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5章 李廠長,您怎麼突然這麼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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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65年,內地與港城之間的人員往來有著嚴格的管理制度。

  從港城踏入內地的人員都是進行了個人資料登記備案的,像是在內地的旅社住宿之類的活動也都要登記身份。

  京城市局想要查清楚吳仁德妹夫的身份資訊、行蹤軌跡並不算一件難事,很快就能找出清晰的線索。

  李子敬特意找方見深處長要吳仁德妹夫的詳細資料。

  他是推測吳家親屬後續必定會回京處理吳仁德的身後事與遺留財物,而這名作惡的妹夫可能會因為做賊心虛,有可能不敢冒然再次踏入內地,只是在港城逗留觀望事態走向。

  港城,對於李子敬來講,就跟是在京城一模一樣,完全是他的主場作戰。

  他想要收拾罪魁禍首吳仁德妹夫是一件輕而易舉的小事。

  以李子敬的能力,其實早就可以將海峽東岸安插在港城的所有情報網點一網打盡。

  他沒有這麼做,是擔心誤傷默默潛伏在敵營的我方自己人。

  寧可大量放過那些特務,他也不願意誤傷了一名自己的同志。

  除此之外,留著這些情報網點,還有一個極大的戰略價值。

  那就是以此為誘餌,可以把一些想搞事的人釣出來。

  此時那些想搞事的人想聯絡上港城的情報網點,打電話是不可能打電話的,唯一可行的秘密聯絡方式就只有匿名寄信這一條渠道了。

  也不算是匿名,準確說是弄了個假名、取了個代號。

  寄信可以沒有收信人,但必須要有收信地址。

  那些想搞事的人可以透過收聽敵台的方式獲取收信地址。

  他們可以收聽,我們也可以監聽。

  所以,只要出現了寄給相關地址的信件,就足以說明有人正在暗中勾結敵人搞小動作了。

  當然了,這套排查方式也存在一個天然的弊端,每日內地發往港城的普通商旅信件、親友私信數量龐大。

  海量的正常信件混雜著極少數的秘密接頭信,人工根本無法逐一甄別篩查。

  再加上收信地址時常更新,不斷規避排查,好些接頭信都能順利流轉到港城。

  傍晚。

  臨近下班的時間。

  五星食品廠廠長辦公室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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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市局偵查處的年輕偵查員曹振輝專程給李子敬送來了吳仁德妹夫的相關資料。

  曹振輝端坐在沙發椅上,雙手捧著溫熱的搪瓷茶杯,誠懇道:「李廠長,目前我們偵查處梳理核查出來的資料就只有這些。」

  「後續我們核查到更詳細、更深入的資訊,會第一時間整理出來再給您送過來。」

  李子敬客氣道:「辛苦你們了,奔波一趟不容易。」

  他低頭翻看手中的紙質檔案,輕聲念道:「蔡斯雷,蔡記商行的老闆,主營箱包生意,長期在溙國曼谷一帶經商活動。」

  曹振輝補充道:「根據廣州那邊傳回來的訊息,這個蔡斯雷在寄出那封脅迫信件的當天上午,從廣州乘坐火車前往港城,之後他的行蹤我們就不掌握了。」

  李子敬瞭然點頭,「過了九龍海關就是瑛國佬在管了,我們甭想瑛國佬幫忙協助辦案,他們能不添亂都算是很好了。」

  「您說得太對了。」

  曹振輝附和道:「瑛國佬經常故意跟我們抬槓,耍一些噁心人的小花招,給我們的偵查工作製造麻煩。」

  李子敬一邊看材料里寫的蔡斯雷在國內的具體行蹤,一邊隨口說道:「惡人自有惡人磨,鎂國佬會收拾他們的。」

  曹振輝頗為惋惜的說道:「雖然他們爭鬥不斷,狗咬狗一嘴毛,但終歸還是沒有咱們自己動手來得更解氣。」

  李子敬笑了笑,「也是哈,還是自己親手教訓來得更為盡興痛快。」

  緊接著,他把話題拉了回來,「造紙廠那邊有沒有給溙國的吳仁德家屬發電報?」

  曹振輝細緻回答道:「下午就已經發電報了。」

  「在電報里,吳仁德死亡原因定性為長期抑鬱引發的輕生行為,請吳仁德的親屬儘快來京城處理吳仁德的後事和名下的所有財物。」

  「而且我們還在電報上還特意強調吳仁德工作多年,身家豐厚,希望他們作為吳仁德的近親屬儘快來京城辦理相關手續。」

  李子敬點頭讚許道:「這個安排很穩妥。」

  「在資本...環境裡生長的人,大多唯利是圖、一切向錢看,他們從事間諜活動的目的基本上都是為了錢。」

  「你們刻意突出吳仁德有豐厚的遺產,恰好精準拿捏了對方的貪利心理,對引誘蔡斯雷冒險現身能起很大作用。」

  曹振輝篤定道:「吳仁德的妹夫做這個事情,百分百是為了錢!」

  「資本...,對於一個人的腐蝕作用是非常厲害的,為了一己私利,連至親骨肉的親情都可以拋之不顧,甚至還會拿來出賣利用!」

  曹振輝的這番想法,並非是他個人的片面之詞,而是當下很大一部分人的看法。

  在這部分人眼中,資本...肆意放縱人性當中的各種欲望,徹底放大了人的自私與貪婪,讓人逐漸墮落迷失、唯利是圖、極端利己。

  就像自殺的吳仁德,他遠在溙國的妹夫非但不是他的親人助力,反而是算計他、將他拖入深淵的導火索。

  只因一次海外探親的無心疏忽,吳仁德落入對方精心布下的陷阱,最終為了堅守底線、絕不背叛國家然選擇自我了斷,以死來明志。

  但是,還有很多和吳仁德一樣擁有海外親屬關係的工作人員,他們是不是也遭受了暗中的脅迫、拿捏要挾?

  更進一步說,這些擁有海外關係的人到底是否值得信任?又有幾分可信度?

  這種猜忌並沒有誇大其詞,也不是杞人憂天,技術骨幹吳仁德的悲劇就是現成例子的,這是很現實的問題。

  一顆老鼠屎壞了一鍋湯,個別人的所作所為影響大部分人,我們雖然很氣憤但也很無解。

  只要間諜特務的案子曾經發生過,造成的影響永遠無法徹底抹去。

  就像釘入木板的釘子,即便最後拔掉了,木板上的孔洞與痕跡也會留有痕跡。

  人們難免會對所有擁有海外關係的人心存戒備、心生猜疑。

  畢竟像吳仁德這樣寧願自盡也堅決不受要挾的人終究是少數,絕大多數普通人都容易因為某些要挾而選擇退讓和妥協。

  現在天天講提高警惕,對於有海外關係的人也提高警惕算是自然而然形成了。

  李子敬也沒有辦法破解這種戒備與猜疑心理。

  曹振輝離開後,他不禁感慨了一句,「貧賤夫妻百事哀,窮困國家苦難多!」

  秘書肖繼業推門進來報送檔案,剛好聽到這句感慨,一時間有些摸不著頭腦。

  在他印象里,李廠長向來心性豁達、樂觀沉穩,極少有這般多愁善感、心緒沉重的時候。

  肖繼業忍不住開口詢問道:「李廠長,您怎麼突然這麼感慨?是遇到什麼煩心事了嗎?」

  李子敬隨意道:「沒什麼事情,只是心裡有感而發。」

  「感慨一下我們國家暫時還不夠富強,遇到的困難和挑戰太多了,造成我們的群眾在生活當中遇到很多不便利。」

  肖繼業笑著誇讚道:「有您這樣的帶頭人領著我們干,再多困難都能慢慢克服,那些不便利的問題遲早都能被我們徹底解決。」

  李子敬有著清醒的自知之明,「我個人能做的很有限,我們五星食品廠能做的也是非常有限。」

  肖繼業頓時罵道:「說起來這都怪鎂國!」

  「要不是他們...,要不是他們...,要不是他們處處跟咱們作對,咱們國家現在肯定能發展得更好,大夥的日子也能過得更好。」

  李子敬輕輕嘖了一聲,「是啊,都怪鎂國!」

  全都怪鎂國。

  這話放幾十年後可能...,而放在當下這個情形....。

  鎂國的全方位封鎖行為確實是我們發展受限的第一因素,...。

  在這種敵我對峙、你死我活的高壓環境下,人會變得更敏感,更不自信,更為焦慮,做事風格也會更加謹慎嚴苛,甚至略顯極端。

  幾十年後底氣十足的國人,回頭看此刻的諸多舉措,或許會覺得是一種莫名其妙的愚蠢。

  還是拿幾十年後的鎂國舉例,不自信的鎂國做出了很多讓我們匪夷所思的事情。

  核心原因和幾十年前的我們其實是一樣的,滿滿的底氣不足,滿滿的焦慮情緒,特別的敏感,隨便一件小事情就容易做出應激反應。

  兩天時間轉瞬即逝。

  轉眼到了周日的上午。

  京城城西的護國寺街熱鬧繁華,人流往來,煙火氣十足。

  李子敬陪著塗筠梅悠閒逛街。

  塗筠梅眉眼彎彎,語氣輕快軟糯,「剛剛一路嘗了好多小吃,肚子已經飽飽的,中午都不想再吃飯了呢。」

  李子敬看著她溫柔的小模樣,細心安排道:「那就遲一些時間再吃午飯。」

  「我們慢慢逛,等到1點半再吃午飯,吃完我準時送你回單位,不會耽誤你下午的會議。」

  塗筠梅乖巧應聲道:「嗯,時間上還很寬裕。」

  李子敬忍不住吐槽道:「星期天下午本來是休息時間。」

  「你們單位還要組織全員開會,這麼討人嫌的時間安排,你們單位的領導也不怕被大夥罵娘。」

  塗筠梅笑盈盈解釋道:「我們單位也是沒辦法的,今天上午大家大多有一些個人私事要處理,抽不出時間集中參會。」

  「現在晚上的天氣太冷了,開會條件太差,算來算去,也就今天下午比較合適開大會了。」

  李子敬依舊不太認同這個安排,「要我說啊,這次傳達《關於向幹部、職工、居民進行備戰教育》的檔案通知,完全可以放到平常工作時間來進行,沒必要占用大家的休息日。」

  塗筠梅苦笑道:「平常的時候,大家各司其職、外勤內勤錯開,我們單位反而很難湊齊人數。」


  塗筠梅笑道:「就當加一會班,沒什麼辛苦的。」

  兩人並肩順著街巷悠然溜達,閒聊說笑的氛圍輕鬆愜意。

  在他們前方不遠處的人群里突然傳來一陣爭執動靜。

  一名40多歲的戴著黑框眼鏡的中年男子,迎面被一個20歲出頭的年輕小伙子撞倒在地。

  中年男子猝不及防之下直接摔得四仰八叉,手裡提著的一袋零食果脯瞬間散落一地,整個人頗為狼狽。

  還躺在地上的他就開始罵罵咧咧道:「唉喲!你這小伙子怎麼走路的?眼睛看不見路嗎!」

  20來歲的年輕小伙子絲毫沒有認錯的意思,當即反駁道:「我好好的走著,明明是你走路不看路,憑什麼怪我?」

  話說完,年輕小伙子就想抽身走人。

  戴眼鏡的中年男子哪裡肯依,立刻撐著地面爬起身,快步上前一把拉住小伙子的胳膊,死死拽住不放。

  「你把我撞倒了,害得我東西全撒了,你還想跑?今天這事必須說清楚,給我道歉賠償,不然你哪兒都別想去!」

  年輕小伙子用力猛地一甩胳膊,掙脫開對方的拉扯,「有什麼好說的!是你自己走路不看路,你還怪到我頭上來了。」

  中年男子依舊不依不饒,死死攔住對方去路,指著地上散落的果脯說道:「明明就是你主動撞的我!」

  「我這一袋果脯,剛剛花了一塊三毛五分錢買的,全都摔廢了,你必須賠!」

  周圍路過的行人紛紛停下腳步圍攏過來看熱鬧。

  年輕小伙子被眾人圍觀,心裡越發急躁,一心只想趕緊脫身,「你自己不小心,跟我沒關係,別憑空賴人!」

  中年男子寸步不讓,牢牢堵在他身前,「我跟你說,今天你別想跑,必須給我一個說法!」

  這時,有一名老大爺開口勸說道:「嗐!你們兩個互相讓一步不行麼?」

  「小伙子你幫他一起把果脯撿起來嘛,再道個歉就完了。」

  「這位同志,你也讓一讓,只要把灰塵吹乾淨了,這些果脯照樣還是能吃的。」

  老大爺這是打算居中當一個和事佬,勸說當事雙方各退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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