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2章 交投名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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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來天地皆同力。

  這兩天發生的一連串事情,讓李子敬實實在在體會到了這句話蘊含的滋味。

  某些人打算藉著核查先進人物事跡的專項工作挑他的毛病,結果呢:

  微生物研究所的唐研究員堅持原則,在兩名記者面前幫他完整還原事實,幫他澄清不實傳言;

  廠里維修隊年輕職工郭磊,得知有人要調查他,放下手裡沒做完的維修活,騎著腳踏車火速趕回廠區給他通風報信;

  宣傳部的好朋友孟茂生,憑著宣傳系統多年的工作經驗,幫他理清了這次核查擺在明面上的原由;

  城東工業局的老領導龐局長,用自己的人脈四處打聽,幫他摸清了整件事大致的來龍去脈;

  就連市輕工業公司辦公室主任曾暉,這個和他有過矛盾衝突的人,也主動幫他打聽清楚了所有隱藏的細節。

  工作上的合作夥伴、廠里一線下屬、老朋友、老領導、曾經結下過節的人,此刻全都在幫他。

  真正的得道多助。

  從頭到尾,李大廠長都還沒有真正的發力,整個形勢就已經一路往好的方向發展了。

  柳泉居的聚餐結束後。

  劉一心和曾暉並肩站在飯館門外路燈旁,一同目送李子敬騎著腳踏車快速駛離。

  眨眼間,李廠長的身影就融進遠處的夜色里,再也分辨不清。

  夜裡街上的風帶著刺骨的寒意,曾暉忍不住快速把兩隻手揣進棉衣口袋裡,欽佩道:「李子敬這人還真是講原則。」

  「隨便找個藉口就能使用廠里的小汽車,下了班了,他寧願自己吹冷風騎腳踏車,也不私自動用廠里的小車。」

  身旁的劉一心同樣將雙手插進褲兜,「前年夏天,我帶隊進駐五星食品廠開展『五返』工作。」

  「那段時間我把李子敬和廠里一眾幹部全部仔細核查了一遍,不管是工作作風、日常言行還是各項工作實績,方方面面都挑不出半點問題。」

  「我那個工作組在整個工作團里,成績是倒數的,差點都不知道怎麼交差了。」

  「得虧後來順著五星食品廠三輪汽車司機這條線索挖到了突破口,一路深挖揪出了修配廠的大案子,我那次帶隊工作才算有拿得出手的成績。」

  曾暉聽完忍不住輕笑一聲,「說起來修配廠那群人也算是運氣太差。」

  「你明明是派駐五星食品廠的工作組組長,本職工作是抓五星食品廠的內部風氣問題,結果查到修配廠頭上了,把他們全部掀了底朝天。」

  劉一心臉上露出幾分不屑,「如果修配廠那伙人安分守己,不私下搞投機倒把,我就算有心找事也抓不住他們半點把柄,我也不能拿他們怎麼樣。」

  說完過往的陳年舊事,劉一心調轉話頭,「這次市里安排的先進個人事跡核查工作,最後多半牽扯不到李子敬身上。」

  「在城西的那些人可能不太清楚,李子敬在整個城東各大工廠、機關單位里名氣很足,他是出了名的喜歡禮讓功勞給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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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包括我都是受他恩惠頗多,調查修配廠的那個案子,是他審出了司機的口供,我才能接著往下查。」

  「我個人估計,李子敬身上的所有先進事跡都是實打實的,他完全不需要靠虛假誇大來包裝。」

  「某些人,這次是打錯了算盤,最後不知道要怎麼收場。」

  曾暉淡淡說道:「別人怎麼得罪李子敬,我管不到。」

  「之前聽你講了李子敬的那麼多事,現在我把人情送出去了,算是放下了心裡頭的一塊大石頭了,往後夜裡睡覺都能踏實安穩不少。」

  劉一心誠懇的強調道:「老曾,我是真沒有忽悠你!」

  「你有空可以私下去多打聽打聽,那些曾經跟李子敬作對的人,你就會發現那些人沒一個有好下場的。」

  「去吃牢飯的人都不知道有多少個了,像咱們單位老楊那個在稅務局上班的外甥,就是其中之一。」

  曾暉用肩膀輕輕撞了一下劉一心,真心感激道:「老劉你的好意,我心裡全都明白。」

  「不管怎麼說,李子敬這種20出頭的年輕人很容易意氣用事,不一定會做出什麼事情來,我早點把事情說開了總是更好。」

  劉一心撇嘴道:「我之前也找老丁好好勸過,他拉不下臉,我勸說幾次都沒用,後面也就不再多管,隨他自己怎麼想了。」

  這說的是他們倆的同事,市輕工業公司生產計劃處的處長丁尋墨。

  曾暉對比分析道:「真要論起得罪李子敬的程度,老丁遠遠比不上我嚴重。」

  「當初老丁只是在會議室里和李子敬他們幾個人爭論了一番,全程都是圍繞公事討論分歧,屬於正常工作層面的意見不合。」

  「我不一樣,當初我是直接專門安排人寫針對五星食品廠的舉報信,這個梁子結得深。」

  說著說著,曾暉鬱悶道:「說起來,找人寫舉報信的餿主意還是趙誠想出來的!」

  「我只是按照馮經理下達的指示落實工作,可到最後整件事出了問題,所有的黑鍋全部扣在我一個人頭上。」

  「馮經理那邊不講,畢竟是我沒有做好保密工作,把事情搞砸了,但是趙誠反倒乾乾淨淨的,一點責任都不用承擔,這真是讓我不服氣!」

  劉一心出言寬慰道:「往後趙誠再想出各類投機取巧的主意,咱們統一口徑擠兌他,讓他自己干。」

  「再也不要傻乎乎替他背鍋,不能再讓他事事片葉不沾身,坐享旁人忙活出來的成績。」

  曾暉深有同感的說道:「還真是,舉報信的事情要是沒有泄露,功勞肯定是他占大頭,我忙裡忙外最後只落得個苦勞。」

  「往後和『趙泥鰍』打交道,必須多留幾個心眼。」

  市輕工業公司的這兩人在低聲盤算日後該如何應對同事趙誠。

  另一頭。

  獨自騎車返程回家的李子敬,也在琢磨同事王東進的所作所為。

  王東進當初在外人面前透露自己壓下相關討論稿件這件事,究竟只是日常閒聊無心說漏嘴,還是早有盤算,打算藉著外人的手搞借刀殺人,暗中鼓動其他人針對自己。

  他倒不是在猜疑王東進的主觀目的是什麼,人心藏在皮肉之下,旁人根本無法精準揣測。

  哪怕是王東進親口說出自己的心思,也未必就是完整的事實真相,單純糾結內心揣測沒有任何實際意義。

  李大廠長只依靠客觀發生的事實、整件事最終的獲益方來拆解分析。

  ..這個東西,整件事最終誰能拿到實際好處,誰便是幕後主導謀劃的人。

  想了一會兒,李子敬懶得再多想了,心情不錯的他趁沒人注意,直接瞬移到了港城。

  老話說飽暖思淫慾。

  李子敬打算找婁曉娥,慶賀一番。

  港城一處別墅的院子內。

  李子敬關心問道:「怎麼增加了好些保安,最近出什麼事情了嗎?」

  婁曉娥臉上帶著輕快的笑意,親暱的挽住他的胳膊,一邊緩步往前走一邊隨口解釋道:「港城最近發生了好幾起打架鬥毆出人命的事情。」

  「我大哥覺得市面上不大安生,讓公司保安部加強戒備,這幾棟別墅還有公司各處都增加了人手,也增加了巡邏的密度。」

  李子敬眉頭微微皺起,下意識問道:「難不成是港城的那些幫派又開始爭搶地盤了?」

  婁曉娥接話道:「幫派之間爭搶地盤打架反倒不用擔心,他們打他們的,不會隨意波及到我們做生意的人,礙不到我們日常的生活和經營。」

  「港城警局那邊傳出來的訊息,最近的好幾起命案,全部都是年紀不大的年輕人發生口角爭執之後,一時衝動的把人砍死的。」

  李子敬聽完跟著點頭道:「年輕人動手打架的時候向來沒有分寸,下手不知道輕重,很容易釀成無法挽回的大禍。」

  既然這些事情並非專門沖著婁曉娥和自家產業而來,他也就沒有多在意了,攬著婁曉娥,兩人一同朝臥室方向慢慢走去。

  婁曉娥一邊走,一邊閒聊說道:「眼看馬上就要過年,港城這邊偷東西、搶東西的情況也更多了。」

  「咱們公司有好幾名職員的家都被人偷了,損失了不少錢。」

  李子敬隨口道:「公司小職員,指望港城警局破案是不可能的了,公司層面給他們一些關心補助。」

  婁曉娥嗯了一聲說道:「我都安排好了。」

  「港城這邊破不了案子的事情,甭說小職員了,有錢人也好不了多少。」

  「前兩天,做地產生意的黃老闆的夫人在上廁所的時候,隨身攜帶的鱷魚皮手提包直接被人搶走了,到現在還沒破案。」

  李子敬驚訝道:「她待在女廁所裡面,都能被人直接搶走手提包?」

  婁曉娥確認說道:「報紙上是這麼講的。」

  「說是一個男的偷偷藏在女廁所,趁黃夫人脫褲子準備大解的時候,從門腳下伸手搶走了她放在腳旁的手提包,然後迅速跑掉了。」

  李子敬不由得感慨一聲,「港城這裡還真是亂啊!」

  在港城生活久了,婁曉娥對這類情況已經是習以為常了,「你不是早說過了嘛!」

  「港城水陸交通四通八達,流動人口也多,龍蛇混雜的亂了才是正常的。」

  李子敬輕笑一聲,「我隨口感慨點評一下嘛。」

  婁曉娥唏噓道:「港城再怎麼樣還是比較安穩太平的。」

  「報紙上,外面的好些國家是三天兩頭的有...變,真箇是城頭變幻大王旗。」

  「我都不敢想,生活在那些國家的普通老百姓是怎麼過日子的,會有多難熬啊!」

  李子敬瞥了她一眼,平靜道:「這個你可以問你爸你媽,他們懂一些;或者是你問一問公司里的老人,他們也是見識過的。」

  1966年的這兩月。

  後有中菲、泥日利亞、敘莉亞、迦納等等亞非國家接連發生了...變。

  這類事件發生得太過密集,慢慢也就算不上是多大的新聞。

  對於港城或者京城的普通人而言,看到相關報導,大多只當作新奇閒談的趣聞隨便聽聽。

  我們負責搞外交的工作人員就一個頭兩個大了。

  常常一個國家昨天還和我們合作得好好的,今天換人了。

  對方繼續認帳還好,一旦不認過往約定,此前投入的大量人力、財力、物資全部白白損耗,所有前期努力全部打了水漂。

  即便風險重重,我們也不能主動切斷和這些國家的...往來、經貿合作。

  鎂國總統詹森的『國情咨文』講得很直白,鎂國要在我們周邊建更多的...基地,加大全方位圍堵封鎖的力度。

  北邊的蘇國正與蒙國談『友好合作和互助條約』,1月15日會簽,主要內容是蘇國可以在蒙國設定...基地,長期駐紮...。

  此時我們是正被南北夾擊,迫切需要拓展對外往來的渠道,打破全方位封鎖。

  不要說他們能站我們這一邊了,只要能夠不偏不倚,我們都很樂意了。

  婁曉娥想起今日看過的報紙內容,隨口轉述上面的指責言論,「我看報紙上講,古芭那邊指責咱們。」

  「...說咱們今年沒有履行每年長期供應25萬噸大米的合作協議。」

  李子敬當即否認這套片面說辭,「事實上,雙方之間壓根沒有簽訂過每年固定供應25萬噸大米的長期協議。」

  「64年11月的時候,卡斯特...提出希望用37萬噸糖換25萬噸大米,交換的比例是1.5噸糖換1噸大米。」

  「我們這邊只同意了65年向古芭提供25萬噸大米,並沒有答應後續每年都提供25萬噸大米,這都是簽了合同的。」

  「實際的換購比例,也因為大米是按實際合同價格計算,糖按原來雙方商定的合同價格計算,最終是1噸糖換1.12噸大米。」

  「整個交易過程,我們已經讓步很多了,他們現在選了蘇國,也就故意倒打一耙的噁心我們。」

  婁曉娥總結道:「原來是在交投名狀!」

  李子敬十分肯定的點頭道:「沒錯,他們就是主動背後捅刀,背棄過往和我們的合作情誼。」

  「要不是相比噁心我們,他們的存在更能噁心鎂國佬,不然真的是懶得多搭理他們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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