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8章 只有他一個人有嫌疑嗎？
胡懷瑾這一桌人的爭論，和食堂里其他餐桌上沸沸揚揚的議論並沒什麼區別。
『家庭...不好的人，大機率是不學好的，骨子裡壞透了，稍不留意就會露出原形，...。』
在五星食品廠內部，像年輕職工胡懷瑾這般持有這種觀點的人並不少，反對這種一刀切看法的職工也同樣大有人在。
持反對意見的職工又可以明顯分為兩類，彼此出發點完全不同。
一類是像班長劉長富這樣的，認為應當具體問題具體分析，不能單憑家庭出身就給一個人定性，更不能一竿子打翻一船人。
另一類則是內心暗自嚮往優渥享樂生活的職工。
他們打心底羨慕那種輕鬆自在、甚至是醉生夢死的日子，自然是不願看到這類絕對化的定論被廣泛認可，以免將來類似的評判落到他們的頭上。
除此之外，還有人數最多的第四類職工，他們對這些立場爭論毫無興趣，既不發表意見，也不參與站隊。
他們每天按時上班幹活，按時下班回家，只關心工資的多寡、獎金是多少。
至於廠里的人事議論、觀念分歧、立場爭吵等等，他們一概置身事外，任由旁人爭得面紅耳赤，也是與己無關。
李子敬一直以來都努力維持五星食品廠全體職工能夠同心同德、團結和睦，不要因為觀念差異形成一個個小團體，影響廠里整體的凝聚力。
可受外部環境潛移默化的影響，再加上廠里多次遭遇惡意報復、蓄意破壞等一系列事件的衝擊。
廠內職工還是不可避免的出現了一些觀念上的分化，形成了持有不同看法的群體。
好在五星食品廠內部人際關係相對簡單，各項生產和管理事務公開透明、公平公正。
尤其是隨著規模不斷擴大，業務不斷拓展，幹部與普通職工的晉升機會比較多，一次沒能得到提拔，很快就會有下一次機遇。
大家都忙著呢。
因此廠內並沒有積累下太深的矛盾，也沒有出現尖銳的對立衝突，整體上的氛圍依舊平和穩定。
和一些學校里學生之間針鋒相對的激烈辯論相比，五星食品廠職工之間的爭論程度要溫和得多。
他們廠的爭論，更像是喝茶看報的時候那種隨口指點江山的閒談，情緒和尺度都還在可控範圍之內，並沒有演變成影響生產、破壞團結的激烈衝突。
日子一晃而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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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便過去了一個星期。
這天上午，陽光透過窗欞灑進廠長辦公室，室內安靜而雅致。
在會客桌旁，李子敬正慢條斯理的沖泡著功夫茶，動作嫻熟優雅。
坐在他身側的保衛科副科長張龍，美滋滋的欣賞了一會兒後，開始匯報近期的調查工作，「李廠長。」
「翟舒庭原先所在的農業機械廠內部，確實有一夥青年工人行事作風比較張揚出格，引得不少老工人頗為看不慣。」
「這幫人是以一個名叫徐高華的青年工人為首，平日裡呼朋引伴、抱團扎堆，在他們廠的青年工人中間頗有一些號召力。」
「而且我還了解到一個重要情況，徐高華這幫人，對咱們廠明令禁止跳交誼舞的規定意見非常不滿。」
「曾經在他們廠里公開叫嚷，要求我們五星食品廠必須立刻開放舞會。」
李子敬忍不住失笑道：「他們管得倒是夠寬，都把手伸到我們五星食品廠的規矩上來了。」
「照這架式，在他們自己廠里豈不是要無法無天的沒人管得住了？」
張龍實事求是的說道：「倒也不完全是那樣，徐高華平日裡對身邊跟著他的那幾個小兄弟，還是有所約束和管教的。」
「有兩名青年工人亂搞男女關係，他還專門出面警告勸告，說再這麼不知收斂的話，遲早會被送去勞動教育，到時候後悔都來不及。」
「他們這夥人對待廠里的領導也從不當面頂撞，不搞正面衝突，一般都會給領導留幾分情面，沒有把上下級關係鬧得太僵。」
「日常工作雖然算不上積極肯干，但也不是那種常年遲到早退、屢教不改的老油條，基本能完成分內的工作任務。」
李子敬聞言微微有些意外，「哦？」
「翟舒庭之前被我們質問的時候，可是一口咬定他單位里的那些二流子，整天不好好上班，曠工早退是家常便飯。」
「調戲侮辱婦女、打架鬥毆這些壞事全都干遍了，在翟舒庭的嘴裡，完全是一副無法無天的模樣。」
「按照你現在調查到的情況，翟舒庭是在誣陷工友了？」
張龍連忙解釋道：「翟舒庭也不算是完全胡亂指責，徐高華這幫人確實有些做法比較出格。」
「他們一伙人統一留著大包頭髮型，穿著打扮也相對新潮，一群人走在一起格外惹眼。」
「廠里的很多老工人看他們的做派很不順眼，多有微詞。」
張龍接著說道：「下班之後，他們經常結伴去划船、跳舞，或是聚在一起吃喝玩樂，談論的也全是消遣享受之類的話題。」
「每逢廠里發工資或是發獎金了，徐高華那群人就會湊在一起下館子打牙祭。」
「藉著吃飯喝酒的機會，發表『憶舊社會之甜，思新社會之苦』的言論。」
「宣揚港城所謂的『天堂生活』，激起大家對『資產...世界』的嚮往。」
李子敬放下手中茶杯，插話問道：「打架鬥毆的事情究竟有沒有？」
張龍點頭確認道：「確實是有。」
「徐高華這夥人衣著打扮新潮、行為舉止張揚，吸引了不少女同志的注意。」
「因此和其他男青年產生過不少矛盾，爭吵挑釁的就打了起來。」
「但言語輕浮、口花花調戲婦女的現象，他們當中確實有一部分人做過，這一點是可以有跡可查的。」
李子敬眉頭微蹙，繼續問道：「農業機械廠的領導沒有出面約束處置他們嗎？就這樣放任他們肆意妄為？」
張龍仔細解說其中緣由，「問題就出在這裡，農業機械廠沒有書記，廠長和副書記兩人互相不對付，工作上一直不夠齊心。」
「他們可能是為了爭取更多職工支援自己這一方，在廠里紀律管理方面一向抓得不嚴，對幹部職工的小毛病多有遷就。」
「徐高華等人屬於典型的小錯不斷、大錯不犯，很多不當言行又缺乏確鑿證據，不好直接定性處分。」
「農業機械廠也只是對他們進行過幾次口頭批評教育，並沒有下達過正式的行政處分，也就起不到震懾作用。」
李子敬點了點頭說道：「難怪翟舒庭前些天敢在我們面前理直氣壯的抱怨。」
張龍接著補充關鍵背景，「還有一個重要情況，他們廠幹部比例偏高，他們廠這次的精簡工作主要針對的是幹部。」
「所以說，翟舒庭的話雖然不算完全造假，但也明顯是雞蛋裡挑骨頭，刻意放大自己的不滿情緒。」
「畢竟他們廠本來就沒精簡多少個工人，不把徐高華這幫普通工人列入精簡名單當中，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李子敬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溫熱的茶水，「嗯。」
張龍又細說了農業機械廠徐高華等人的一些具體事例。
咚咚咚，咚咚咚，辦公室里響起了敲門聲。
李子敬朗聲開口道：「請進。」
推門進來的是工會主席許三妹，看到他們兩個坐著喝茶，便笑著打趣道：「嘿，你和張龍躲在這裡喝茶呢，倒是會享清閒！」
李子敬爽朗一笑，抬手示意身旁的空位，「來得正好，你也坐下來一起嘗嘗，我剛泡好的新茶。」
「前些天在秦家村基地縱火未遂的翟舒庭，在被我們質問的時候狡辯，抱怨了不少他們原單位的管理問題和職工情況。」
「我琢磨著吸取其他工廠的教訓，就讓張龍去打聽核實，現在剛有了結果。」
張龍起身告辭離去。
李子敬簡略的向許三妹轉述了剛剛聽到的情況匯報。
聽完後，許三妹恍然道：「原來是這麼一回事。」
緊接著她便直言不諱的批評道：「有些工廠壓根就沒認真做職工思想工作。」
「工廠內的道德品質教育工作非常差，對流氓習氣和不良活動抵制不力、態度軟弱，整個廠區風氣不好，遲早要出問題。」
「依我看，農業機械廠的廠領導，應該就是這種疏於管理、作風軟弱的典型了。」
李子敬一邊給許三妹斟上一杯熱茶，一邊笑著說道：「治安部門的同志要是聽到你這番話，怕是會欣慰得很，總算有人理解他們的難處了。」
「我上次在胡同里碰到莫副所長，他跟我大倒苦水呢。」
「他說群眾把街面上會遊蕩那麼多小流氓的原因，全都怪罪到他們頭上，一口咬定是他們打擊不力、工作不盡責。」
許三妹直言道：「本來就是他們打擊不力啊！」
「街面上好些屢教不改的慣犯小流氓，流里流氣的晃悠，也沒見他們把那些人關起來嚴懲。」
李子敬幫著解釋道：「莫副所長他們也不能隨便抓人，是要講證據走程式的。」
「而且案子移交出去後，法院那邊經常判得很輕。」
「現在這種複雜局面，還真不能把責任全都推到莫副所長他們身上。」
許三妹依舊不以為然的說道：「反正都是他們搞...工作的人，總歸脫不了干係，也怨不得群眾對他們有意見。」
李子敬不想再多糾結這個話題，轉而詢問道：「先不說他們了，你找我是什麼事情？」
許三妹收起閒談的心思，正色回道：「咱們廠正在全面開展工會會員身份調查核實工作，梳理職工的過往經歷。」
「機修車間的職工張春生，解放前的一段個人經歷對不上號，存在明顯空白和疑點。」
「我過來問問你的意見，咱們是發公函去旅順，請當地相關部門的同志幫忙協助調查核實；還是我們直接派人專程去旅順實地走訪核查？」
李子敬眉頭一擰，他想起來了。
今年4月份的時候因為集體宿舍不夠住，張春生等幾個新進廠的人被安排住干打壘，湊在一起抱怨了一番，準備鬧事。
好像是因為他趁機當街擊斃了一名有恩怨的人，廠里頓時鴉雀無聲，張春生也變得很老實了。
李子敬慎重問道：「張春生的問題很嚴重嗎？」
許三妹搖頭道：「倒不算嚴重，也沒發現惡劣問題。」
「就是他在1942年到1946年這三年多的經歷是完全空白的，他自己口頭說是回老家種了三年多地，之後才重新回到廠里工作。」
李子敬略一思索，冷靜分析道：「真要是有不可告人的經歷，一般人都會直接編造一段完整的經歷來掩蓋。」
「像他這樣直接不做掩飾的，大機率問題不大。」
「旅順距離京城路途遙遠，來回折騰耗時耗力，成本也很高，先發一份公函過去，請當地的同志協助核查就行了，不必專程派人跑這一趟。」
許三妹點頭記下，「那行，我曉得了該怎麼處理了。」
李子敬關心的追問道：「只有他一個人有嫌疑嗎？」
許三妹回答說道：「現在還是處在初步核實梳理的階段，暫時只發現他這一個疑點。」
話音剛落，辦公室的敲門聲再次輕輕響起。
李子敬依舊說道：「請進。」
這次推門進來的是兩個人。
保衛科眼神很好的小隊長夏崇祥進門後說道：「李廠長，我身邊這位的是肉品罐頭車間的嚴立賢。」
「他昨天傍晚在團結湖那邊，被一夥不明身份的小年輕給敲詐勒索了。」
李子敬的目光轉向神色有些侷促的嚴立賢，「我記得你是從果品罐頭車間調去肉品罐頭車間的，現在是副班長了。」
覺得受到了李廠長的重視，嚴立賢心裡安定了不少，「是的，李廠長，我原來是果品罐頭車間的，李廠長您記性可真好。」
李子敬溫和道：「趕緊到我這邊坐下來說。」
「你被敲詐勒索了？他們是怎麼對你下手的？」
嚴立賢回答道：「我昨天和我物件去團結湖那邊散步，走著走著，就被他們五六個人給攔住了。」
『家庭...不好的人，大機率是不學好的，骨子裡壞透了，稍不留意就會露出原形，...。』
在五星食品廠內部，像年輕職工胡懷瑾這般持有這種觀點的人並不少，反對這種一刀切看法的職工也同樣大有人在。
持反對意見的職工又可以明顯分為兩類，彼此出發點完全不同。
一類是像班長劉長富這樣的，認為應當具體問題具體分析，不能單憑家庭出身就給一個人定性，更不能一竿子打翻一船人。
另一類則是內心暗自嚮往優渥享樂生活的職工。
他們打心底羨慕那種輕鬆自在、甚至是醉生夢死的日子，自然是不願看到這類絕對化的定論被廣泛認可，以免將來類似的評判落到他們的頭上。
除此之外，還有人數最多的第四類職工，他們對這些立場爭論毫無興趣，既不發表意見，也不參與站隊。
他們每天按時上班幹活，按時下班回家，只關心工資的多寡、獎金是多少。
至於廠里的人事議論、觀念分歧、立場爭吵等等，他們一概置身事外，任由旁人爭得面紅耳赤，也是與己無關。
李子敬一直以來都努力維持五星食品廠全體職工能夠同心同德、團結和睦，不要因為觀念差異形成一個個小團體，影響廠里整體的凝聚力。
可受外部環境潛移默化的影響，再加上廠里多次遭遇惡意報復、蓄意破壞等一系列事件的衝擊。
廠內職工還是不可避免的出現了一些觀念上的分化，形成了持有不同看法的群體。
好在五星食品廠內部人際關係相對簡單，各項生產和管理事務公開透明、公平公正。
尤其是隨著規模不斷擴大，業務不斷拓展，幹部與普通職工的晉升機會比較多，一次沒能得到提拔，很快就會有下一次機遇。
大家都忙著呢。
因此廠內並沒有積累下太深的矛盾，也沒有出現尖銳的對立衝突，整體上的氛圍依舊平和穩定。
和一些學校里學生之間針鋒相對的激烈辯論相比，五星食品廠職工之間的爭論程度要溫和得多。
他們廠的爭論，更像是喝茶看報的時候那種隨口指點江山的閒談，情緒和尺度都還在可控範圍之內，並沒有演變成影響生產、破壞團結的激烈衝突。
日子一晃而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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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便過去了一個星期。
這天上午，陽光透過窗欞灑進廠長辦公室，室內安靜而雅致。
在會客桌旁，李子敬正慢條斯理的沖泡著功夫茶，動作嫻熟優雅。
坐在他身側的保衛科副科長張龍，美滋滋的欣賞了一會兒後，開始匯報近期的調查工作，「李廠長。」
「翟舒庭原先所在的農業機械廠內部，確實有一夥青年工人行事作風比較張揚出格，引得不少老工人頗為看不慣。」
「這幫人是以一個名叫徐高華的青年工人為首，平日裡呼朋引伴、抱團扎堆，在他們廠的青年工人中間頗有一些號召力。」
「而且我還了解到一個重要情況，徐高華這幫人，對咱們廠明令禁止跳交誼舞的規定意見非常不滿。」
「曾經在他們廠里公開叫嚷，要求我們五星食品廠必須立刻開放舞會。」
李子敬忍不住失笑道：「他們管得倒是夠寬，都把手伸到我們五星食品廠的規矩上來了。」
「照這架式，在他們自己廠里豈不是要無法無天的沒人管得住了？」
張龍實事求是的說道：「倒也不完全是那樣，徐高華平日裡對身邊跟著他的那幾個小兄弟，還是有所約束和管教的。」
「有兩名青年工人亂搞男女關係，他還專門出面警告勸告，說再這麼不知收斂的話，遲早會被送去勞動教育，到時候後悔都來不及。」
「他們這夥人對待廠里的領導也從不當面頂撞，不搞正面衝突，一般都會給領導留幾分情面，沒有把上下級關係鬧得太僵。」
「日常工作雖然算不上積極肯干，但也不是那種常年遲到早退、屢教不改的老油條，基本能完成分內的工作任務。」
李子敬聞言微微有些意外，「哦？」
「翟舒庭之前被我們質問的時候，可是一口咬定他單位里的那些二流子，整天不好好上班，曠工早退是家常便飯。」
「調戲侮辱婦女、打架鬥毆這些壞事全都干遍了，在翟舒庭的嘴裡，完全是一副無法無天的模樣。」
「按照你現在調查到的情況，翟舒庭是在誣陷工友了？」
張龍連忙解釋道：「翟舒庭也不算是完全胡亂指責，徐高華這幫人確實有些做法比較出格。」
「他們一伙人統一留著大包頭髮型，穿著打扮也相對新潮，一群人走在一起格外惹眼。」
「廠里的很多老工人看他們的做派很不順眼，多有微詞。」
張龍接著說道：「下班之後，他們經常結伴去划船、跳舞，或是聚在一起吃喝玩樂，談論的也全是消遣享受之類的話題。」
「每逢廠里發工資或是發獎金了，徐高華那群人就會湊在一起下館子打牙祭。」
「藉著吃飯喝酒的機會，發表『憶舊社會之甜，思新社會之苦』的言論。」
「宣揚港城所謂的『天堂生活』，激起大家對『資產...世界』的嚮往。」
李子敬放下手中茶杯，插話問道：「打架鬥毆的事情究竟有沒有？」
張龍點頭確認道：「確實是有。」
「徐高華這夥人衣著打扮新潮、行為舉止張揚，吸引了不少女同志的注意。」
「因此和其他男青年產生過不少矛盾，爭吵挑釁的就打了起來。」
「但言語輕浮、口花花調戲婦女的現象，他們當中確實有一部分人做過，這一點是可以有跡可查的。」
李子敬眉頭微蹙，繼續問道：「農業機械廠的領導沒有出面約束處置他們嗎？就這樣放任他們肆意妄為？」
張龍仔細解說其中緣由，「問題就出在這裡，農業機械廠沒有書記，廠長和副書記兩人互相不對付，工作上一直不夠齊心。」
「他們可能是為了爭取更多職工支援自己這一方，在廠里紀律管理方面一向抓得不嚴，對幹部職工的小毛病多有遷就。」
「徐高華等人屬於典型的小錯不斷、大錯不犯，很多不當言行又缺乏確鑿證據，不好直接定性處分。」
「農業機械廠也只是對他們進行過幾次口頭批評教育，並沒有下達過正式的行政處分，也就起不到震懾作用。」
李子敬點了點頭說道：「難怪翟舒庭前些天敢在我們面前理直氣壯的抱怨。」
張龍接著補充關鍵背景，「還有一個重要情況，他們廠幹部比例偏高，他們廠這次的精簡工作主要針對的是幹部。」
「所以說，翟舒庭的話雖然不算完全造假，但也明顯是雞蛋裡挑骨頭，刻意放大自己的不滿情緒。」
「畢竟他們廠本來就沒精簡多少個工人，不把徐高華這幫普通工人列入精簡名單當中，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李子敬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溫熱的茶水，「嗯。」
張龍又細說了農業機械廠徐高華等人的一些具體事例。
咚咚咚，咚咚咚，辦公室里響起了敲門聲。
李子敬朗聲開口道：「請進。」
推門進來的是工會主席許三妹，看到他們兩個坐著喝茶，便笑著打趣道：「嘿，你和張龍躲在這裡喝茶呢，倒是會享清閒！」
李子敬爽朗一笑，抬手示意身旁的空位，「來得正好，你也坐下來一起嘗嘗，我剛泡好的新茶。」
「前些天在秦家村基地縱火未遂的翟舒庭，在被我們質問的時候狡辯，抱怨了不少他們原單位的管理問題和職工情況。」
「我琢磨著吸取其他工廠的教訓，就讓張龍去打聽核實，現在剛有了結果。」
張龍起身告辭離去。
李子敬簡略的向許三妹轉述了剛剛聽到的情況匯報。
聽完後，許三妹恍然道：「原來是這麼一回事。」
緊接著她便直言不諱的批評道：「有些工廠壓根就沒認真做職工思想工作。」
「工廠內的道德品質教育工作非常差，對流氓習氣和不良活動抵制不力、態度軟弱，整個廠區風氣不好，遲早要出問題。」
「依我看，農業機械廠的廠領導，應該就是這種疏於管理、作風軟弱的典型了。」
李子敬一邊給許三妹斟上一杯熱茶，一邊笑著說道：「治安部門的同志要是聽到你這番話，怕是會欣慰得很，總算有人理解他們的難處了。」
「我上次在胡同里碰到莫副所長，他跟我大倒苦水呢。」
「他說群眾把街面上會遊蕩那麼多小流氓的原因，全都怪罪到他們頭上，一口咬定是他們打擊不力、工作不盡責。」
許三妹直言道：「本來就是他們打擊不力啊！」
「街面上好些屢教不改的慣犯小流氓，流里流氣的晃悠，也沒見他們把那些人關起來嚴懲。」
李子敬幫著解釋道：「莫副所長他們也不能隨便抓人，是要講證據走程式的。」
「而且案子移交出去後，法院那邊經常判得很輕。」
「現在這種複雜局面，還真不能把責任全都推到莫副所長他們身上。」
許三妹依舊不以為然的說道：「反正都是他們搞...工作的人，總歸脫不了干係，也怨不得群眾對他們有意見。」
李子敬不想再多糾結這個話題，轉而詢問道：「先不說他們了，你找我是什麼事情？」
許三妹收起閒談的心思，正色回道：「咱們廠正在全面開展工會會員身份調查核實工作，梳理職工的過往經歷。」
「機修車間的職工張春生，解放前的一段個人經歷對不上號，存在明顯空白和疑點。」
「我過來問問你的意見，咱們是發公函去旅順，請當地相關部門的同志幫忙協助調查核實；還是我們直接派人專程去旅順實地走訪核查？」
李子敬眉頭一擰，他想起來了。
今年4月份的時候因為集體宿舍不夠住，張春生等幾個新進廠的人被安排住干打壘，湊在一起抱怨了一番，準備鬧事。
好像是因為他趁機當街擊斃了一名有恩怨的人，廠里頓時鴉雀無聲，張春生也變得很老實了。
李子敬慎重問道：「張春生的問題很嚴重嗎？」
許三妹搖頭道：「倒不算嚴重，也沒發現惡劣問題。」
「就是他在1942年到1946年這三年多的經歷是完全空白的，他自己口頭說是回老家種了三年多地，之後才重新回到廠里工作。」
李子敬略一思索，冷靜分析道：「真要是有不可告人的經歷，一般人都會直接編造一段完整的經歷來掩蓋。」
「像他這樣直接不做掩飾的，大機率問題不大。」
「旅順距離京城路途遙遠，來回折騰耗時耗力，成本也很高，先發一份公函過去，請當地的同志協助核查就行了，不必專程派人跑這一趟。」
許三妹點頭記下，「那行，我曉得了該怎麼處理了。」
李子敬關心的追問道：「只有他一個人有嫌疑嗎？」
許三妹回答說道：「現在還是處在初步核實梳理的階段，暫時只發現他這一個疑點。」
話音剛落，辦公室的敲門聲再次輕輕響起。
李子敬依舊說道：「請進。」
這次推門進來的是兩個人。
保衛科眼神很好的小隊長夏崇祥進門後說道：「李廠長，我身邊這位的是肉品罐頭車間的嚴立賢。」
「他昨天傍晚在團結湖那邊，被一夥不明身份的小年輕給敲詐勒索了。」
李子敬的目光轉向神色有些侷促的嚴立賢，「我記得你是從果品罐頭車間調去肉品罐頭車間的，現在是副班長了。」
覺得受到了李廠長的重視，嚴立賢心裡安定了不少，「是的，李廠長，我原來是果品罐頭車間的，李廠長您記性可真好。」
李子敬溫和道：「趕緊到我這邊坐下來說。」
「你被敲詐勒索了？他們是怎麼對你下手的？」
嚴立賢回答道：「我昨天和我物件去團結湖那邊散步，走著走著，就被他們五六個人給攔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