。

  餐桌上的燈光打在他臉上,那道疤的陰影往下拉了一截。

  歪了歪頭。

  笑容不大,嘴角只是微微翹了一點。

  「或者在地獄裡。」

  砰砰砰!

  砰砰砰!

  槍聲密集地炸開,火光從十幾個槍口同時迸出來,彈殼噼里啪啦砸在地磚上彈跳翻滾。

  陳楚生彎下腰,兩隻手捂住了嬰兒的耳朵。

  孩子的小腦袋被他的掌心完全籠住,指尖扣在嬰兒車兩側的軟墊上。

  槍聲持續了大概五六秒。

  然後停了。

  硝煙的白霧慢慢往天花板上飄。

  彈殼還在地上打著旋。

  陳楚生站直身子,拍了拍袖口上被震落的灰。

  嬰兒在車裡哼唧了兩聲,翻了個身,又沉沉睡過去了。

  「睡眠質量不錯。」

  西蒙站在旁邊,嘴巴動了動。

  最後還是沒接這個梗。

  就在這時,一個黑衣人從餐桌底下拽出一團東西,一隻手扯著頭髮往外拖。

  "少爺,這還有一個。"

  曹夫人被從桌底拖出來的時候,整個人縮成一團,裙子上濕了一大片,地上拖出一條水漬。

  她的嘴一直在動。

  "別殺我……"

  "別殺我別殺我別殺我……"

  聲音碎成一片一片的,像壞掉的錄音機。

  陳楚生低頭看了她一眼。

  "我知道。"

  他掃了一眼曹夫人的身形,上下打量了兩秒。

  "身型很符合。"

  "先把她留下。"

  曹夫人聽見那三個字,整個人像觸電一樣彈了起來,跪在地上不停磕頭,額頭砸在地磚上發出很脆的響。

  "謝謝陳少!"

  "謝謝陳少!"

  "謝謝陳少!!"

  她以為自己活下來了。

  兩個黑衣人上前,一人架一邊,把她拖著往後門走。

  曹夫人的腳在地上蹭出兩條拖痕,她還在回頭磕頭,直到被拖出視線。

  西蒙從柱子後面繞出來,走到陳楚生身旁,壓低了聲音。

  "少爺,是用來做那件事?"

  陳楚生點了點頭,往前走了兩步,想了想又停下來。

  "趙芷蘭那邊怎麼樣了?"

  西蒙把手背到身後,彎了彎腰。

  西蒙雙手背在身後,微微欠身。

  「您放心,一切都打點好了。」

  「該安排的人員和流程都已到位,時間節點不會有偏差。」

  陳楚生沒有馬上往下說。

  他的手還搭在嬰兒車把手上,拇指在金屬管上來回蹭了兩下。

  「小西警官,還在警局嗎?」

  西蒙想了想,眉毛往上挑了一下。

  「小西警官好像……去年因為某些原因,無奈離職了。」

  陳楚生沉默了一下。

  他站在那裡,視線落在地上的某塊血跡邊緣。

  過了幾秒,他笑了笑。

  沒什麼特別的情緒,就是笑了一下。

  他彎腰,從嬰兒車裡把那塊翠綠色的玉佩捏起來。紅繩在他指尖晃了兩下。

  他把玉佩遞給西蒙。

  「扔了吧。」

  西蒙接過來,沒問為什麼。

  陳楚生轉過身,往餐廳後面走。

  走了幾步,又停下,轉頭看向李叔。

  「李叔,小姨一時半會兒應該不會回來吧?」

  李叔站在三步遠的地方,白手套已經換了一副新的,領口整齊,頭髮紋絲不亂。

  「少爺為什麼不自己打電話問問沈小姐?」

  陳楚生揉了揉胃。

  「別打趣我了。」

  「小姨和我冷戰快半年了。」

  李叔笑意更深。

  「沈小姐目前不會回來。」

  「她那邊有人盯著,沒發現回國安排。」

  陳楚生點點頭,然後朝著嬰兒車那邊努了努下巴。

  「李叔,你要不要收養他。」

  李叔搖頭。

  他看著陳楚生,臉上的皺紋在燈光下顯得比平時深。

  「我已經養大一個了。」

  陳楚生愣了。

  大廳里安靜了好幾秒。

  他低下頭,笑了一聲。

  聲音不大,悶在喉嚨里。

  「那就隨便偽造一個身份,送去陳氏資助的孤兒院吧。」

  「他以後想注重學業,就給他好的資源。」

  「想早點就業,就給他安排一個不高不低的職位。」

  李叔微微欠身。

  「明白了,少爺。」

  陳楚生抬腳往後走。

  走了兩步。

  停了。

  他沒回頭。

  「李叔,這些年辛苦你了。」

  李叔站在原地,手指交疊在身前。

  「少爺,這都是我應該做的。」

  陳楚生沒再說什麼,腳步聲漸漸遠了。

  儘管兩人理解的「這些年」並不一樣,但這就夠了。

  李叔站在那裡,聽著腳步聲消失在走廊盡頭。

  過了好一會兒,才抬手扯出領口的手帕。

  他轉過身,避開所有人,用手帕擦了擦眼角。

  「少爺真的長大了啊。」

  西蒙站在旁邊眨了眨眼,假裝自己什麼也沒看見。

  ……

  浴室的水聲持續了很久。

  熱水從花灑里砸下來,打在肩膀上,濺開,又沿著手臂流下去。

  血從指縫裡被沖走。

  指甲蓋底下的暗紅色淡了一層,又淡了一層,最後變成指尖本來的顏色。

  陳楚生把臉埋在水流里,頭髮全貼在額頭上。

  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

  水聲太大,蓋住了所有的東西。

  可能是受李叔剛才那句話的影響,一些名字開始往他腦袋裡鑽。

  沒有規律,沒有順序,就是一個接一個地冒出來。

  第一個冒出來的是夕顏。

  然後是芷蘭阿姨。

  大猩猩。

  高大強。

  眼鏡。

  平頭。

  芸芸姐。

  李叔。

  蘇菲姐。

  小雀斑。

  女僕們。

  還有初夏。

  初雪。

  ……

  有些名字帶著畫面,有些只剩一個輪廓。

  有些人已經很久沒見了。

  以後也不會再見了。

  要不要再去見最後一面。

  他把手從水流底下抽出來,攤開看了看。

  乾淨了。

  手指也不抖了。

  但指紋的紋路里好像還殘留著一點什麼,怎麼都洗不掉。

  他把手翻過來,又翻回去。

  算了。

  沒必要做這種多餘的事。

  水聲繼續嘩嘩地響著,蒸汽把浴室填滿了,什麼也看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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