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8章 真是混帳傢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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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城市局偵查處針對造紙廠技術科副科長吳仁德一案,已經敲定了完整的抓捕方案,只待時機成熟便可收網行動。

  李子敬也就不打算冒然出手干預。

  他靜等偵查處完成抓捕計劃,避免因為自己的私人行動打亂了對方的整體部署,影響案件的最終偵破。

  逼死吳仁德的直接兇手蔡斯雷,對外的公開身份是一名常年在曼谷經商的箱包商人,除了常駐泰國打理生意外,還會頻繁往返於港城、日本、蘇國等多個地區。

  作為港城的半個地頭蛇,李子敬想要在港城找機會堵住蔡斯雷是非常容易的,所以他完全不擔心,蔡斯雷會因為聽聞妻子被捕而跑掉。

  哪怕蔡斯雷膽小如鼠,畏懼風險,以後連港城都不敢再來了,李子敬大不了多費點功夫直接去溙國找人。

  李子敬打心底里同情吳仁德的悲慘遭遇,因此,哪怕需要耗費額外的時間和精力追究兇手的罪責,他也是樂意的。

  兩天後。

  又是一個星期六。

  冬日的暖陽溫和灑落,驅散了晨間的微涼,京城老城區的胡同里格外閒適。

  胡同拐角的公共報欄旁,聚著幾位常年在此曬太陽、嘮家常的街坊老頭。

  95號四合院的包大爺、93號院菸酒不離手還喜歡燙頭的王大爺、87號院的老富,還有75號院嘴碎愛抬槓的李老頭。

  王大爺掃視了一遍報欄上報紙的標題,通篇看下來沒有看到什麼特別有意思的文章。

  他掏出衣兜里的香菸火柴,熟練的劃火柴點上了一根煙,「我手裡有一張《打魚殺家》的戲票,可惜我臨時有事抽不開身,沒時間去看。」

  「你們幾個誰想要的話,我便宜點轉給你們。」

  正在看報紙的老富轉頭問道:「是今天晚上的場次嗎?」

  王大爺吐出一口煙圈,「今晚7點那場,就咱們這附近的那家戲院。你要的話,我8折轉手出了。」

  老富可惜道:「要是明天的票我肯定就要了,今晚我家裡剛好有事,壓根抽不出空去看戲,只能錯過了。」

  站在一旁的包大爺搖頭道:「老王你不用看我,我最近都不看這些老戲舊戲了,跟不上新風氣,我現在專門看新編的新時代劇目。」


  「老王,你再便宜點,這張票6折轉給我得了。」

  王大爺聞言頓時不樂意了,「老李,我都已經直接給到8折最低價了,你還想著往下壓價,未免也太會算計了。」

  李老頭理直氣壯說道:「你要是手裡有兩張票,8折我二話不說直接拿下。」

  「可你就一張票,本來就難轉手,頂天6折,多一分錢我都不要。」

  王大爺駁斥道:「我要是有兩張連座票,根本不用折價,我直接按原價就能輕輕鬆鬆賣出去,壓根不愁沒人要。」

  「現在這一張8折,我是優先照顧你們幾個老夥計。」

  「老李你要是覺得不合適不想要,我等會兒去什剎海那邊問問,別說八折,我就算開價九折,照樣有大把戲迷搶著要。」

  李老頭心裡掂量了一番,知道價格確實壓不下去了,索性鬆口答應下來,「行,八折就八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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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咱們一手交錢一手交貨,你的票呢?」

  王大爺回應道:「誰沒事把戲票天天揣在身上揣著,當然是擱家裡放著,待會兒你跟我一起回家去取。」

  「沒問題,那就等下跟你去拿票。」李老頭爽快應了下來。

  一旁的包大爺好心開口提醒,不過語氣中帶著幾分說教的意味,「老李頭,咱們街道的『四青』工作隊反覆宣講教育,讓我們多學習新時代新事物,摒棄老舊封建的舊思想。」

  「我勸你也跟上新風氣,平常多看一些貼合新時代、反映新生活的新編劇目,少看這些老戲舊曲。」

  李老頭聞言立刻不服氣了,滿臉得意的賣弄起自己的見解,「這你就是不懂行了。」

  「《打魚殺家》這齣戲可不是普通的舊戲,講的是梁山好漢阮小七歸隱江湖之後,化名蕭恩常年以打漁為生,本本分分過日子,卻屢屢遭到地主惡霸丁太師的肆意欺壓。

  「蕭恩走正規途徑告狀申訴,卻處處碰壁,被逼到絕境之後奮起反抗,斬殺了作惡多端的丁太師全家。」

  「這戲裡沒有神神鬼鬼的封建迷信內容,也沒有那些情情愛愛的才子佳人,講的就是底層漁民反抗地主壓迫的故事。」

  「這是實打實的反封建劇目,多看一看這種戲,還能幫我們提高思想覺悟呢。」

  包大爺聽完只是淡淡一笑,「不是我不懂,是你一知半解的看得太過於表面了。」

  「實話跟你說,《打魚殺家》看著是反封建,實際上是在美化整個封建社會,根本不是你想的那麼簡單。」

  李老頭斜睨了他一眼,滿臉不屑,語氣帶著濃濃的質疑,「切!你這就是隨口胡編亂造,故意抬槓!我聽著都離了大譜。」

  王大爺幫腔站隊李老頭這邊,出聲附和道:「是啊,這齣戲怎麼看都不可能是美化封建社會。」

  「戲裡的丁太師仗勢欺人、蠻橫霸道,是徹頭徹尾的惡霸;還有那個縣太爺呂子秋,貪贓枉法、是非不分,也是個不折不扣的壞官。」

  「蕭恩老老實實打魚被欺壓,上門告狀不僅沒人主持公道,反倒先被打了四十大板,最後還被強行判他給惡霸丁太師賠禮道歉。」

  「整部戲從頭到尾,都在揭露官府和地主的黑暗,我是半點沒看出來哪裡美化封建了。」

  老富也跟著點頭疑惑道:「《打魚殺家》是一部很老的經典戲,我看過好幾遍了,沒10遍也有8遍了,我沒看出有一丁點美化封建的意思啊。」

  見眾人都不認同自己的說法,包大爺輕咳一聲,擺出一副看透本質的模樣。

  他慢悠悠說道:「你們啊,看問題太淺薄、太片面了,只看看到了表面,很容易就被這些文藝作品的小心思糊弄過去。」

  李老頭聽得不耐煩,直接出聲打斷道:「你別在這賣關子說廢話了。」

  「趕緊說出個子丑寅卯來,把道理講清楚,不然我今天非得發你的飆不可!」

  自己想要顯擺的興致被打斷,包大爺卻也不惱,從容說道:「老李你這人就是一點耐心都沒有。」

  「行,那我今天就好好指點指點你們,保證讓你們聽得明明白白,讓你們心服口服。」

  「你們回憶一下,蕭恩也就是歸隱後的阮小七,在船頭擺酒宴請李俊、倪榮兩位好友喝酒閒談。」

  「丁太師府上的家奴上門蠻橫催繳漁稅,被李俊、倪榮直接趕跑了。戲裡是不是有這麼一段?」

  王大爺立刻應聲回道:「沒錯,這段我記得清清楚楚。」

  「李俊和倪榮倆人仗義出手,打抱不平,直接把丁府那幫仗勢欺人的家丁給趕跑了。」

  包大爺接著問道:「李俊、倪榮兩個人是不是先質問了丁府家奴,『收魚稅銀子有沒有聖上旨意』?」

  李老頭確認道:「有,這段台詞我有印象。」

  「那就對了。」

  包大爺繼續梳理細節,「兩人問完有沒有聖旨,家奴說沒有之後,他們又接著追問『有沒有六部公文』,丁府家奴又說沒有公文,最後才質問他們憑什麼胡亂徵收魚稅銀子。」

  王大爺一邊彈了彈菸灰,一邊說道:「你說的都對,但這一場戲正好凸顯了縣太爺呂子秋的混帳,那些亂七八糟的魚稅都是他胡亂設立的。」

  老富接話道:「丁太師家也趁機撈了好處,這裡也揭露了那些地主惡霸的壞。」

  包大爺嘿嘿一笑,直接推翻眾人的固有認知,「你們全都看偏了!」

  「這一段看似揭露貪官劣紳,實則是在悄悄美化了皇帝這個天底下最大的地主!還美化了六部的那些大官。」

  「經過這齣戲的刻意鋪墊演繹,給觀眾灌輸了一個固定印象:皇帝是賢明的是好人,朝廷六部的大官也是公正無私的好官。」

  「天底下所有的壞事、惡事,全都是丁太師、呂子秋這些地方貪官還有惡霸地主胡作非為搞出來的。」

  「並且唱戲沒唱全,沒把蕭恩最後自殺了的戲給出來。」

  「你們仔細琢磨琢磨,這麼編排劇情,難道不是在變相美化整個封建統治體系嗎?」

  一番話說出口,王大爺和老富瞬間愣住,一時間沒能轉過彎來,還在細細琢磨其中的深意。

  唯獨李老頭依舊不肯認同,當即反駁道:「你這純屬捕風捉影、過度解讀!」

  「戲裡從頭到尾,壓根就沒有一句台詞直接說皇帝是好人、六部是都是好官。」

  包大爺白了他一眼,「三歲小孩都知道,戲裡當然不敢明著這麼寫!」

  「他們要是直白的吹捧封建朝廷,這戲根本沒得演,更別說賣票給大夥賺大家的錢了。」

  「這《打魚殺家》的劇本編排得十分狡猾,表面包裝成反抗壓迫、反抗封建,實際上是在暗搓搓的美化整個封建體系,悄無聲息的扭轉觀眾的思想認知。」

  「一般人根本看不穿這裡面的小心思。」

  王大爺越聽越覺得不對勁,眼神帶著幾分懷疑的看向包大爺,「就你肚子裡那點墨水,絕對琢磨不出這些道理。」

  「老實交代,你剛說的這些話都是從哪裡聽來的?」

  老富點頭贊同道:「老王說的沒錯,你不可能看透這麼深的門道,肯定是聽別人講的。」

  平常天天在一起吹牛打屁,大家都是不及格的貨色,就你忽然考了個90分,說不是抄來的都沒人信。

  包大爺也不遮掩,大大方方坦然說道:「這是我院裡的後生李子敬說的,五星食品廠的廠長。」

  「他昨天下午去市里參加會議,在會場上聽市領導這麼講的。」

  話音剛落,原本打算買票看戲的李老頭突然改口道:「老王啊,你這張戲票,我不買了。」

  王大爺瞬間一臉不滿,吐槽道:「老李你這一把年紀的人了,做事怎麼還跟小孩子一樣想一出是一出,你太不靠譜了。」

  老富開口打圓場,幫李老頭解釋道:「老王你也別為難老李了,換誰都不敢買這票了。」

  「現在市裡的領導都已經明確定性,《打魚殺家》是美化封建制度的戲,老李頭哪還敢去看!」

  「真要去看了,後面保不准咱們街道『四青』工作隊的同志會上門去找他談話,嚇得他尿褲子。」

  李老頭立刻瞪眼反駁道:「你別胡說八道,誰會嚇得尿褲子,我只是不想犯思想錯誤而已。」

  王大爺擺了擺手,「行了行了,都別吵了!」

  「市里都已經公開批評這齣戲有問題,戲院那邊居然還敢照常賣票!真是混帳傢伙!」

  老富猜測道:「市裡的會議昨天下午才開的,訊息估計還沒傳到戲院那邊,他們很可能是還不知道最新情況。」

  包大爺卻並不認同這個說法,「不可能!」

  「連我一個普普通通的老街坊都能知道的訊息,戲院那幫子人全都交流廣闊,怎麼可能會不知情?」

  「依我看,他們就是習慣性的不聽招呼、不服從管理!」

  「我聽子敬說過,這幫搞文化藝術的人啊,大多都是心氣高、傲氣重,自持清高、散漫隨性。」

  「他們向來都是自己想怎麼幹就怎麼幹,常常不把上級領導的批評和要求當一回事。」

  王大爺越想越氣,忿忿不平道:「他們不拿領導當一回事,我管不著,但是坑我可不行!」

  「我現在就去找戲院退票,他們必須給我一個說法!」

  老富支援道:「必須要退票!」

  李老頭也堅定的站在王大爺這邊,「也就是老王你這個人好說話,要換我來,不僅要他們退票,還要賠償我的跑腿費!」

  「我不缺他們那三瓜兩棗,懶得跟他們掰扯。」王大爺說完話就朝家走去。

  報欄下面,剩下的三人。

  老富用肩膀撞了撞包大爺,小心問道:「市領導還批評其他戲了沒有?」

  包大爺簡單說道:「還說了一部戲《霸王別姬》,反正是那些老戲、舊戲,你們儘量少看,多看看新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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