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9章 動,則族滅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迎著張輔成滿是侵略性的目光,一眾部族頭人們反倒是先縮了縮脖子。

  包括那些天天喊著什麼弱肉強食的草原人,這會兒變得說不出的乖巧。

  最後還是百戶李翼迎了上來。

  「張大人,卑職已經派人把您下榻之所收拾了出來。」

  「您看......」他揖禮請示,「不如先請移步休息一二?」

  一邊說著,李翼還偷偷擠了擠眼。

  「哦?」

  張輔成會意,拂袖輕笑道。

  「那就先帶路,把人都安置下去吧。」

  看著張輔成在城中長街驅馬走遠,不少部族頭人不由對李翼的背影投去讚許目光。

  他們趕路趕得太急,可還沒來得及商討出個結果。

  一時之間只覺得難以招架。

  ......

  「李百戶,剛剛出了什麼狀況?」

  張輔成找了個機會,靠近李翼問道。

  李景昭的人,就是自己人。

  起碼在鎮北關里絕對是信得過的那個。

  所以張輔成相信剛剛的提醒,背後一定是有他不知道的情況。

  李翼左右看了看,才憋著笑答道。

  「張大人有所不知。」

  「我聽說,蔡校尉卡著時間,昨日才把您的消息放出去。」

  他朝著身後的城門方向悄悄指了指。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ᴛᴡ看書網→sʜᴜ.ᴛᴡ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他們趕路回來連個氣兒都沒來得及喘,就到城門等著了。」

  「難怪......」

  張輔成輕輕頷首,嘟囔了幾下。

  方才那幾個跨著羅圈兒腿還在打顫的貨色,原來不是被他所震懾,純粹就是累的?

  不知怎的,心裡還有點小小的失落。

  隨即他又提起了氣,簡短問道。

  「誰能拉攏,誰需敲打?」

  李翼的回答也同樣簡短。

  「蔡校尉的答覆......山民,草原人。」

  說完,李翼主動提步拉開距離,最後停步在城中一處朱門外。

  「大人,到了。」

  得到答案的張輔成隨意掃了兩眼,並不為這處亂世難得的落塌之所而在意分毫。

  況且,鎮北關這種偏遠關城裡的院子,哪怕收拾的再好,可底子始終擺在那兒,實在高不到哪兒去。

  也就這些沒去洛京便覽帝國風光的塞外蠻夷才把這破院子當個寶。

  哪怕拿去比瀋陽府里那些舊日高門的亭台樓閣比較,這院子也著實寒酸了些。

  朝廷堂堂四品太守,張輔成這半輩子什麼沒見過?

  金碧輝煌的皇宮都進過的人了。

  對這處院子,他只能說勉勉強強。

  『哼,看來還算知禮。』

  好也住得,差也住得。

  斯是陋室,惟吾德馨。

  話是這麼說,可誰要是真讓堂堂太守住進『陋室』,那可別怪事後記仇。

  ......

  張輔成疲乏地睡下。

  可這一夜的鎮北關,其他人註定難眠。

  一眾人晚上悄悄摸摸上了南城門樓,借著火光一看,都是草原諸部頭人。

  卻沒一個山民諸部的過來。

  拓跋莫賀嘴角僵了僵,儘管早有所料,可真看到這一幕,還是會有些懷疑當初是否做的莽撞了。

  可開弓沒有回頭箭,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與此同時,關城內一處大宅,也是極為反常的燈火通明。

  昏暗的正廳內,房門緊閉,一張張面容在燭光照映下忽明忽暗。

  同樣的時間,不同的地點,卻都用相似的話語打破了沉默。

  「都來了?」

  只不過兩個地方,主位上開口主持秩序的人不一樣罷了。

  門樓那邊說話的是拓跋莫賀,宅院裡開口的是劉嘉。

  在場其他頭人聞言互相打量,然後各自點點頭。

  片刻後,他們異口同聲的肯定答道。

  「沒少,都在。」

  不同的是,一邊是草原人都在,一邊是山民都在。

  主位上的人再度問道,「他們呢?」

  他們是誰?

  不用問,答案已經浮現在心底。

  拓跋莫賀問的是山民諸部頭人,劉嘉問的是草原諸部頭人。

  二人遲遲不見有人答話,頓了頓,不約而同地揉了揉額角,揮手道。

  「算了......不等了。」

  『嗚......』

  恰巧此時穿廊過院的晚風奏響了二重聲。

  『反正再等下去,他們也不會來。』

  這樣的明悟霎時浮現在眾人心頭。

  隨即眾人一改方才沉默的狀態,熱烈商議起順廷的手筆。

  一個頭人感慨道,「瀋陽太守,四品的官兒,地位比得上匈奴人的萬騎長,權力不輸突厥人的大吐屯。」

  「這樣的人都來了昌圖衛,咱們的日子肯定不好過喲!」

  理論上偏遠邊塞轄地內,就沒有張輔成不能管的事兒。

  民事、官事、刑事、兵事......只要他想,都能藉口插手,還讓旁人挑不出錯來。

  天子授權牧民,小子!

  這才叫個真真正正的封疆大吏!土皇帝!

  比那些善於牧牛、牧羊、牧馬的草原人,高了不知道幾層樓。

  另一名頭人接話道,「肯定不能得罪了他。」

  「還得好吃好喝好招待......」

  「萬一他偷偷遞上去幾句咱們的壞話,順廷天子豈不就要下旨申飭了嗎?!」

  有人小聲道,「那要是把人扣下為質呢?」

  「......」

  眾人不言,只一味尋找方才開口之人。

  只想看看是哪家的大聰明敢這麼想,也好及時劃清界線,以後省得惹火上身。

  割袍斷義的小刀就按在衣角上,就等找到人,然後一片片蓄勢待發的衣角就要甩過去砸他臉上去。

  讓他好好清醒清醒!

  找了一圈,沒人承認。

  方才聲音太細,問起是誰開口,眾人也只說燭光太暗,看不清吶。

  無奈,收刀入鞘,所有人都保住了自己的衣角。

  主位上的人再度開口提醒道。

  「順廷漢使是個什麼德行,諸位也都熟,就不用我囉嗦了。」

  末了,想到方才那句不知出處的蠢話,他又改口道,「不熟的回去就自己下去找人問清楚。」

  哪怕是塞外稚童都聽過無數相似的故事——前因略過,漢使來了,漢使死了,漢軍來了......最後人畜盡失。

  好好的瀋陽太守,這要是一綁,在順廷那邊說不定馬上就能轉職漢使。

  不開玩笑,這都是有過先例的。

  北虜寇關進來打草谷,抓回去個縣令,甚至太守、郡守一級的大官,過去兩百多年又不是沒有過。

  然後呢?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

  人還被綁在馬背上往邊牆外送呢,信使就到了。

  然後賜漢使假節、爵關內侯、賞奉食祿大夫......

  現在你就能看到一個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文弱士人,在下一刻如何變成一個滿臉狂喜、激動、迫不及待血濺當場的嗜血瘋子。

  類比當下,哪怕大活人化作屍鬼也就只是這種程度罷了。

  從此刻起,你不殺了他,他就殺了你。

  什麼叫托舉下一代?

  捨得一條命,咱家世世代代就是與國同休的公卿侯爵了!

  誰家裡沒有個妻兒老小,沒有個家族親友。

  尤其對於已經留有子嗣的人來說,就更是百無禁忌。

  這一招不敢說百試百靈,那也是鮮有失手。

  然後你以為這就完了?

  不,哪天順廷緩過勁兒來,想要出塞立威,就馬上翻一翻舊帳。

  為了師出有名......

  會有人指著公文上某某使者曾死於此的一行註腳大做文章。

  自此打著報仇雪恨的正義大旗,全軍壓上。

  他日浩蕩出關的幾萬乃至幾十萬大軍,在草原上圍追堵截那區區幾個可憐部族。

  就算犁庭掃穴、殃及池魚也在所不惜,一切不過是為了所謂的報仇雪恨。

  草原上一條條鮮活的人命,就此成為順廷新皇登基以後所需要的血腥武功。

  簡直是一場狂歡。

  那才叫真正的天生戰狂。

  然後你的子孫後代走投無路,掘了祖宗屍骨,送到天子庭外,叩首乞憐。

  天使之死,唯願寬恕。

  這時候哪怕你的在天之靈看到這一幕,都得突然心想,我當初何必去招惹這種瘋子?

  好處又撈不到,還惹得一身騷,我抓他圖什麼?!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