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2章 身不由己
什剎海滑冰場偏僻安靜的角落裡。
身形圓潤的郁逢時自信說道：「咱們現在是準備要豁出去了，用不著考慮以後在京城怎麼混了。」
「既然放開了手腳，咱們想搞錢還不容易嗎？」
瘦弱的錢佑寧剛才還沒有轉變思路，這麼一聽，好有道理。
他連連點頭附和道：「說的沒錯，在搞錢這件事上，我們的確不用像以前那麼謹小慎微的處處畏手畏腳。」
郁逢時笑著補充糾正道：「小心謹慎還是不能丟掉了，只是不用考慮在京城長遠生活的問題了。」
常威腦中忽然閃過一樁關鍵的難題，臉上的笑容立馬收斂，「對了，遠洋海船上的船員會不會只認硬通貨，不收咱們手裡的紙幣？」
「要是到時候他們不收紙幣，我們手裡的錢派不上用場，該怎麼解決？」
錢佑寧聽完心裡一慌，立刻接話問道：「要是紙幣行不通，難不成們還要四處搜羅金條、銀元？」
之前沒有考慮到這個問題，郁逢時一時也拿不準船員會不會真如此。
郁逢時遲疑道：「這個，這個，我們手裡能備好幾根小黃魚肯定是最好的，不管走到哪裡都拿出來用。」
常威懂得還挺多的，皺眉道：「現在市面上一根小黃魚的牌價是二百四十塊錢。」
「也就是說一個人的坐船費用就要一根甚至兩根小黃魚。
「我們三個人一同搭船，想要穩妥不出岔子，最少要準備六根小黃魚才夠保險。」
數額有點大，為了減輕兩人心裡的壓力，郁逢時找補說道：「不一定要6根。」
「我們到時候可以和船員砍砍價，四五根小黃魚應該也足夠應付我們三個的坐船錢。」
錢佑寧滿臉發愁，「銀行早就把民間流通的黃金回收存起來了，普通人手裡甭說小黃魚了，金葉子都沒幾個人有。」
「現在想要一次性搜羅四五根小黃魚幾乎不可能，袁大頭倒是在市面上還能收到一些。」
「船員願不願意收銀子？要不我們用銀子來打點那些船員？」
郁逢時繼續轉動腦筋，順著能獲取金銀物資的行業慢慢梳理，一點點完善他們籌錢的完整計劃。
「銀子，是很多工廠生產都離不開的基礎原材料，像是玻璃廠、暖水瓶加工廠這些工廠，日常生產消耗量都很大，庫房裡肯定囤積了不少的銀子。」
「至於黃金，東郊那些電子廠需要使用黃金作為原材料，他們應該有黃金庫存。」
常威聽完立刻搖頭否定了這個思路，直言其中存在巨大風險，「所有的電子廠全都是軍工體系的重點單位。」
「他們的警惕性高，廠區安保措施嚴格，門衛巡邏、庫房值守、出入核查樣樣齊全。」
「我們沒有機會下手，這是一條走不通的斷頭路，我們換個更好的法子。」
錢佑寧冒出了一個新目標，連忙提議道：「京城造幣廠裡面應該是儲了大量黃金原料吧？」
「我之前聽人說起過，造幣廠的安保管控措施不是很嚴格，他們廠的職工都是隨便進出廠區，上下班的時候連簡單的搜身都不用。」
常威聽到不用搜身這一點，雙眼瞬間一亮，「上下班完全不用搜身！？」
「那豈不是意味著，要是造幣廠倉庫里的黃金數量對不上，根本查不出是誰悄悄帶走的，最後只會變成一筆無人能查清的糊塗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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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逢時冷靜思索片刻，搖著頭打消了這個冒險念頭，「我們三個人從來沒有去過京城造幣廠。」
「造幣廠廠區內部的道路、庫房位置、巡邏排班我們一概不知，冒然行動的後果很難預料，中間隨便一處疏漏都可能直接導致我們仨一起完蛋。」
「這個時候，我們更不能大意了。眼看著萬事俱備，卻在最後臨門一腳的時候摔跟頭，你們絕對會後悔死的。」
常威下意識張開嘴想要反駁郁逢時的顧慮。
可他轉念細細一想，對方說得句句屬實，貿然闖入陌生廠區的風險確實無法預估，話到嘴邊又默默咽了回去，沒有再開口爭辯。
錢佑寧理清思路說道：「陌生的單位不行，那就只能從我們熟悉的單位找起了？」
常威腦中想起經常在康樂食堂吃飯的一位豪客，「個人應該也行吧？我們康樂食堂有一名常客，店裡所有人都稱呼她金太太。」
「她平日裡來我們店吃飯的時候，身上總會佩戴金耳環、金項煉、金手鐲、金戒指這些金首飾，經常是不一樣的金首飾，十分惹眼。」
「我估摸著她家裡應該是囤積了不少黃金首飾，說不定還藏有小黃魚。」
郁逢時連忙說道：「只要是金子就是硬通貨，金首飾一樣能拿來打點船員，不一定非要金條。」
「不過話又說回來，這個金太太她是什麼人啊？戴這麼多金首飾招搖過市也沒人教育她麼？」
常威隨口回道：「聽說是一個華僑，咱們不用管她是什麼人，只要她家裡有黃金就夠了。」
郁逢時心裡還是放不下潛在風險，繼續追問關鍵細節，「我多問幾句也是為了穩妥行事，她家有沒有警衛員、保姆之類的。」
錢佑寧接著問道：「對啊，常威，那個金太太家裡人口多不多？」
「她家院子裡的住戶多不多？左右鄰居是不是挨得很近，稍微有動靜就會被旁人察覺嗎？」
常威兩手一攤說道：「她只是到店裡來吃飯的，你們問的這些問題，我哪裡能知道？」
郁逢時沉聲道：「咱們仔細合計合計，把每種可能發生的狀況全部提前想好應對辦法。」
常威鄭重點頭道：「是要仔細做好計劃。」
三人把身子再往一處靠攏，腦袋緊緊湊在一起，壓低嗓音嘀嘀咕咕反覆推敲籌錢的整套方案。
只有儘快湊足錢，他們逃往國外的全盤計劃才有順利落地實施的可能。
五星食品廠。
李子敬已經安穩坐在他自己的廠長辦公室內。
副廠長邱昌吉簡要匯報了市農業科學技術工作會議的相關內容。
他最後誇讚道：「散會後，陳遠輝直接趕回秦家村基地去了，他手裡的各項工作抓得都很緊，去年的成績很顯著。」
李子敬藉著陳遠輝的行事作風提點身旁的邱昌吉，「能夠沉下心踏踏實實紮根本職工作，不被廠外的各類雜事分走心神，這是一個很好的習慣。」
「你也要向陳遠輝多學著點！」
邱昌吉臉上露出一副笑嘻嘻的模樣，坦然回話道：「我也很少關心廠外的雜事。」
「今天在市里開會之前，會場裡有不少人扎堆議論吳領導的事情，我從頭到尾沒有插半句嘴，只是全程聽他們在講。」
李子敬滿意笑道：「你不摻和是對的！」
「事情到底是個什麼樣的情況，我們不了解，我們也沒有調查的許可權。」
「導師教導我們，『沒有調查就沒有發言權』，這一次我們自然也就沒有發言權。」
「先讓那些筆桿子們慢慢辯論梳理吧，等他們辯出個一二三四五，得出最終的結論了。」
「我們再對照著反省自己、總結經驗改進我們的工作思想和方法。」
早在事情還沒有冒頭的時候，李子敬就提前私下叮囑過身邊交好的朋友、廠里的得力骨幹下屬，告誡他們不要隨便摻和。
邱昌吉也是當初被特意叮囑過的人之一，認真說道：「我全都記著呢。」
「火腿腸專案部才剛剛成立，整個工作千頭萬緒，我自己的本職工作都忙不過來，我也沒有多餘精力去顧及其他事情。」
李子敬想起前段時間食品公司不斷催促五星食品廠增產肉類製品的事情。
他順帶著關心問道：「京城新建成投入使用了一座萬噸冷庫，食品公司這幾天沒有再催我們廠增加產量了吧？」
邱昌吉介紹說道：「其實元旦節前那段時間，食品公司就已經沒有再來催促我們了。」
「元旦雖然過去了，春節馬上又要到了，各單位春節物資的豬肉採購量都會有一個很大的增幅，現在各家各戶也會多花一些錢用來買肉吃。」
「市場上豬肉消費量大幅增加，就算沒有新建成的萬噸冷庫用來囤貨緩衝，食品公司的售貨壓力已經小了很多了。」
李子敬輕輕點了點頭，「我們按照廠里原本規劃好的生產節奏穩步推進就行，工作不要太著急，一急就容易出紕漏。」
邱昌吉忍不住輕輕抱怨兩句，「光是應對食品公司一家單位還是好應付的，之前主要還是市裡面領導給的增產壓力太大。」
李子敬心生感慨，緩緩說道：「戰場上的那套作風，真是無處不在。」
「可惜啊，企業生產、群眾生活的客觀規律和打仗那一套體系並不是完全相適配。」
邱昌吉這段時間全程跟進車間的一線生產排程，親身經歷各類管理難題，對此深有感觸，「生產管理工作確實有些複雜。」
咚咚咚。
一陣清晰的敲門聲從辦公室門外響起，打斷了兩人的談話。
李子敬抬眼望向緊閉的房門，出聲應允道：「請進。」
辦公室房門被輕輕推開，廠團委書記王東進邁步走了進來，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主動向屋內兩人打招呼問好。
「李廠長好，邱副廠長您也在這裡。」
邱昌吉起身笑道：「我上午去市里開了個會，剛回廠，特地過來向李廠長匯報會議內容。」
「王書記，您有事要找李廠長，那我就不留在這裡打擾。」
邱昌吉跟王東進不是很熟，說話語氣十分客套疏遠，和他對許三妹、岑大鑫等老同事的態度有明顯區別。
王東進連忙抬手擺了擺，笑著挽留道：「不用不用，我過來只是請示一下李廠長，兩句話的事情。」
放權很徹底的李子敬疑惑的詢問王東進，「出什麼事情了嗎？」
王東進簡要說出來意，「宣傳科跟我反映，您吩咐他們把廠報《五星食品通訊》里關於清官話題的討論稿件全部撤掉，替換成其他宣傳文章，您確實有這項安排麼？」
李子敬確認道：「這件事是我特意交代宣傳科調整的。」
「圍繞清官話題展開的理論探討，是一個邏輯比較複雜的理論研究問題。」
「我們的廠報《五星食品通訊》是給廠里的廣大職工看的，全廠職工的平均文化水平比較低，更適合刊登一些已經做出了結論的文章。」
「如今關於清官相關的各類討論還沒有形成一個明確的結論，在廠報發表相關的討論文章容易造成廠內職工思想的紊亂。」
「如果我們廠里的同志有什麼好的見解，可以發給《京城日報》、《京城晚報》等報社期刊，放到覆蓋面更廣的公開平台開展理論探討。」
聽到這番解釋，王東進明白李大廠長主意已定，便沒有開口勸說，嘴上應道：「還是李廠長您考慮的更周全。」
「之前我想著全市各類報刊期刊都在同步跟進相關專題討論，不想咱們的廠報掉隊，便讓宣傳科整理了一批刪減簡化後的討論稿件準備刊登。」
「聽完您這番分析，我才意識到是我考慮事情不夠周全，忽略了廠里職工的文化接受程度。」
李子敬笑眯眯道：「不用太過放在心上，往後一些已經有明確結論的議題，還是要及時跟進刊登的，不能掉隊了。」
王東進笑著點頭應道：「我明白了，你們繼續聊，我先回辦公室了。」
李子敬和邱昌吉都沒有開口留人，任由王東進轉身離開。
等辦公室房門再次關上。
屋內只剩下李子敬與邱昌吉兩人。
邱昌吉壓著聲音問道：「主動摻一腳，王東進他這是想幹嘛呢？想拉我們五星食品廠一起下水？」
李子敬神色平淡，「他的家庭出身背景，既是旁人羨慕的先天優勢，很多時候也會變成一種束縛。」
「有些事情，估計他也是身不由己吧。」
「一份廠報而已，發在廠報上的文章更不可能代表我們整個五星食品廠。」
李子敬不想多聊，話鋒一轉說道：「你不用管了！你現在是要把火腿腸的生產搞上去，曉娥還在港城等著我們的大量供貨。」
身形圓潤的郁逢時自信說道：「咱們現在是準備要豁出去了，用不著考慮以後在京城怎麼混了。」
「既然放開了手腳，咱們想搞錢還不容易嗎？」
瘦弱的錢佑寧剛才還沒有轉變思路，這麼一聽，好有道理。
他連連點頭附和道：「說的沒錯，在搞錢這件事上，我們的確不用像以前那麼謹小慎微的處處畏手畏腳。」
郁逢時笑著補充糾正道：「小心謹慎還是不能丟掉了，只是不用考慮在京城長遠生活的問題了。」
常威腦中忽然閃過一樁關鍵的難題，臉上的笑容立馬收斂，「對了，遠洋海船上的船員會不會只認硬通貨，不收咱們手裡的紙幣？」
「要是到時候他們不收紙幣，我們手裡的錢派不上用場，該怎麼解決？」
錢佑寧聽完心裡一慌，立刻接話問道：「要是紙幣行不通，難不成們還要四處搜羅金條、銀元？」
之前沒有考慮到這個問題，郁逢時一時也拿不準船員會不會真如此。
郁逢時遲疑道：「這個，這個，我們手裡能備好幾根小黃魚肯定是最好的，不管走到哪裡都拿出來用。」
常威懂得還挺多的，皺眉道：「現在市面上一根小黃魚的牌價是二百四十塊錢。」
「也就是說一個人的坐船費用就要一根甚至兩根小黃魚。
「我們三個人一同搭船，想要穩妥不出岔子，最少要準備六根小黃魚才夠保險。」
數額有點大，為了減輕兩人心裡的壓力，郁逢時找補說道：「不一定要6根。」
「我們到時候可以和船員砍砍價，四五根小黃魚應該也足夠應付我們三個的坐船錢。」
錢佑寧滿臉發愁，「銀行早就把民間流通的黃金回收存起來了，普通人手裡甭說小黃魚了，金葉子都沒幾個人有。」
「現在想要一次性搜羅四五根小黃魚幾乎不可能，袁大頭倒是在市面上還能收到一些。」
「船員願不願意收銀子？要不我們用銀子來打點那些船員？」
郁逢時繼續轉動腦筋，順著能獲取金銀物資的行業慢慢梳理，一點點完善他們籌錢的完整計劃。
「銀子，是很多工廠生產都離不開的基礎原材料，像是玻璃廠、暖水瓶加工廠這些工廠，日常生產消耗量都很大，庫房裡肯定囤積了不少的銀子。」
「至於黃金，東郊那些電子廠需要使用黃金作為原材料，他們應該有黃金庫存。」
常威聽完立刻搖頭否定了這個思路，直言其中存在巨大風險，「所有的電子廠全都是軍工體系的重點單位。」
「他們的警惕性高，廠區安保措施嚴格，門衛巡邏、庫房值守、出入核查樣樣齊全。」
「我們沒有機會下手，這是一條走不通的斷頭路，我們換個更好的法子。」
錢佑寧冒出了一個新目標，連忙提議道：「京城造幣廠裡面應該是儲了大量黃金原料吧？」
「我之前聽人說起過，造幣廠的安保管控措施不是很嚴格，他們廠的職工都是隨便進出廠區，上下班的時候連簡單的搜身都不用。」
常威聽到不用搜身這一點，雙眼瞬間一亮，「上下班完全不用搜身！？」
「那豈不是意味著，要是造幣廠倉庫里的黃金數量對不上，根本查不出是誰悄悄帶走的，最後只會變成一筆無人能查清的糊塗帳。」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𝙏𝙒看書📕𝙨𝙝𝙪.𝙩𝙬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郁逢時冷靜思索片刻，搖著頭打消了這個冒險念頭，「我們三個人從來沒有去過京城造幣廠。」
「造幣廠廠區內部的道路、庫房位置、巡邏排班我們一概不知，冒然行動的後果很難預料，中間隨便一處疏漏都可能直接導致我們仨一起完蛋。」
「這個時候，我們更不能大意了。眼看著萬事俱備，卻在最後臨門一腳的時候摔跟頭，你們絕對會後悔死的。」
常威下意識張開嘴想要反駁郁逢時的顧慮。
可他轉念細細一想，對方說得句句屬實，貿然闖入陌生廠區的風險確實無法預估，話到嘴邊又默默咽了回去，沒有再開口爭辯。
錢佑寧理清思路說道：「陌生的單位不行，那就只能從我們熟悉的單位找起了？」
常威腦中想起經常在康樂食堂吃飯的一位豪客，「個人應該也行吧？我們康樂食堂有一名常客，店裡所有人都稱呼她金太太。」
「她平日裡來我們店吃飯的時候，身上總會佩戴金耳環、金項煉、金手鐲、金戒指這些金首飾，經常是不一樣的金首飾，十分惹眼。」
「我估摸著她家裡應該是囤積了不少黃金首飾，說不定還藏有小黃魚。」
郁逢時連忙說道：「只要是金子就是硬通貨，金首飾一樣能拿來打點船員，不一定非要金條。」
「不過話又說回來，這個金太太她是什麼人啊？戴這麼多金首飾招搖過市也沒人教育她麼？」
常威隨口回道：「聽說是一個華僑，咱們不用管她是什麼人，只要她家裡有黃金就夠了。」
郁逢時心裡還是放不下潛在風險，繼續追問關鍵細節，「我多問幾句也是為了穩妥行事，她家有沒有警衛員、保姆之類的。」
錢佑寧接著問道：「對啊，常威，那個金太太家裡人口多不多？」
「她家院子裡的住戶多不多？左右鄰居是不是挨得很近，稍微有動靜就會被旁人察覺嗎？」
常威兩手一攤說道：「她只是到店裡來吃飯的，你們問的這些問題，我哪裡能知道？」
郁逢時沉聲道：「咱們仔細合計合計，把每種可能發生的狀況全部提前想好應對辦法。」
常威鄭重點頭道：「是要仔細做好計劃。」
三人把身子再往一處靠攏，腦袋緊緊湊在一起，壓低嗓音嘀嘀咕咕反覆推敲籌錢的整套方案。
只有儘快湊足錢，他們逃往國外的全盤計劃才有順利落地實施的可能。
五星食品廠。
李子敬已經安穩坐在他自己的廠長辦公室內。
副廠長邱昌吉簡要匯報了市農業科學技術工作會議的相關內容。
他最後誇讚道：「散會後，陳遠輝直接趕回秦家村基地去了，他手裡的各項工作抓得都很緊，去年的成績很顯著。」
李子敬藉著陳遠輝的行事作風提點身旁的邱昌吉，「能夠沉下心踏踏實實紮根本職工作，不被廠外的各類雜事分走心神，這是一個很好的習慣。」
「你也要向陳遠輝多學著點！」
邱昌吉臉上露出一副笑嘻嘻的模樣，坦然回話道：「我也很少關心廠外的雜事。」
「今天在市里開會之前，會場裡有不少人扎堆議論吳領導的事情，我從頭到尾沒有插半句嘴，只是全程聽他們在講。」
李子敬滿意笑道：「你不摻和是對的！」
「事情到底是個什麼樣的情況，我們不了解，我們也沒有調查的許可權。」
「導師教導我們，『沒有調查就沒有發言權』，這一次我們自然也就沒有發言權。」
「先讓那些筆桿子們慢慢辯論梳理吧，等他們辯出個一二三四五，得出最終的結論了。」
「我們再對照著反省自己、總結經驗改進我們的工作思想和方法。」
早在事情還沒有冒頭的時候，李子敬就提前私下叮囑過身邊交好的朋友、廠里的得力骨幹下屬，告誡他們不要隨便摻和。
邱昌吉也是當初被特意叮囑過的人之一，認真說道：「我全都記著呢。」
「火腿腸專案部才剛剛成立，整個工作千頭萬緒，我自己的本職工作都忙不過來，我也沒有多餘精力去顧及其他事情。」
李子敬想起前段時間食品公司不斷催促五星食品廠增產肉類製品的事情。
他順帶著關心問道：「京城新建成投入使用了一座萬噸冷庫，食品公司這幾天沒有再催我們廠增加產量了吧？」
邱昌吉介紹說道：「其實元旦節前那段時間，食品公司就已經沒有再來催促我們了。」
「元旦雖然過去了，春節馬上又要到了，各單位春節物資的豬肉採購量都會有一個很大的增幅，現在各家各戶也會多花一些錢用來買肉吃。」
「市場上豬肉消費量大幅增加，就算沒有新建成的萬噸冷庫用來囤貨緩衝，食品公司的售貨壓力已經小了很多了。」
李子敬輕輕點了點頭，「我們按照廠里原本規劃好的生產節奏穩步推進就行，工作不要太著急，一急就容易出紕漏。」
邱昌吉忍不住輕輕抱怨兩句，「光是應對食品公司一家單位還是好應付的，之前主要還是市裡面領導給的增產壓力太大。」
李子敬心生感慨，緩緩說道：「戰場上的那套作風，真是無處不在。」
「可惜啊，企業生產、群眾生活的客觀規律和打仗那一套體系並不是完全相適配。」
邱昌吉這段時間全程跟進車間的一線生產排程，親身經歷各類管理難題，對此深有感觸，「生產管理工作確實有些複雜。」
咚咚咚。
一陣清晰的敲門聲從辦公室門外響起，打斷了兩人的談話。
李子敬抬眼望向緊閉的房門，出聲應允道：「請進。」
辦公室房門被輕輕推開，廠團委書記王東進邁步走了進來，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主動向屋內兩人打招呼問好。
「李廠長好，邱副廠長您也在這裡。」
邱昌吉起身笑道：「我上午去市里開了個會，剛回廠，特地過來向李廠長匯報會議內容。」
「王書記，您有事要找李廠長，那我就不留在這裡打擾。」
邱昌吉跟王東進不是很熟，說話語氣十分客套疏遠，和他對許三妹、岑大鑫等老同事的態度有明顯區別。
王東進連忙抬手擺了擺，笑著挽留道：「不用不用，我過來只是請示一下李廠長，兩句話的事情。」
放權很徹底的李子敬疑惑的詢問王東進，「出什麼事情了嗎？」
王東進簡要說出來意，「宣傳科跟我反映，您吩咐他們把廠報《五星食品通訊》里關於清官話題的討論稿件全部撤掉，替換成其他宣傳文章，您確實有這項安排麼？」
李子敬確認道：「這件事是我特意交代宣傳科調整的。」
「圍繞清官話題展開的理論探討，是一個邏輯比較複雜的理論研究問題。」
「我們的廠報《五星食品通訊》是給廠里的廣大職工看的，全廠職工的平均文化水平比較低，更適合刊登一些已經做出了結論的文章。」
「如今關於清官相關的各類討論還沒有形成一個明確的結論，在廠報發表相關的討論文章容易造成廠內職工思想的紊亂。」
「如果我們廠里的同志有什麼好的見解，可以發給《京城日報》、《京城晚報》等報社期刊，放到覆蓋面更廣的公開平台開展理論探討。」
聽到這番解釋，王東進明白李大廠長主意已定，便沒有開口勸說，嘴上應道：「還是李廠長您考慮的更周全。」
「之前我想著全市各類報刊期刊都在同步跟進相關專題討論，不想咱們的廠報掉隊，便讓宣傳科整理了一批刪減簡化後的討論稿件準備刊登。」
「聽完您這番分析，我才意識到是我考慮事情不夠周全，忽略了廠里職工的文化接受程度。」
李子敬笑眯眯道：「不用太過放在心上，往後一些已經有明確結論的議題，還是要及時跟進刊登的，不能掉隊了。」
王東進笑著點頭應道：「我明白了，你們繼續聊，我先回辦公室了。」
李子敬和邱昌吉都沒有開口留人，任由王東進轉身離開。
等辦公室房門再次關上。
屋內只剩下李子敬與邱昌吉兩人。
邱昌吉壓著聲音問道：「主動摻一腳，王東進他這是想幹嘛呢？想拉我們五星食品廠一起下水？」
李子敬神色平淡，「他的家庭出身背景，既是旁人羨慕的先天優勢，很多時候也會變成一種束縛。」
「有些事情，估計他也是身不由己吧。」
「一份廠報而已，發在廠報上的文章更不可能代表我們整個五星食品廠。」
李子敬不想多聊，話鋒一轉說道：「你不用管了！你現在是要把火腿腸的生產搞上去，曉娥還在港城等著我們的大量供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