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0章 是有一個異常情況
李子敬結束了對黎明食堂全體職工的工作會議，緩步走出食堂大門，特意多瞄了兩眼對面的康樂食堂擺攤職工常威。
黎明食堂的方主任給康樂食堂打了電話，康樂食堂那邊倒是滿口答應會讓常威換個位置擺攤。
常威此人剛才在黎明食堂餐廳里的所作所為就顯得更可疑了，言語方面多有挑釁，有故意激化矛盾衝突的嫌疑。
今年這個冬天比較冷！
風浪也比較大！
李大廠長是疑心病很重的一個人，向來不會放過工作和生活中任何一處異常情況。
面對常威刻意挑事的詭異狀況，他心底早已生出疑慮，只是面上始終不動聲色，一如往常的慢悠悠騎腳踏車回家。
李子敬心中有底，方才自己在黎明食堂的所有工作部署、糾紛處置，全部都是依規辦事、走正規流程，光明正大、有理有據。
無論背後是否有人暗中謀畫、蓄意設局，任何齷齪手段都不可能牽連到他的身上。
除非是有人故意栽贓，這樣的話，他會讓某些人見識一下什麼叫魔高一尺道高一丈。
時間匆匆。
幾日時光轉瞬即逝。
五星食品廠，1號行政樓的三樓走廊上。
副廠長邱昌吉手裡提著個公文包從樓梯口冒出頭來，恰好撞見廠長秘書肖繼業，順勢問道：「小肖，李廠長在辦公室里嗎？」
肖繼業笑著禮貌回應道：「邱副廠長，李廠長他去參加城東組織的專題座談會了。」
邱昌吉納悶問道：「座談會？這種務虛的會議，往常一般都是鄧書記出席，怎麼這次換成李廠長去了？」
肖繼業細緻解釋道：「市里準備近期在北新橋地區開展城區管理體制改革試點工作。」
「為了穩妥推進改革措施落地，區里邀請了好些人開會座談調研，區領導還特意點了李廠長的名，要李廠長一定要幫忙出謀劃策。」
邱昌吉頓時恍然大悟，「原來是城東點名要李廠長參加座談！怪不得了！」
肖繼業接著說道：「最近各級各類會議扎堆召開，日程排得滿滿當當，鄧書記她也是分身乏術了。」
「就拿今天上午來說，市勞動局召開全市勞動保護工作會議，咱們廠要分享安全生產管理的先進經驗，這個匯報任務就落到了鄧書記身上。」
「就算這次區里沒有專門點名李廠長參會，鄧書記也沒辦法同時兼顧兩場重要會議。」
說著話，肖繼業抬手展示手裡一疊厚厚的檔案材料，「您看最上面這份通知，接下來的會議多著呢。」
邱昌吉湊近掃了一眼檔案上的內容，輕聲逐行念了出來，「認真組織全體幹部、黨員以及職工群眾深入學習上級釋出的社論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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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單位需要結合學習全國先進單位的優秀經驗，把勞動競賽活動扎紮實實開展起來。」
念完內容，邱昌吉感慨道：「一下子要學習三篇大文章，還有市裡的領導的報告，還要結合先進單位的經驗學習。」
「這少說也要開好幾場專題會議討論討論，組織多輪集中學習才能完全搞定。」
肖繼業隨口附和道：「可不是嘛！」
「和去年的這個時期相比，今年的各類會議、理論學習任務多出了好些，抓思想工作的力度明顯加大了。」
邱昌吉同樣隨口猜測道：「是不是大夥對當前工作的看法不太一致了？」
「上級領導這才特意多安排了一些會議，想著把大夥的工作思路擰成一股繩？」
肖繼業身為廠長李子敬的專職秘書，說的話在某種程度上代表了李子敬。
除了和李子敬私下交談的時候說話比較隨便，肖繼業一般不聊比較敏感的話題。
「邱副廠長，上面領導的心思，我這種小年輕肯定是琢磨不出來的。」
肖繼業話鋒一轉，主動岔開話題問道：「對了，邱副廠長，您今天參加的全市農業科學技術工作會議，已經結束了麼？」
邱昌吉也沒有多想，隨意應道：「已經散會了，我剛從會場回來，正準備找李廠長匯報一下會議內容。」
肖繼業笑道：「李廠長大早上就去區里了，算算時間也差不多該回廠里了。」
李子敬其實已經回到廠里了。
他此刻正在樓下，聽取保衛科科長趙虎的工作匯報。
趙虎站在李子敬身旁，小聲匯報說道：「李廠長，康樂食堂服務員常威的個人情況，我們保衛科基本上摸排清楚了。」
李子敬關心問道：「他跟黎明食堂有恩怨麼？」
趙虎輕輕搖頭，「根據我們摸排出來的情況看，他不僅跟黎明食堂沒有恩怨，和咱們廠也沒有任何交集，不存在舊仇舊怨。」
「常威在交道口擺攤售賣熟食，確實是康樂食堂的食堂主任安排的。」
「主因是他們食堂的營業情況不太好，想著外出擺攤增加營業額。」
「但食堂主任只安排了他外出擺攤，並沒有授意他把攤位直接擺在咱們黎明食堂正對面，這種打擂台的挑釁做法是常威的自作主張。」
李子敬眉頭微蹙，「既然不是單位的要求，也無過往恩怨，那他會為什麼要那麼做？平白無故的招惹我們。」
趙虎以推測口吻的說道：「根據我們調查的情況分析，很可能和他的個人家庭背景、成長經歷、心態性格有關係。」
「常威的父親在解放前曾擔任還鄉團的團長，殺害過多名幹部和普通群眾，作惡頗多。」
「10年前核查歷史問題的時候，他父親的罪行被查出來了，最後判了個槍斃。」
李子敬沉吟道：「原來是敵人的後代。」
「是的。」
趙虎繼續詳細說明：「事發當年常威的年紀還小，沒有受到牽連，正常讀完了小學、初中、高中，但是沒有考上大學。」
「事後，常威他對很多人講，沒能考上大學，不是因為他的考試成績不行，是因為他的身份有問題才錯失了念大學的機會。」
「實際上，他的學習成績很一般，除非超常發揮才有機會考上，按正常的發揮也是考不上的。」
李子敬笑了笑，「為了面子好看一些，找藉口是人之常情，沒什麼大不了的。」
趙虎補充道：「但是常威他自己說著說著可能就當真了！」
「高中畢業後，他被統一分配工作到了康樂食堂，成為一名普通的食堂服務員。」
「他本人心氣很高，始終瞧不上服務員這份工作，覺得這是伺候人的底層差事，埋沒了他的本事，日常工作的時候抱怨不斷，牢騷滿腹。」
「偏偏他這個人能言善辯，康樂食堂的所有同事沒人能說得過他的，大家都拿他沒轍，這讓他愈發心高氣傲，滋生了很重的自負心態。」
幾十年後的人，總會覺得這時候的『八大員』很吃香，是人人爭搶的好工作。
農村的不論，只要有一份正經工作就已經非常好了。
其實，這時候城裡有相當一部分老師、家長教育小孩的時候，是以做『八大員』的工作為恥。
以『當三家，不當八員』的觀念來教導孩子立志成才。
所謂的『三家』，指的是科學家、文學家、藝術家，是公認的體面的清貴職業。
『八員』，指的是服務員、售貨員、理髮員、炊事員、售票員、郵遞員、保育員、勤務員八大服務類崗位。
老師、家長會教育小孩不當『八員』，一方面是因為服務行業工作瑣碎、辛苦勞累；
另一方面，舊社會遺留的等級觀念依舊根深蒂固，不少人潛意識裡仍覺得服務行業是伺候人的差事，身份低微，會低人一等。
當然了，最主要的原因還是此時『八員』的工資等級普遍偏低，福利待遇也較差。
像是紅星軋鋼廠的廚師傻柱，哪怕他性格溫和、待人謙和、和同事相處融洽，平日裡勤懇踏實、從不偷拿食堂的東西，漲工資等級的機會也是很難得。
因為食堂職工屬於工廠輔助工，政策明文規定，輔助工的漲工資名額比例要低於一線車間生產的工人。
長年累月下來，食堂每名職工輪到漲工資的機會也就比較少，總體收入也就不如同年齡的普通工人。
也正是因為工資待遇差、社會認可度低，勞動局分配崗位的時候，常常會把這類服務類崗位優先分配給家庭成分不佳、背景有瑕疵的人員。
還是因為工資低、收入有限，也讓不少服務行業的幹部職工滋生了賺外快的想法。
有工作的人，在這年頭就沒有合法合規的賺外快的途徑。
大多是一些靠山吃山靠水吃水的歪路子。
而且受限於當前的技術條件，很不好監管服務行業的職工，服務行業的貪污盜竊等經濟問題也就比較嚴重，名聲也就不是很好。
可以算是惡性迴圈了。
已經熟悉這年頭的人情世故的李子敬，對常威的心態早已見怪不怪。
出身特殊、心氣高傲，卻被分配到自己瞧不上的服務崗位，常年心懷不甘、滿腹牢騷，滋生怨懟和偏激情緒是這類人的常態。
他回想此前在黎明食堂親眼所見的場景，點頭肯定道：「這個常威的嘴皮子確實很利索！」
「臨場反應速度也快，算得上是能言善辯，是有點本事的。」
「李廠長，也正是因為這點，他心裡越發不平衡。」
趙虎接著說道：「咱們五星食品廠向來不拘一格的提拔年輕人，廠里20歲的班長就不用說了。」
「20歲的工段長也是一抓一大把，王秀英、張秀蘭這些年輕女職工，20歲的時候都已經是車間副主任了，獨當一面。」
「李廠長，您和丘副廠長、蘭副廠長几位廠領導也才20歲出頭。」
李子敬心思一轉，推測問道：「你的意思是，常威看到我們廠大量年輕人破格提拔、身居要職，心生嫉妒，所以才故意跑到黎明食堂門口擺攤挑釁？」
趙虎鄭重點頭道：「從我們排查後的情況來看，很大可能是因為這個原因。」
「常威平常總是自認為能力出眾，覺得他自己是懷才不遇，覺得小小的食堂服務員崗位完全埋沒了他的能力。」
「他和同事閒聊天的時候，多次貶低咱們廠的年輕幹部，言語間滿是不屑，還大放厥詞，聲稱如果換他來當咱們廠的幹部，他可以做得更好。」
李子敬淡然一笑，壓根懶得理會這種無聊之言，隨口吩咐道：「對於這種人，隨他去了，你們不用再浪費時間了。」
趙虎卻面露凝重的認真說道：「李廠長，像常威這樣滿腹怨氣的人，數量並不少，挺麻煩的。」
「之前像是翟仲洲的兒子在咱們秦家村基地縱火搞破壞，他的身份其實跟常威一樣，另外還有好幾起類似的案子。」
「這類人，如果說所有人都是存心作惡的壞人，肯定會冤枉很多人；他們當中有很多人也是積極向上的，做出了不少成績。」
「但如果說他們大多都是安分守己的，恐怕也不見得。」
面對這樣的情況，李子敬也沒有一個好辦法，他覺得這事情暫時無解，只能等戰爭發生的威脅解除之後，再依靠時間去撫平。
李子敬輕輕嘖了一聲，感慨道：「你說的這個問題確實棘手。」
停頓片刻，他又有感而發的說道：「怪不得古時候的掌權者處理這類問題手段都比較強硬。」
趙虎跟著說道：「還真是這樣。」
李子敬再次吩咐道：「常威那邊要是沒有其他異常情況，你們就不用再理他了。」
趙虎猶豫說道：「有倒是有一個異常情況，跟咱們廠沒什麼關聯的異常情況。」
李子敬疑惑的嗯了一聲。
趙虎連忙說道：「根據我們走訪得來的情報，常威經常去逛的一些地方，也是在京城的外國人經常活動的地方。」
「常威的同事和鄰居，並沒有見他和外國人進行過交流，所以我也不知道這算不算是個不正常的情形。」
趙虎回答道：「國際俱樂部、友誼商店這些地方。」
李子敬眉頭一皺，「這都是人來人往的鬧市區。」
趙虎連連點頭，「所以我有些拿不準。」
黎明食堂的方主任給康樂食堂打了電話，康樂食堂那邊倒是滿口答應會讓常威換個位置擺攤。
常威此人剛才在黎明食堂餐廳里的所作所為就顯得更可疑了，言語方面多有挑釁，有故意激化矛盾衝突的嫌疑。
今年這個冬天比較冷！
風浪也比較大！
李大廠長是疑心病很重的一個人，向來不會放過工作和生活中任何一處異常情況。
面對常威刻意挑事的詭異狀況，他心底早已生出疑慮，只是面上始終不動聲色，一如往常的慢悠悠騎腳踏車回家。
李子敬心中有底，方才自己在黎明食堂的所有工作部署、糾紛處置，全部都是依規辦事、走正規流程，光明正大、有理有據。
無論背後是否有人暗中謀畫、蓄意設局，任何齷齪手段都不可能牽連到他的身上。
除非是有人故意栽贓，這樣的話，他會讓某些人見識一下什麼叫魔高一尺道高一丈。
時間匆匆。
幾日時光轉瞬即逝。
五星食品廠，1號行政樓的三樓走廊上。
副廠長邱昌吉手裡提著個公文包從樓梯口冒出頭來，恰好撞見廠長秘書肖繼業，順勢問道：「小肖，李廠長在辦公室里嗎？」
肖繼業笑著禮貌回應道：「邱副廠長，李廠長他去參加城東組織的專題座談會了。」
邱昌吉納悶問道：「座談會？這種務虛的會議，往常一般都是鄧書記出席，怎麼這次換成李廠長去了？」
肖繼業細緻解釋道：「市里準備近期在北新橋地區開展城區管理體制改革試點工作。」
「為了穩妥推進改革措施落地，區里邀請了好些人開會座談調研，區領導還特意點了李廠長的名，要李廠長一定要幫忙出謀劃策。」
邱昌吉頓時恍然大悟，「原來是城東點名要李廠長參加座談！怪不得了！」
肖繼業接著說道：「最近各級各類會議扎堆召開，日程排得滿滿當當，鄧書記她也是分身乏術了。」
「就拿今天上午來說，市勞動局召開全市勞動保護工作會議，咱們廠要分享安全生產管理的先進經驗，這個匯報任務就落到了鄧書記身上。」
「就算這次區里沒有專門點名李廠長參會，鄧書記也沒辦法同時兼顧兩場重要會議。」
說著話，肖繼業抬手展示手裡一疊厚厚的檔案材料，「您看最上面這份通知，接下來的會議多著呢。」
邱昌吉湊近掃了一眼檔案上的內容，輕聲逐行念了出來，「認真組織全體幹部、黨員以及職工群眾深入學習上級釋出的社論檔案。」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𝘛𝘞看書📕𝘴𝘩𝘶.𝘵𝘸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各單位需要結合學習全國先進單位的優秀經驗，把勞動競賽活動扎紮實實開展起來。」
念完內容，邱昌吉感慨道：「一下子要學習三篇大文章，還有市裡的領導的報告，還要結合先進單位的經驗學習。」
「這少說也要開好幾場專題會議討論討論，組織多輪集中學習才能完全搞定。」
肖繼業隨口附和道：「可不是嘛！」
「和去年的這個時期相比，今年的各類會議、理論學習任務多出了好些，抓思想工作的力度明顯加大了。」
邱昌吉同樣隨口猜測道：「是不是大夥對當前工作的看法不太一致了？」
「上級領導這才特意多安排了一些會議，想著把大夥的工作思路擰成一股繩？」
肖繼業身為廠長李子敬的專職秘書，說的話在某種程度上代表了李子敬。
除了和李子敬私下交談的時候說話比較隨便，肖繼業一般不聊比較敏感的話題。
「邱副廠長，上面領導的心思，我這種小年輕肯定是琢磨不出來的。」
肖繼業話鋒一轉，主動岔開話題問道：「對了，邱副廠長，您今天參加的全市農業科學技術工作會議，已經結束了麼？」
邱昌吉也沒有多想，隨意應道：「已經散會了，我剛從會場回來，正準備找李廠長匯報一下會議內容。」
肖繼業笑道：「李廠長大早上就去區里了，算算時間也差不多該回廠里了。」
李子敬其實已經回到廠里了。
他此刻正在樓下，聽取保衛科科長趙虎的工作匯報。
趙虎站在李子敬身旁，小聲匯報說道：「李廠長，康樂食堂服務員常威的個人情況，我們保衛科基本上摸排清楚了。」
李子敬關心問道：「他跟黎明食堂有恩怨麼？」
趙虎輕輕搖頭，「根據我們摸排出來的情況看，他不僅跟黎明食堂沒有恩怨，和咱們廠也沒有任何交集，不存在舊仇舊怨。」
「常威在交道口擺攤售賣熟食，確實是康樂食堂的食堂主任安排的。」
「主因是他們食堂的營業情況不太好，想著外出擺攤增加營業額。」
「但食堂主任只安排了他外出擺攤，並沒有授意他把攤位直接擺在咱們黎明食堂正對面，這種打擂台的挑釁做法是常威的自作主張。」
李子敬眉頭微蹙，「既然不是單位的要求，也無過往恩怨，那他會為什麼要那麼做？平白無故的招惹我們。」
趙虎以推測口吻的說道：「根據我們調查的情況分析，很可能和他的個人家庭背景、成長經歷、心態性格有關係。」
「常威的父親在解放前曾擔任還鄉團的團長，殺害過多名幹部和普通群眾，作惡頗多。」
「10年前核查歷史問題的時候，他父親的罪行被查出來了，最後判了個槍斃。」
李子敬沉吟道：「原來是敵人的後代。」
「是的。」
趙虎繼續詳細說明：「事發當年常威的年紀還小，沒有受到牽連，正常讀完了小學、初中、高中，但是沒有考上大學。」
「事後，常威他對很多人講，沒能考上大學，不是因為他的考試成績不行，是因為他的身份有問題才錯失了念大學的機會。」
「實際上，他的學習成績很一般，除非超常發揮才有機會考上，按正常的發揮也是考不上的。」
李子敬笑了笑，「為了面子好看一些，找藉口是人之常情，沒什麼大不了的。」
趙虎補充道：「但是常威他自己說著說著可能就當真了！」
「高中畢業後，他被統一分配工作到了康樂食堂，成為一名普通的食堂服務員。」
「他本人心氣很高，始終瞧不上服務員這份工作，覺得這是伺候人的底層差事，埋沒了他的本事，日常工作的時候抱怨不斷，牢騷滿腹。」
「偏偏他這個人能言善辯，康樂食堂的所有同事沒人能說得過他的，大家都拿他沒轍，這讓他愈發心高氣傲，滋生了很重的自負心態。」
幾十年後的人，總會覺得這時候的『八大員』很吃香，是人人爭搶的好工作。
農村的不論，只要有一份正經工作就已經非常好了。
其實，這時候城裡有相當一部分老師、家長教育小孩的時候，是以做『八大員』的工作為恥。
以『當三家，不當八員』的觀念來教導孩子立志成才。
所謂的『三家』，指的是科學家、文學家、藝術家，是公認的體面的清貴職業。
『八員』，指的是服務員、售貨員、理髮員、炊事員、售票員、郵遞員、保育員、勤務員八大服務類崗位。
老師、家長會教育小孩不當『八員』，一方面是因為服務行業工作瑣碎、辛苦勞累；
另一方面，舊社會遺留的等級觀念依舊根深蒂固，不少人潛意識裡仍覺得服務行業是伺候人的差事，身份低微，會低人一等。
當然了，最主要的原因還是此時『八員』的工資等級普遍偏低，福利待遇也較差。
像是紅星軋鋼廠的廚師傻柱，哪怕他性格溫和、待人謙和、和同事相處融洽，平日裡勤懇踏實、從不偷拿食堂的東西，漲工資等級的機會也是很難得。
因為食堂職工屬於工廠輔助工，政策明文規定，輔助工的漲工資名額比例要低於一線車間生產的工人。
長年累月下來，食堂每名職工輪到漲工資的機會也就比較少，總體收入也就不如同年齡的普通工人。
也正是因為工資待遇差、社會認可度低，勞動局分配崗位的時候，常常會把這類服務類崗位優先分配給家庭成分不佳、背景有瑕疵的人員。
還是因為工資低、收入有限，也讓不少服務行業的幹部職工滋生了賺外快的想法。
有工作的人，在這年頭就沒有合法合規的賺外快的途徑。
大多是一些靠山吃山靠水吃水的歪路子。
而且受限於當前的技術條件，很不好監管服務行業的職工，服務行業的貪污盜竊等經濟問題也就比較嚴重，名聲也就不是很好。
可以算是惡性迴圈了。
已經熟悉這年頭的人情世故的李子敬，對常威的心態早已見怪不怪。
出身特殊、心氣高傲，卻被分配到自己瞧不上的服務崗位，常年心懷不甘、滿腹牢騷，滋生怨懟和偏激情緒是這類人的常態。
他回想此前在黎明食堂親眼所見的場景，點頭肯定道：「這個常威的嘴皮子確實很利索！」
「臨場反應速度也快，算得上是能言善辯，是有點本事的。」
「李廠長，也正是因為這點，他心裡越發不平衡。」
趙虎接著說道：「咱們五星食品廠向來不拘一格的提拔年輕人，廠里20歲的班長就不用說了。」
「20歲的工段長也是一抓一大把，王秀英、張秀蘭這些年輕女職工，20歲的時候都已經是車間副主任了，獨當一面。」
「李廠長，您和丘副廠長、蘭副廠長几位廠領導也才20歲出頭。」
李子敬心思一轉，推測問道：「你的意思是，常威看到我們廠大量年輕人破格提拔、身居要職，心生嫉妒，所以才故意跑到黎明食堂門口擺攤挑釁？」
趙虎鄭重點頭道：「從我們排查後的情況來看，很大可能是因為這個原因。」
「常威平常總是自認為能力出眾，覺得他自己是懷才不遇，覺得小小的食堂服務員崗位完全埋沒了他的能力。」
「他和同事閒聊天的時候，多次貶低咱們廠的年輕幹部，言語間滿是不屑，還大放厥詞，聲稱如果換他來當咱們廠的幹部，他可以做得更好。」
李子敬淡然一笑，壓根懶得理會這種無聊之言，隨口吩咐道：「對於這種人，隨他去了，你們不用再浪費時間了。」
趙虎卻面露凝重的認真說道：「李廠長，像常威這樣滿腹怨氣的人，數量並不少，挺麻煩的。」
「之前像是翟仲洲的兒子在咱們秦家村基地縱火搞破壞，他的身份其實跟常威一樣，另外還有好幾起類似的案子。」
「這類人，如果說所有人都是存心作惡的壞人，肯定會冤枉很多人；他們當中有很多人也是積極向上的，做出了不少成績。」
「但如果說他們大多都是安分守己的，恐怕也不見得。」
面對這樣的情況，李子敬也沒有一個好辦法，他覺得這事情暫時無解，只能等戰爭發生的威脅解除之後，再依靠時間去撫平。
李子敬輕輕嘖了一聲，感慨道：「你說的這個問題確實棘手。」
停頓片刻，他又有感而發的說道：「怪不得古時候的掌權者處理這類問題手段都比較強硬。」
趙虎跟著說道：「還真是這樣。」
李子敬再次吩咐道：「常威那邊要是沒有其他異常情況，你們就不用再理他了。」
趙虎猶豫說道：「有倒是有一個異常情況，跟咱們廠沒什麼關聯的異常情況。」
李子敬疑惑的嗯了一聲。
趙虎連忙說道：「根據我們走訪得來的情報，常威經常去逛的一些地方，也是在京城的外國人經常活動的地方。」
「常威的同事和鄰居，並沒有見他和外國人進行過交流，所以我也不知道這算不算是個不正常的情形。」
趙虎回答道：「國際俱樂部、友誼商店這些地方。」
李子敬眉頭一皺，「這都是人來人往的鬧市區。」
趙虎連連點頭，「所以我有些拿不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