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4章 今天還真是多事之秋啊
每一個時代的人，基本都會有一個時代的局限性。
不合適拿幾百年後才形成的平等觀念，去批評一個古人在鄉宦和小民之間搞貴賤之分。
但反過來講，把平等的觀念，虛構美化到一個古人身上，這種刻意拔高的做法同樣是極不妥當的。
特別是吳領導本身是一名很有影響力的歷史研究學者，是研究明朝歷史的權威大拿。
換一個普通人這麼編，大眾只會把相關內容當成普通肥皂劇閒來消遣，看完了之後，還能批評編劇隨意杜撰、胡亂編造情節。
吳領導這樣的行業大拿專家寫出來的東西，觀眾還怎麼批評？
國外的哈佛醫學院知名心臟病學專家皮艾羅・安維薩，曾經發表過幾篇關於心臟幹細胞研究的虛假論文，把大批潛心鑽研的科研人員全都帶進了錯誤的研究方向里。
其實早有部份業內人士察覺到他那些論文存在資料疑點，但零散的質疑聲根本不足以與皮艾羅・安維薩抗衡反駁。
就這樣，他那些論文大行其道的誤導行業長達10多年，直到後續證據確鑿了才被徹底拆穿。
連深耕本行的業內專業人士都容易被行業權威大拿給坑得不要不要的，更不用說缺乏專業知識儲備的普通大眾了。
如果這位行業大拿同時還身居高位，那就更不得了了。
小幹部李子敬都知道，好些話，廠里的普通職工可以講，他不能講。
好些事情，廠里的普通職工可以做，他不能做。
身份不一樣，意義不一樣，影響也不一樣。
既然你做了某些事情，那麼，別人就一定會揣摩你背後的意圖是什麼。
這是無可避免的正常反應，任誰都無法左右旁人的心思與議論。
立論的事實根基本身就站不住腳，刻意包裝營造出來的人設早晚都會有翻車的一天，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
...
...
肖繼業離開廠長辦公室之後，李子敬獨自坐在辦公桌前，靜下心來默默尋思了一會兒。
這件事已然初露苗頭，他應當提醒身邊相熟的朋友不要貿然下場摻和，免得捲入是非漩渦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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梳理一遍人脈圈子，思來想去，可以坦誠談及這類敏感事的也就只有老茂孟茂生一人而已，其餘人等都達不到這份交情。
李子敬刻意與文藝、文化圈子保持著恰當的距離，從不刻意攀附結交，自然也就沒有關係親近到需要特別提醒的其他友人。
交淺言深，必然壞事。
而老茂不一樣，這是他必須要提醒的朋友。
不說平日的交情，單是前些日子，孟茂生還特意私下提醒過他，工業部的葉...對他有些意見。
不能眼睜睜的看著好朋友往火坑裡跳。
李子敬伸手拿起桌上的電話聽筒，撥通廠里總機，示意話務員幫忙接通市委宣傳部孟茂生的辦公電話。
電話接通後，聽筒里傳來孟茂生沉穩的聲音，帶著幾分隨意的問道：「子敬，突然給我打電話，是有什麼事嗎？」
李子敬語氣輕鬆的笑道：「沒什麼特別要緊的公事。」
「這不是冷空氣南下吹到京城了嘛，天氣一下子冷得厲害，外頭冷颼颼的。」
「我特意買了些上好的新鮮羊肉，一起涮頓羊肉火鍋暖暖身子。」
孟茂生低笑一聲，「我還以為你是有什麼要緊的急事，才打電話找我呢，原來是喊我吃火鍋。」
李子敬笑呵呵回話道：「確實也算是有點急啊！」
「這新鮮羊肉嬌貴得很，放著耽擱久了容易變味壞掉，趕新鮮吃才最解饞。」
孟茂生本想隨口接話，說眼下這麼冷的天，羊肉多存放兩天時間也不會變質。
可話到嘴邊，心思忽然一轉，品出李子敬這話裡有話，並不是單純的喊自己吃火鍋那麼簡單，可能是有不方便在電話里商量的事情。
念頭一閃而過，孟茂生把到了嘴邊的話又默默咽了回去，順勢應下道：「那行啊，傍晚我看看單位要不要加班。」
「要是不用加班處理工作，我就抽空過去，去你那兒好好打打牙祭。」
李子敬語氣輕快應道：「那就說定了！今天現切現涮，肉最新鮮，口感也最好。」
兩人又隨意寒暄了兩句日常閒話，便結束通話了電話。
很快。
傍晚下班後。
95號四合院的東廂房。
李子敬已提前把炭火銅鍋設在了自家二樓。
孟茂生如約趕來，順著簡易木樓梯爬上二樓，站定之後，下意識抬頭望向三樓樓板預留出來的上下通行缺口。
皎潔的月光透過樓板缺口傾瀉灑落下來，抬眼便能望見夜幕里點點繁星，意境格外清幽。
孟茂生不由得笑著稱讚道：「子敬，我以前來的時候沒發現，你這地方可真好，真是個涮火鍋的好地方！」
李子敬伸手示意他落座入席，嘿嘿笑道：「也就是今晚外頭風稍微大了些。」
「要是風稍微小一點，咱們直接上三樓，視野會更開闊，氛圍也會更自在愜意。」
孟茂生順勢坐定，目光看向李子敬，開門見山問道：「你特意打電話喊我過來涮火鍋，應該是還有別的事情要跟我說吧？」
李子敬把鮮嫩的羊肉片下入翻滾的銅鍋里，輕聲反問道：「今天的文匯報，你看過了沒有？」
坐到桌前的孟茂生恍然道：「原來你特意找我，是想跟我聊這件事。」
李子敬確認道：「就是這件事。」
孟茂生緩緩說道：「早上的時候，我在忙著處理手頭工作，一開始還沒來得及看報紙。」
「後來有同事特意提醒我，說今天《文匯報》上登了一篇文章，論調有些出格尖銳。」
「我才特意找來仔細看了一遍，那篇文章的措辭和觀點確實寫得十分犀利，鋒芒很足。」
李子敬順著話頭問道：「那你們宣傳部是不是已經開始討論這篇文章了？」
孟茂生搖了搖頭，如實回應道：「文章剛出來，大家都還不清楚具體是怎麼個情況，私下裡有人議論了兩句，部里暫時還沒有組織討論。」
謝過李子敬夾來的涮好的羊肉，孟茂生接著往下說道：「不過下午的時候，我聽到一些風聲，市裡的領導看過文章之後都頗為生氣。」
「...事前半點招呼都沒打，就直接...點名批評...，他們搞這種突然襲擊，多少有點不把咱們...放在眼裡的意思。」
並不是不能提出批評，只是即便有不同看法、需要提出批評，也不會這般直白的點名。
大多都會用『某位同志』、『某位...』、『某些人』這類模糊代稱委婉指代，留足情面與餘地。
回應批評的人倒是會直接署上自己的大名，像是....一些檢討工作問題之類的文章都是有名有姓，顯得自己很誠懇。
李子敬也懂這些規矩，直接勸說道：「...這次毫不留情直接點名...，所以我覺得你最好不要摻和這個事。」
孟茂生面露疑惑，看向他詢問道：「你是不是查到了什麼問題？」
不怪孟茂生會這麼想，被李子敬拉下來的人可不少。
李子敬擺了擺手，「我一點都沒摻和，我也沒有什麼特殊的訊息。」
「只是我的直覺告訴我，這件事背後並不簡單，你最好是別站在吳領導那頭。」
孟茂生微微皺眉，說出自己的看法，「今天這篇文章，前面的論證還算有理有據，算是客觀公允。」
「可到了後面那部分，論調就顯得過於主觀...了，明顯帶著給人...的意味，並不公允。」
李子敬接話道：「我和你的看法一樣，也看出了後半段有刻意...的嫌疑。」
「但恰恰是因為有這份嫌疑，我才更勸你千萬別輕易摻和其中，保持旁觀姿態就好。」
「哪怕是不得不出面簡單表態，也不要站在吳領導的那一邊。」
孟茂生不太認同這般明哲保身的做法，「這樣做未免有些不妥。」
「如果對這種...的做法不加以反對，以後大家就會有樣學樣的，那就要亂套了的。」
李子敬了解孟茂生的脾氣，清楚他的性子才覺得必須提前提醒，早已在心裡想好了勸說的思路。
「這件事說到底，也怪不得旁人藉機找茬發難，一開始就是吳領導自身行事有不妥之處，埋下了隱患。」
孟茂生果然開口追問道：「怎麼能說從一開始就是他做錯了？」
李子敬拿自身舉例，耐心剖析給孟茂生聽，「老茂，我把吳領導做的那些事，換成是我在五星食品廠做的來設想一番。」
「甭管我是工作之餘還是工作時間內，反正我花了很多時間編了一場戲，然後讓廠里的人演了。」
「廠里的一些人寫文章誇我，說我編得很有水平，說我的立意很高，說我很會借古諷今。」
「而我們廠的《五星食品通訊》還發表了這些文章，我自己也洋洋得意的到處跟人講。」
「你覺得，廠里的幹部和工人會怎麼看待這個事？尤其是那些原本看我不順眼的人，他們會怎麼看這個事？」
李子敬最後總結道：「沒人找茬就算了，一旦有人藉機挑事、揪住不放，我又怎麼能理直氣壯的說我很無辜？」
孟茂生沉吟說道：「做法確實有些不大合適，還真應了你說的，一開始就有錯。」
李子敬又夾了幾筷涮得剛好的羊肉，放進孟茂生碗裡。
「之前《京城文藝》上接連刊登那些刻意吹捧吳領導的文章，和我剛才類比的《五星食品通訊》刊登吹捧我的文章。」
「本質上又有什麼區別？完全沒有半點區別。」
「所以啊，這個事情你安安穩穩做個旁觀者就好，千萬別下場摻和，沒必要把自己牽扯進去。」
孟茂生想了下，回過味來後，反駁道：「即便吳領導一開始行事有不妥之處，也不能因為這份過錯，就...。」
李子敬笑了笑，「你剛也說了，今天這篇文章前面的考證和論述都是有理有據的。」
「既然...創作相關劇目的時候，確實存在胡編的情況，那旁人順著這份漏洞，質疑...背後的真實用意，自然也是合乎情理的。」
「更何況人心隔肚皮，你又怎能篤定，這些揣測與質疑就不是...真正的真實想法？」
孟茂生沉默下來，沒有再搭話。
人心難測，世事複雜，誰也沒法徹底看透一個人的內心真實盤算，李子敬的話他沒法反駁。
李子敬再次勸說道：「先看看情況吧，反正這事也不是一兩天就能落幕了結的，你多留兩個心眼。」
孟茂生「嗯」了一聲，接著感嘆道：「今天還真是多事之秋啊！」
「我們單位下午的時候還接到了一份通知，...的楊主任降職調離，去廣東當...。」
李子敬不以為意的隨口說道：「天塌下來也有個高的頂著，你趕緊趁熱吃羊肉，涼了口感就差了。」
「對了，我還有件事想跟你打聽一下，最近聽人講，上頭好像要開展一場『三查』節約...，這又是怎麼個章程？」
孟茂生拿起筷子夾起鮮嫩的羊肉，一邊慢慢品嘗，一邊說道：「所謂『三查』，指的是查庫存物資、查在用裝置、查帳面流動資金這三項。」
「三線建設全面鋪開，三線的物資供應一直十分緊張，好些訂貨計劃都因為物資缺口沒辦法按時完成落實。」
「各地的機關、工礦企業還有好些閒置的庫存物資，還有不少帳面流動資金長期閒置，堆在倉庫里、掛在帳面上白白浪費，沒能發揮實際作用。」
「於是就有同志提了一個建議，各地先全面盤點清理手裡的閒置物資與沉澱資金。」
「再透過舉辦物資展覽會、供需調劑會，以及跨地區、跨單位直接調劑劃撥等等方式，把閒置資源盤活利用起來。」
「全力支援三線建設工程，同時助力地方工農業生產發展，最大化提升各類物資和資金的利用效率，杜絕浪費現象。」
李子敬琢磨道：「這事估計不太好辦。」
孟茂生問道：「這有什麼問題嗎？」
李子敬說道：「要先花很大的力氣把職工的思想工作做通，這項工作才能往下推進。」
不合適拿幾百年後才形成的平等觀念，去批評一個古人在鄉宦和小民之間搞貴賤之分。
但反過來講，把平等的觀念，虛構美化到一個古人身上，這種刻意拔高的做法同樣是極不妥當的。
特別是吳領導本身是一名很有影響力的歷史研究學者，是研究明朝歷史的權威大拿。
換一個普通人這麼編，大眾只會把相關內容當成普通肥皂劇閒來消遣，看完了之後，還能批評編劇隨意杜撰、胡亂編造情節。
吳領導這樣的行業大拿專家寫出來的東西，觀眾還怎麼批評？
國外的哈佛醫學院知名心臟病學專家皮艾羅・安維薩，曾經發表過幾篇關於心臟幹細胞研究的虛假論文，把大批潛心鑽研的科研人員全都帶進了錯誤的研究方向里。
其實早有部份業內人士察覺到他那些論文存在資料疑點，但零散的質疑聲根本不足以與皮艾羅・安維薩抗衡反駁。
就這樣，他那些論文大行其道的誤導行業長達10多年，直到後續證據確鑿了才被徹底拆穿。
連深耕本行的業內專業人士都容易被行業權威大拿給坑得不要不要的，更不用說缺乏專業知識儲備的普通大眾了。
如果這位行業大拿同時還身居高位，那就更不得了了。
小幹部李子敬都知道，好些話，廠里的普通職工可以講，他不能講。
好些事情，廠里的普通職工可以做，他不能做。
身份不一樣，意義不一樣，影響也不一樣。
既然你做了某些事情，那麼，別人就一定會揣摩你背後的意圖是什麼。
這是無可避免的正常反應，任誰都無法左右旁人的心思與議論。
立論的事實根基本身就站不住腳，刻意包裝營造出來的人設早晚都會有翻車的一天，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
...
...
肖繼業離開廠長辦公室之後，李子敬獨自坐在辦公桌前，靜下心來默默尋思了一會兒。
這件事已然初露苗頭，他應當提醒身邊相熟的朋友不要貿然下場摻和，免得捲入是非漩渦之中。
本書首發 TW 看書網伴你讀，𝓈𝒽𝓊.𝓉𝓌超順暢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梳理一遍人脈圈子，思來想去，可以坦誠談及這類敏感事的也就只有老茂孟茂生一人而已，其餘人等都達不到這份交情。
李子敬刻意與文藝、文化圈子保持著恰當的距離，從不刻意攀附結交，自然也就沒有關係親近到需要特別提醒的其他友人。
交淺言深，必然壞事。
而老茂不一樣，這是他必須要提醒的朋友。
不說平日的交情，單是前些日子，孟茂生還特意私下提醒過他，工業部的葉...對他有些意見。
不能眼睜睜的看著好朋友往火坑裡跳。
李子敬伸手拿起桌上的電話聽筒，撥通廠里總機，示意話務員幫忙接通市委宣傳部孟茂生的辦公電話。
電話接通後，聽筒里傳來孟茂生沉穩的聲音，帶著幾分隨意的問道：「子敬，突然給我打電話，是有什麼事嗎？」
李子敬語氣輕鬆的笑道：「沒什麼特別要緊的公事。」
「這不是冷空氣南下吹到京城了嘛，天氣一下子冷得厲害，外頭冷颼颼的。」
「我特意買了些上好的新鮮羊肉，一起涮頓羊肉火鍋暖暖身子。」
孟茂生低笑一聲，「我還以為你是有什麼要緊的急事，才打電話找我呢，原來是喊我吃火鍋。」
李子敬笑呵呵回話道：「確實也算是有點急啊！」
「這新鮮羊肉嬌貴得很，放著耽擱久了容易變味壞掉，趕新鮮吃才最解饞。」
孟茂生本想隨口接話，說眼下這麼冷的天，羊肉多存放兩天時間也不會變質。
可話到嘴邊，心思忽然一轉，品出李子敬這話裡有話，並不是單純的喊自己吃火鍋那麼簡單，可能是有不方便在電話里商量的事情。
念頭一閃而過，孟茂生把到了嘴邊的話又默默咽了回去，順勢應下道：「那行啊，傍晚我看看單位要不要加班。」
「要是不用加班處理工作，我就抽空過去，去你那兒好好打打牙祭。」
李子敬語氣輕快應道：「那就說定了！今天現切現涮，肉最新鮮，口感也最好。」
兩人又隨意寒暄了兩句日常閒話，便結束通話了電話。
很快。
傍晚下班後。
95號四合院的東廂房。
李子敬已提前把炭火銅鍋設在了自家二樓。
孟茂生如約趕來，順著簡易木樓梯爬上二樓，站定之後，下意識抬頭望向三樓樓板預留出來的上下通行缺口。
皎潔的月光透過樓板缺口傾瀉灑落下來，抬眼便能望見夜幕里點點繁星，意境格外清幽。
孟茂生不由得笑著稱讚道：「子敬，我以前來的時候沒發現，你這地方可真好，真是個涮火鍋的好地方！」
李子敬伸手示意他落座入席，嘿嘿笑道：「也就是今晚外頭風稍微大了些。」
「要是風稍微小一點，咱們直接上三樓，視野會更開闊，氛圍也會更自在愜意。」
孟茂生順勢坐定，目光看向李子敬，開門見山問道：「你特意打電話喊我過來涮火鍋，應該是還有別的事情要跟我說吧？」
李子敬把鮮嫩的羊肉片下入翻滾的銅鍋里，輕聲反問道：「今天的文匯報，你看過了沒有？」
坐到桌前的孟茂生恍然道：「原來你特意找我，是想跟我聊這件事。」
李子敬確認道：「就是這件事。」
孟茂生緩緩說道：「早上的時候，我在忙著處理手頭工作，一開始還沒來得及看報紙。」
「後來有同事特意提醒我，說今天《文匯報》上登了一篇文章，論調有些出格尖銳。」
「我才特意找來仔細看了一遍，那篇文章的措辭和觀點確實寫得十分犀利，鋒芒很足。」
李子敬順著話頭問道：「那你們宣傳部是不是已經開始討論這篇文章了？」
孟茂生搖了搖頭，如實回應道：「文章剛出來，大家都還不清楚具體是怎麼個情況，私下裡有人議論了兩句，部里暫時還沒有組織討論。」
謝過李子敬夾來的涮好的羊肉，孟茂生接著往下說道：「不過下午的時候，我聽到一些風聲，市裡的領導看過文章之後都頗為生氣。」
「...事前半點招呼都沒打，就直接...點名批評...，他們搞這種突然襲擊，多少有點不把咱們...放在眼裡的意思。」
並不是不能提出批評，只是即便有不同看法、需要提出批評，也不會這般直白的點名。
大多都會用『某位同志』、『某位...』、『某些人』這類模糊代稱委婉指代，留足情面與餘地。
回應批評的人倒是會直接署上自己的大名，像是....一些檢討工作問題之類的文章都是有名有姓，顯得自己很誠懇。
李子敬也懂這些規矩，直接勸說道：「...這次毫不留情直接點名...，所以我覺得你最好不要摻和這個事。」
孟茂生面露疑惑，看向他詢問道：「你是不是查到了什麼問題？」
不怪孟茂生會這麼想，被李子敬拉下來的人可不少。
李子敬擺了擺手，「我一點都沒摻和，我也沒有什麼特殊的訊息。」
「只是我的直覺告訴我，這件事背後並不簡單，你最好是別站在吳領導那頭。」
孟茂生微微皺眉，說出自己的看法，「今天這篇文章，前面的論證還算有理有據，算是客觀公允。」
「可到了後面那部分，論調就顯得過於主觀...了，明顯帶著給人...的意味，並不公允。」
李子敬接話道：「我和你的看法一樣，也看出了後半段有刻意...的嫌疑。」
「但恰恰是因為有這份嫌疑，我才更勸你千萬別輕易摻和其中，保持旁觀姿態就好。」
「哪怕是不得不出面簡單表態，也不要站在吳領導的那一邊。」
孟茂生不太認同這般明哲保身的做法，「這樣做未免有些不妥。」
「如果對這種...的做法不加以反對，以後大家就會有樣學樣的，那就要亂套了的。」
李子敬了解孟茂生的脾氣，清楚他的性子才覺得必須提前提醒，早已在心裡想好了勸說的思路。
「這件事說到底，也怪不得旁人藉機找茬發難，一開始就是吳領導自身行事有不妥之處，埋下了隱患。」
孟茂生果然開口追問道：「怎麼能說從一開始就是他做錯了？」
李子敬拿自身舉例，耐心剖析給孟茂生聽，「老茂，我把吳領導做的那些事，換成是我在五星食品廠做的來設想一番。」
「甭管我是工作之餘還是工作時間內，反正我花了很多時間編了一場戲，然後讓廠里的人演了。」
「廠里的一些人寫文章誇我，說我編得很有水平，說我的立意很高，說我很會借古諷今。」
「而我們廠的《五星食品通訊》還發表了這些文章，我自己也洋洋得意的到處跟人講。」
「你覺得，廠里的幹部和工人會怎麼看待這個事？尤其是那些原本看我不順眼的人，他們會怎麼看這個事？」
李子敬最後總結道：「沒人找茬就算了，一旦有人藉機挑事、揪住不放，我又怎麼能理直氣壯的說我很無辜？」
孟茂生沉吟說道：「做法確實有些不大合適，還真應了你說的，一開始就有錯。」
李子敬又夾了幾筷涮得剛好的羊肉，放進孟茂生碗裡。
「之前《京城文藝》上接連刊登那些刻意吹捧吳領導的文章，和我剛才類比的《五星食品通訊》刊登吹捧我的文章。」
「本質上又有什麼區別？完全沒有半點區別。」
「所以啊，這個事情你安安穩穩做個旁觀者就好，千萬別下場摻和，沒必要把自己牽扯進去。」
孟茂生想了下，回過味來後，反駁道：「即便吳領導一開始行事有不妥之處，也不能因為這份過錯，就...。」
李子敬笑了笑，「你剛也說了，今天這篇文章前面的考證和論述都是有理有據的。」
「既然...創作相關劇目的時候，確實存在胡編的情況，那旁人順著這份漏洞，質疑...背後的真實用意，自然也是合乎情理的。」
「更何況人心隔肚皮，你又怎能篤定，這些揣測與質疑就不是...真正的真實想法？」
孟茂生沉默下來，沒有再搭話。
人心難測，世事複雜，誰也沒法徹底看透一個人的內心真實盤算，李子敬的話他沒法反駁。
李子敬再次勸說道：「先看看情況吧，反正這事也不是一兩天就能落幕了結的，你多留兩個心眼。」
孟茂生「嗯」了一聲，接著感嘆道：「今天還真是多事之秋啊！」
「我們單位下午的時候還接到了一份通知，...的楊主任降職調離，去廣東當...。」
李子敬不以為意的隨口說道：「天塌下來也有個高的頂著，你趕緊趁熱吃羊肉，涼了口感就差了。」
「對了，我還有件事想跟你打聽一下，最近聽人講，上頭好像要開展一場『三查』節約...，這又是怎麼個章程？」
孟茂生拿起筷子夾起鮮嫩的羊肉，一邊慢慢品嘗，一邊說道：「所謂『三查』，指的是查庫存物資、查在用裝置、查帳面流動資金這三項。」
「三線建設全面鋪開，三線的物資供應一直十分緊張，好些訂貨計劃都因為物資缺口沒辦法按時完成落實。」
「各地的機關、工礦企業還有好些閒置的庫存物資，還有不少帳面流動資金長期閒置，堆在倉庫里、掛在帳面上白白浪費，沒能發揮實際作用。」
「於是就有同志提了一個建議，各地先全面盤點清理手裡的閒置物資與沉澱資金。」
「再透過舉辦物資展覽會、供需調劑會，以及跨地區、跨單位直接調劑劃撥等等方式，把閒置資源盤活利用起來。」
「全力支援三線建設工程，同時助力地方工農業生產發展，最大化提升各類物資和資金的利用效率，杜絕浪費現象。」
李子敬琢磨道：「這事估計不太好辦。」
孟茂生問道：「這有什麼問題嗎？」
李子敬說道：「要先花很大的力氣把職工的思想工作做通，這項工作才能往下推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