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3章 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
作為市輕工業公司的辦公室主任，曾暉主要負責公司內部的日常行政，上傳下達各類檔案通知，沒有分管具體的業務工作。
除了一年難得開兩次的全市幹部大會，曾暉幾乎沒有外出參加市裡的會議。
因此他也就比較沒有體會到被兄弟單位的人當面揶揄的那種尷尬。
被曾暉反過來指責沒有早點提醒去收集兄弟單位的齷齪事，技術檢查處處長劉一心反駁道：「嘿！曾大主任你還好意思說啊！」
「在史副書記挨揍之前，我們大夥出去開會的時候可是替你承擔了那些笑話。」
曾暉自知理虧，面露尷尬的笑道：「那啥，以後我會多上點心，儘快多打聽打聽其他單位發生的各類糗事。」
「等哪天有空了，我做東，請你喝酒。」
聽到對方既答應儘快去打聽，又許諾請喝酒，劉一心滿意的點頭道：「這還差不多。」
不想繼續尷尬，曾暉迅速轉移話題說道：「五星食品廠交上來的這份申請報告。」
「李子敬沒有親自過來溝通也就算了，連水福生這些副廠長也沒有到公司來當面說明情況，僅僅只是他們廠行政科的一個小年輕遞交上來的。」
「李子敬這麼安排，他到底是在打什麼算盤？」
劉一心隨意的掃了一眼申請報告，漫不經心的說道：「你問我，我問誰去。」
曾暉客套的陪笑道：「你和李子敬打交道的次數多，比我更了解他，你幫忙猜一猜，他是在打什麼主意。」
劉一心沒有直接回應，反問道：「這份報告送到你辦公室的時候，你怎麼沒有直接問送材料的辦事員？」
曾暉解釋道：「生產計劃處的老丁他們幾個人一早就出去了，全都不在公司。」
「他們要下午才能回來，我只是臨時代為接收保管這份報告的。」
劉一心建議道：「既然難題是丁尋墨的，你乾脆裝做什麼都不知道，等丁尋墨回來之後直接轉交給他，由他去頭疼。」
曾暉小聲道出自己的小顧慮，「我是擔心萬一馮經理問起我來，我也好心裡有個底，不至於再踩進坑裡。」
「上次因為五星食品廠的事情，我可是很倒霉的背黑鍋了，說起來我都後悔。」
劉一心思索片刻，提議道：「如果你真想弄明白五星食品廠接下來的打算，最簡單的辦法就是親自給李子敬打一通電話，直接問清他的想法。」
曾暉訝然問道：「嗯？你讓我直接打電話問李子敬？」
劉一心很肯定的說道：「沒錯。」
「就我個人的了解，李子敬這個人不喜歡拐彎抹角的打啞謎，做事情比較喜歡直來直去，也比較講究堂堂正正。」
「你跟他兩清了，現在直接問，他應該會告訴你原因。」
曾暉並不願意主動和李子敬產生過多牽扯，略微遲疑之後說道：「那還是算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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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儘量少和他打交道，免得平白惹出一些不必要的麻煩。」
公司和五星食品廠的關係比較緊張，曾暉會有這種想法算是正常反應。
這件事和劉一心本身沒有多大的利害關係，他也就很無所謂，隨口問道：「你手上的另外一份是什麼檔案？」
曾暉朝劉一心展示檔案內容說道：「市里轉發的《華北局要求所有...都要深入基層的決定》。」
「通知裡面同時也要求市人委的各個局、公司立即組織班子，深入基層，蹲點勞動，作為...工作中整改的一項重要內容。」
「各個局、公司直屬科室負責人，也要組成一二線班子，分別負責管面和深入基層蹲點。
劉一心眉頭一皺問道：「就是說我們又要去基層蹲點勞動了？」
曾暉確認道：「是啊，通知要求各單位迅速行動起來，儘快落實，催得還挺緊的。」
左右張望了一下，劉一心壓低聲音問道：「吳領導不是已經去昌平了嘛？既然人都已經去鄉下了，怎麼還催得這麼緊？」
訊息靈通的曾暉同樣壓低聲音，隱晦的回應道：「你忘了？《三家村札記》可是三個人寫的，現在才去一個人。」
劉一心頓時恍然大悟，輕輕點了點頭，「明白了。」
《三家村札記》是三個人合夥寫的，借歷史典故針砭時弊。
現在，裡頭的內容被認為有問題，責任自然是三個人共同承擔。
《三家村札記》的另外兩名作者這時候承受的壓力是很大的。
面對重壓，人與人之間的承受能力還是有一些區別的。
自己能夠調整心態的人還好一些，該吃吃該睡睡；
如果是自己調整不了的人，焦慮難安、徹夜失眠這些在所難免，情況嚴重的人可能還會出現心慌心之類的症狀。
在人生遭遇重大挫折的時候，很考驗一個人內心的抗壓能力。
最簡單的例子，很多得了癌症的人，不知道病情的時候還能活蹦亂跳的多活一段時間；檢查結果出來之後，精神防線迅速崩塌，往往沒幾個月人就死了。
同一時間。
五星食品廠的廠長辦公室內。
秘書肖繼業正在向李子敬匯報這個星期的日程安排。
「星期五上午，市勞動局在門頭溝的龍泉霧石灰石礦召開現場會，主要介紹該礦推行勞動組織愅命化的成功經驗。」
「通知要求各企業主管局的勞動處長，各公司的經理、工廠廠長都必須到場參加這場會議。」
李子敬插話問道：「我不太想去這個現場會，鄧書記那天有沒有重要會議需要出席？」
肖繼業立即翻了一頁工作記事本，然後回話道：「星期五那天上午，鄧書記要去市里聽報告。」
「市人委專門邀請了全國工交戰線的先進模範來京城，為咱們京城的幹部職工作報告。」
「這場報告會的規格不低，鄧書記恐怕是分身乏術，沒有辦法代替您前往龍泉霧。」
李子敬好奇問道：「作報告的人都有誰？你知道名單嗎？」
肖繼業照著記事本上記錄的內容，一一念道：「呼和...市郵電局投遞科...指導員兼科長田鳳林。」
「上海德新冶煉廠支書兼廠長陳鑫煜，粵省的粵河東一八七駁船駕長劉源富。」
「重慶鋼鐵公司副總工程師黃榮昌，陝省渭北煤炭工業公司桃園煤礦職工食堂...指導員馮玉萍。」
「報告會的主題是突出正治，活學活用...著作，號召大家不怕困難，敢於鬥爭，敢於勝利。」
李子敬嘖了一聲，決定道：「好吧，既然鄧書記那邊走不開，到時候我自己去門頭溝龍泉霧參加現場會。」
肖繼業臉上露出笑容，玩笑說道：「我覺得咱們五星食品廠的勞動力調配、人員使用這些工作，可以算是最為充分合理的。」
「市勞動局的那場現場會完全可以安排在咱們廠舉辦。」
李子敬不想平白給自己和廠里添麻煩，否定了秘書的不靠譜建議，「這還是免了！」
「現場會放在咱們廠召開，一下子來那麼多領導，我們廠不得抽出大量人手好好招待他們？有得忙的了！
「現在廠里的生產任務非常緊張，經不起這樣的折騰。」
咚，咚，咚。
忽然有人敲門打斷了他們兩的閒聊天。
李子敬朗聲說道：「請進。」
推開房門的人是鄧長玉的秘書馮茜茜，小姑娘怯生生匯報說道：「李廠長，5樓財務科那邊好像有人在吵架。」
肖繼業側耳朝門外聽了聽，搭話道：「剛才門關嚴實的時候一點動靜都沒聽到，現在門開了，隱隱約約好像是有人在吵架。」
馮茜茜接著補充道：「兩邊吵得聲音實在太大了，咱們三樓都能聽到了，我擔心他們會打起來。」
說話之間，李子敬已經站起身，「我上樓去看看到底是怎麼回事。」
很快，李子敬走出了廠長辦公室，沿著樓梯朝5樓走去。
財務科辦公室門口圍了一些檔案科、樣品室的職工，有機靈的人眼觀六路耳聽八方，看到李廠長快步走來，連忙提醒吵架的人。
「你們別吵了，李廠長來了！」
一句提醒話音落下，現場頓時變得鴉雀無聲。
李子敬徑直走進財務科辦公室，沉聲喝問道：「吵什麼吵？上班時間在辦公室大聲嚷嚷，像什麼樣子！」
司機段再興上前一步告狀道：「李廠長，您來得正好。」
「我來到財務科辦理費用報銷，她們財務科故意為難人，不肯給我銷帳。」
小會計孟雪晴立刻反駁道：「我什麼時候故意為難你了？明明是你拿來報銷的這筆費用本身不合理！」
「我如果按照你的要求入帳就違反了廠里制定好的財務管理制度。」
「你倒是好了，我卻是違規操作挨處罰了。」
李子敬心中大致有了初步的判斷，對眾人吩咐道：「你們兩個留下說明情況，其他人不要聚集在這裡，各回各的工作崗位。」
看熱鬧的職工聽到李大廠長的安排，不敢繼續停留，瞬間溜之大吉。
李子敬看向孟雪晴，「蘭副廠長、施科長、宋副科長怎麼都沒在辦公室？」
孟雪晴乖巧的回話道：「蘭副廠長好像是上廁所去了，施科長去交道口廠區了，宋副科長去三里屯廠區了。」
搞清楚了財務科幾個負責人的去向，李子敬這才發問道：「段再興的費用怎麼不合理了？」
曾經是婁曉娥小跟班的孟雪晴現在也算是一名老職工了，業務能力很紮實，條理清晰的講述道：
「段再興這次出車產生的合理支出，像是車站管理費、組織費、變更計劃手續費、裝卸費、運輸費。」
「這些符合規定的支出，我之前就已經提前給他辦理了預付款，他只需要帶回正規的單據就可以正常的銷帳。」
「他現在又多拿了一份『臨時工補助費』的收據過來，要求我給他入帳。」
「但是他這趟出車壓根就沒有『臨時工補助費』的預算，按照廠里的財務規定，我不能給他辦理報銷手續。」
聽完孟雪晴的陳述，李子敬轉頭看向一旁的段再興，示意對方好好解釋清楚。
段再興早就等不及了，立即解釋道：「李廠長，事情是這樣的。」
「我今天去車站拉貨的時候，搬運站那邊突然要求加收8塊錢的『臨時工補助費』，我根本沒辦法拒絕。」
「如果我拒絕了，搬運站就會故意給我減少搬運人手，拖延裝車時間。」
「一旦超時了，咱們廠的車就要交『延長時間停車』的罰款，那損失的錢遠比8塊錢多得多，反而更加不划算。」
「我交錢之後順利完成裝車，按時發車趕回廠里，我們運輸科丁副科長也在這張收據上簽字確認情況屬實。」
「結果她就是不給我報銷，這不是難為人還是什麼？」
李子敬皺眉問道：「臨時工補助費，這什麼意思？」
段再興直言道：「我問了其他司機，說白了，這其實就是搬運站新想出來的增收手段。」
「搬運站藉口他們的人手不足，需要裝卸貨物的每一輛汽車給他們交8塊錢，他們就會安排臨時工幫忙加快速度。」
「我們司機都沒辦法，為了不被罰款，只能老老實實的交錢了事。」
由於李廠長親手抓獲了很多罪犯，幾乎沒有下屬敢當面欺騙他。
李子敬也就信了段再興的解釋，惱火道：「TMD，亂收費居然收到我們五星食品廠的頭上來了！」
段再興繼續說道：「我跟他們講了，我是五星食品廠的，貨車身上印了咱們廠的廠名。」
「搬運站的一個小組長給我賠笑臉，給我說好聽話，說他們搬運隊因為任務太重了，實在缺人手，非常對不住了，只能用臨時工幫忙了。」
「倒是有個年輕的搬運工嘴碎說我們五星食品有什麼了不起的，就是石璟山鋼鐵廠的貨車也照樣要付錢。」
無論工廠的規模上還是職工人數上，五星食品廠都還沒有辦法和石璟山鋼鐵廠相比較。
李子敬倒沒有更生氣，只是說道：「前幾年才整頓了一次車站搬運隊胡亂上下貨的問題，現在又來搞么蛾子了。」
「真是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
除了一年難得開兩次的全市幹部大會，曾暉幾乎沒有外出參加市裡的會議。
因此他也就比較沒有體會到被兄弟單位的人當面揶揄的那種尷尬。
被曾暉反過來指責沒有早點提醒去收集兄弟單位的齷齪事，技術檢查處處長劉一心反駁道：「嘿！曾大主任你還好意思說啊！」
「在史副書記挨揍之前，我們大夥出去開會的時候可是替你承擔了那些笑話。」
曾暉自知理虧，面露尷尬的笑道：「那啥，以後我會多上點心，儘快多打聽打聽其他單位發生的各類糗事。」
「等哪天有空了，我做東，請你喝酒。」
聽到對方既答應儘快去打聽，又許諾請喝酒，劉一心滿意的點頭道：「這還差不多。」
不想繼續尷尬，曾暉迅速轉移話題說道：「五星食品廠交上來的這份申請報告。」
「李子敬沒有親自過來溝通也就算了，連水福生這些副廠長也沒有到公司來當面說明情況，僅僅只是他們廠行政科的一個小年輕遞交上來的。」
「李子敬這麼安排，他到底是在打什麼算盤？」
劉一心隨意的掃了一眼申請報告，漫不經心的說道：「你問我，我問誰去。」
曾暉客套的陪笑道：「你和李子敬打交道的次數多，比我更了解他，你幫忙猜一猜，他是在打什麼主意。」
劉一心沒有直接回應，反問道：「這份報告送到你辦公室的時候，你怎麼沒有直接問送材料的辦事員？」
曾暉解釋道：「生產計劃處的老丁他們幾個人一早就出去了，全都不在公司。」
「他們要下午才能回來，我只是臨時代為接收保管這份報告的。」
劉一心建議道：「既然難題是丁尋墨的，你乾脆裝做什麼都不知道，等丁尋墨回來之後直接轉交給他，由他去頭疼。」
曾暉小聲道出自己的小顧慮，「我是擔心萬一馮經理問起我來，我也好心裡有個底，不至於再踩進坑裡。」
「上次因為五星食品廠的事情，我可是很倒霉的背黑鍋了，說起來我都後悔。」
劉一心思索片刻，提議道：「如果你真想弄明白五星食品廠接下來的打算，最簡單的辦法就是親自給李子敬打一通電話，直接問清他的想法。」
曾暉訝然問道：「嗯？你讓我直接打電話問李子敬？」
劉一心很肯定的說道：「沒錯。」
「就我個人的了解，李子敬這個人不喜歡拐彎抹角的打啞謎，做事情比較喜歡直來直去，也比較講究堂堂正正。」
「你跟他兩清了，現在直接問，他應該會告訴你原因。」
曾暉並不願意主動和李子敬產生過多牽扯，略微遲疑之後說道：「那還是算了吧。」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TW 看書網超實用，𝘴𝘩𝘶.𝘵𝘸輕鬆看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儘量少和他打交道，免得平白惹出一些不必要的麻煩。」
公司和五星食品廠的關係比較緊張，曾暉會有這種想法算是正常反應。
這件事和劉一心本身沒有多大的利害關係，他也就很無所謂，隨口問道：「你手上的另外一份是什麼檔案？」
曾暉朝劉一心展示檔案內容說道：「市里轉發的《華北局要求所有...都要深入基層的決定》。」
「通知裡面同時也要求市人委的各個局、公司立即組織班子，深入基層，蹲點勞動，作為...工作中整改的一項重要內容。」
「各個局、公司直屬科室負責人，也要組成一二線班子，分別負責管面和深入基層蹲點。
劉一心眉頭一皺問道：「就是說我們又要去基層蹲點勞動了？」
曾暉確認道：「是啊，通知要求各單位迅速行動起來，儘快落實，催得還挺緊的。」
左右張望了一下，劉一心壓低聲音問道：「吳領導不是已經去昌平了嘛？既然人都已經去鄉下了，怎麼還催得這麼緊？」
訊息靈通的曾暉同樣壓低聲音，隱晦的回應道：「你忘了？《三家村札記》可是三個人寫的，現在才去一個人。」
劉一心頓時恍然大悟，輕輕點了點頭，「明白了。」
《三家村札記》是三個人合夥寫的，借歷史典故針砭時弊。
現在，裡頭的內容被認為有問題，責任自然是三個人共同承擔。
《三家村札記》的另外兩名作者這時候承受的壓力是很大的。
面對重壓，人與人之間的承受能力還是有一些區別的。
自己能夠調整心態的人還好一些，該吃吃該睡睡；
如果是自己調整不了的人，焦慮難安、徹夜失眠這些在所難免，情況嚴重的人可能還會出現心慌心之類的症狀。
在人生遭遇重大挫折的時候，很考驗一個人內心的抗壓能力。
最簡單的例子，很多得了癌症的人，不知道病情的時候還能活蹦亂跳的多活一段時間；檢查結果出來之後，精神防線迅速崩塌，往往沒幾個月人就死了。
同一時間。
五星食品廠的廠長辦公室內。
秘書肖繼業正在向李子敬匯報這個星期的日程安排。
「星期五上午，市勞動局在門頭溝的龍泉霧石灰石礦召開現場會，主要介紹該礦推行勞動組織愅命化的成功經驗。」
「通知要求各企業主管局的勞動處長，各公司的經理、工廠廠長都必須到場參加這場會議。」
李子敬插話問道：「我不太想去這個現場會，鄧書記那天有沒有重要會議需要出席？」
肖繼業立即翻了一頁工作記事本，然後回話道：「星期五那天上午，鄧書記要去市里聽報告。」
「市人委專門邀請了全國工交戰線的先進模範來京城，為咱們京城的幹部職工作報告。」
「這場報告會的規格不低，鄧書記恐怕是分身乏術，沒有辦法代替您前往龍泉霧。」
李子敬好奇問道：「作報告的人都有誰？你知道名單嗎？」
肖繼業照著記事本上記錄的內容，一一念道：「呼和...市郵電局投遞科...指導員兼科長田鳳林。」
「上海德新冶煉廠支書兼廠長陳鑫煜，粵省的粵河東一八七駁船駕長劉源富。」
「重慶鋼鐵公司副總工程師黃榮昌，陝省渭北煤炭工業公司桃園煤礦職工食堂...指導員馮玉萍。」
「報告會的主題是突出正治，活學活用...著作，號召大家不怕困難，敢於鬥爭，敢於勝利。」
李子敬嘖了一聲，決定道：「好吧，既然鄧書記那邊走不開，到時候我自己去門頭溝龍泉霧參加現場會。」
肖繼業臉上露出笑容，玩笑說道：「我覺得咱們五星食品廠的勞動力調配、人員使用這些工作，可以算是最為充分合理的。」
「市勞動局的那場現場會完全可以安排在咱們廠舉辦。」
李子敬不想平白給自己和廠里添麻煩，否定了秘書的不靠譜建議，「這還是免了！」
「現場會放在咱們廠召開，一下子來那麼多領導，我們廠不得抽出大量人手好好招待他們？有得忙的了！
「現在廠里的生產任務非常緊張，經不起這樣的折騰。」
咚，咚，咚。
忽然有人敲門打斷了他們兩的閒聊天。
李子敬朗聲說道：「請進。」
推開房門的人是鄧長玉的秘書馮茜茜，小姑娘怯生生匯報說道：「李廠長，5樓財務科那邊好像有人在吵架。」
肖繼業側耳朝門外聽了聽，搭話道：「剛才門關嚴實的時候一點動靜都沒聽到，現在門開了，隱隱約約好像是有人在吵架。」
馮茜茜接著補充道：「兩邊吵得聲音實在太大了，咱們三樓都能聽到了，我擔心他們會打起來。」
說話之間，李子敬已經站起身，「我上樓去看看到底是怎麼回事。」
很快，李子敬走出了廠長辦公室，沿著樓梯朝5樓走去。
財務科辦公室門口圍了一些檔案科、樣品室的職工，有機靈的人眼觀六路耳聽八方，看到李廠長快步走來，連忙提醒吵架的人。
「你們別吵了，李廠長來了！」
一句提醒話音落下，現場頓時變得鴉雀無聲。
李子敬徑直走進財務科辦公室，沉聲喝問道：「吵什麼吵？上班時間在辦公室大聲嚷嚷，像什麼樣子！」
司機段再興上前一步告狀道：「李廠長，您來得正好。」
「我來到財務科辦理費用報銷，她們財務科故意為難人，不肯給我銷帳。」
小會計孟雪晴立刻反駁道：「我什麼時候故意為難你了？明明是你拿來報銷的這筆費用本身不合理！」
「我如果按照你的要求入帳就違反了廠里制定好的財務管理制度。」
「你倒是好了，我卻是違規操作挨處罰了。」
李子敬心中大致有了初步的判斷，對眾人吩咐道：「你們兩個留下說明情況，其他人不要聚集在這裡，各回各的工作崗位。」
看熱鬧的職工聽到李大廠長的安排，不敢繼續停留，瞬間溜之大吉。
李子敬看向孟雪晴，「蘭副廠長、施科長、宋副科長怎麼都沒在辦公室？」
孟雪晴乖巧的回話道：「蘭副廠長好像是上廁所去了，施科長去交道口廠區了，宋副科長去三里屯廠區了。」
搞清楚了財務科幾個負責人的去向，李子敬這才發問道：「段再興的費用怎麼不合理了？」
曾經是婁曉娥小跟班的孟雪晴現在也算是一名老職工了，業務能力很紮實，條理清晰的講述道：
「段再興這次出車產生的合理支出，像是車站管理費、組織費、變更計劃手續費、裝卸費、運輸費。」
「這些符合規定的支出，我之前就已經提前給他辦理了預付款，他只需要帶回正規的單據就可以正常的銷帳。」
「他現在又多拿了一份『臨時工補助費』的收據過來，要求我給他入帳。」
「但是他這趟出車壓根就沒有『臨時工補助費』的預算，按照廠里的財務規定，我不能給他辦理報銷手續。」
聽完孟雪晴的陳述，李子敬轉頭看向一旁的段再興，示意對方好好解釋清楚。
段再興早就等不及了，立即解釋道：「李廠長，事情是這樣的。」
「我今天去車站拉貨的時候，搬運站那邊突然要求加收8塊錢的『臨時工補助費』，我根本沒辦法拒絕。」
「如果我拒絕了，搬運站就會故意給我減少搬運人手，拖延裝車時間。」
「一旦超時了，咱們廠的車就要交『延長時間停車』的罰款，那損失的錢遠比8塊錢多得多，反而更加不划算。」
「我交錢之後順利完成裝車，按時發車趕回廠里，我們運輸科丁副科長也在這張收據上簽字確認情況屬實。」
「結果她就是不給我報銷，這不是難為人還是什麼？」
李子敬皺眉問道：「臨時工補助費，這什麼意思？」
段再興直言道：「我問了其他司機，說白了，這其實就是搬運站新想出來的增收手段。」
「搬運站藉口他們的人手不足，需要裝卸貨物的每一輛汽車給他們交8塊錢，他們就會安排臨時工幫忙加快速度。」
「我們司機都沒辦法，為了不被罰款，只能老老實實的交錢了事。」
由於李廠長親手抓獲了很多罪犯，幾乎沒有下屬敢當面欺騙他。
李子敬也就信了段再興的解釋，惱火道：「TMD，亂收費居然收到我們五星食品廠的頭上來了！」
段再興繼續說道：「我跟他們講了，我是五星食品廠的，貨車身上印了咱們廠的廠名。」
「搬運站的一個小組長給我賠笑臉，給我說好聽話，說他們搬運隊因為任務太重了，實在缺人手，非常對不住了，只能用臨時工幫忙了。」
「倒是有個年輕的搬運工嘴碎說我們五星食品有什麼了不起的，就是石璟山鋼鐵廠的貨車也照樣要付錢。」
無論工廠的規模上還是職工人數上，五星食品廠都還沒有辦法和石璟山鋼鐵廠相比較。
李子敬倒沒有更生氣，只是說道：「前幾年才整頓了一次車站搬運隊胡亂上下貨的問題，現在又來搞么蛾子了。」
「真是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