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4章 你的訊息落伍了
在東廂房內。
李子敬確認的問道：「趙虎，你這個調查結果可靠吧？」
保衛科科長趙虎很肯定的說道：「李廠長，您放心，絕對可靠！」
「謝游平日裡發牢騷講的那些話，從來都沒有刻意避著旁人，反而特意在人多的地方講。」
「全都是在他們單位公開的場合講出來的，很多人都聽得一清二楚，不是什麼秘密。」
李子敬微微頷首，隨即又追問道：「我不是問這個，我的意思是，他那些親戚、朋友、同學裡頭，確實沒有我們的仇家？」
趙虎立刻穩穩的回答道：「李廠長，這一點我反覆核實過了，確實沒見有。」
「謝游的那些近親屬，還有他平日裡關係特別要好的朋友、同學，沒有任何一個人跟咱們五星食品廠有過恩怨過節。」
「這些訊息是從謝游單位里的同事，還有他家的胡同里的那些大爺大媽口中打聽來的。」
「他們平常就看謝游不太順眼，嫌他輕狂浮躁，不可能所有人都聯合起來幫他隱瞞。」
「所以我綜合判斷，最大的可能，就是因為咱們廠之前出台了禁止職工跳交誼舞的規定，這件事影響到了謝游，他才因此對咱們廠意見特別大。」
李子敬輕輕點了點頭，「嗯，那行，我心裡有數了。」
「這個調查結果，你們保衛科不用特意保密。」
趙虎應聲道：「好的，李廠長，那我先回東直門廠區了。」
李子敬關心了一句，「你也忙了一整天了，記得早點回家休息。」
趙虎憨厚的嘿嘿一笑，「沒事，李廠長，我今天晚上住廠里的宿舍，隨時都能歇著，不打緊。」
李子敬心中暗自點頭，這也是一個放話的好渠道。
廠里的值班室、職工宿舍、大食堂，向來都是各種閒聊八卦、小道訊息傳播最快、最廣的地方。
專門開會傳達的效果，可能還沒有這麼管用。
李子敬特意安排趙虎的保衛科往外放話，也是事出有因。
廠里計劃外採購的帳目和市公共汽車公司的帳目對不上這件事，已經在科室職工的嘴裡悄悄傳開了。
他現在要藉著這些合情合理的小道訊息，去對衝掉廠里可能出現的各種陰謀論，全力維護內部的團結和對外的良好名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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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大廠長之所以敢這麼放心地去澄清、去維護，並不是一時衝動，也不是單純相信水福生、焦洪濤白天那幾句空口白話的保證，而是他自己心裡早就有底了。
平日裡，他時常會拎著副食品、日用品，上門去看望廠里的副廠長和骨幹下屬。
明面上，是關心下屬生活，幫他們改善伙食、聯絡感情。
暗地裡，每一次上門，他都會不動聲色的悄悄探查，看看對方家裡有沒有突然多出大量現金、存單、存摺，有沒有不正常的財產。
或許是因為五星食品廠在財務公開這一塊貫徹得格外堅決，到目前為止，李子敬還沒有發現任何一位下屬出現重大經濟問題，沒有誰在帳目上動手腳、中飽私囊。
既然大機率不是廠里內部出了問題，李子敬自然要堅定的維護自己的下屬，維護整個五星食品廠的名聲。
他們廠在報紙上、在宣傳上，一直是先進典型、紅旗單位，有著響噹噹的好名聲。
可在普通老百姓的嘴裡，在街頭巷尾的議論里，並不是一定就能有個好名聲的。
作為市里遠近聞名的先進典型單位，他們廠的一舉一動、一項規定、一個舉措，或多或少都會影響到社會上的許多人。
每個人的成長環境不同、觀念不同、立場不同，再加上受到他們廠的影響不同，因此每個人對他們廠推出的各項措施，會有截然不同的看法，評價也是天差地別。
像是『禁止廠里的職工跳交誼舞』這個事，有人像謝游那樣，強烈反對、心懷不滿，逮著機會就貶低、抹黑五星食品廠。
也有相當多的人，尤其是一些年紀稍長的女同志覺得管得好、管得正，非常支援五星食品廠的這項規定，對此大加讚賞、連連叫好。
總體來說，讚賞、支援、維護五星食品廠的人占了絕大多數；批評、反對、造謠的人只是極少數一小撮。
這一方面是因為他們廠這些年做出的成績實實在在，很拿得出手，能讓人信服。
另一方面，也是包括李子敬在內的全廠幹部職工較為團結，廠里的凝聚力十足，在外人面前總是自覺維護廠里的榮譽。
全廠職工在外人面前，很少會抱怨廠內的問題，嘴裡談論的基本都是廠里的好事、喜事，整個廠的口碑自然也就越來越好。
也正因如此，五星食品廠才能在報紙上、宣傳上、普通群眾的口中，全都保持著較為一致的好名聲。
第二天。
清晨。
東直門廠區的食堂里，已經是人聲鼎沸，打飯的視窗前排起了長隊，碗筷碰撞聲、說笑聲交織在一起，充滿了煙火氣。
味精車間的幾名平日裡就愛閒聊、嘴比較碎的女職工，早早湊到了一張桌子旁，一邊吃著早飯，一邊嘰嘰喳喳的聊起了天。
前些日子在廠里的座談會上，把新來的團委書記王東懟得訥訥無言，沈小琴著實大大出了一把風頭。
這會兒，她眼珠子滴溜溜一轉，臉上帶著幾分神秘的笑意，壓低聲音對身邊幾人問道：「你們還沒聽說吧？」
「咱們廠計劃外的那些採購帳目，有好多筆帳都對不上數目，這裡頭怕是有問題！」
留著一條長長黑辮子的尤巧香，當即停下手裡的筷子，一臉篤定道：「這肯定是外面傳的謠言，瞎編排咱們廠！」
「咱們廠的財務向來都是公開透明的，每一筆帳都清清楚楚，大夥誰覺得哪筆收入、支出不對勁，隨時都可以申請去調查那筆帳目。」
沈小琴嘴角一揚，露出一副『你不懂』的得意神情，笑道：「這你就外行了，這裡頭的門道多著呢。」
「咱們廠里的帳目確實沒問題，但是，供銷科那些人，可以搭著廠里集體採購的順風車，自己私下裡多買一部份物資。」
「他們轉手一倒賣，不就能輕輕鬆鬆賺不少錢嗎？帳面上又看不出來。」
留著一頭利落短髮的魏玉婷，滿臉驚訝的問道：「你說的是真的假的啊？他們居然敢幹這種事？」
沈小琴胸脯一挺，振振有詞說道：「我還能騙你們不成？我剛才聽總機電話室的安連喜講的。」
「昨天，市公共汽車公司『四清』工作隊的人，專門跑到咱們財務科對帳，結果一大堆物資數量全都對不上，差得不是一點半點。」
「就拿去年國慶節給大家發的豬肉來說，公共汽車公司那邊記帳，賣給咱們廠6000斤；可咱們廠里只按5000斤付的貨款。」
「你們想想，剩下那1000斤去哪兒了？肯定是被供銷科那些人，私下裡倒買倒賣撈好處了！」
魏玉婷連連點頭，一副深信不疑的樣子，「照你這麼一說，還真是這麼個理，只要他們膽子大，廠里的帳目看著沒問題，他們自己又能偷偷賺到錢。」
尤巧香卻依舊搖頭，滿臉不信，「李廠長那麼嚴格的一個人，真有這事，他能不發話、不安排調查？我看這事肯定不是真的。」
沈小琴神秘一笑的反問道：「你怎麼知道李廠長沒發話進行調查？」
「我估摸著，李廠長是先讓他們自己主動坦白問題，等他們交代完了，再回頭一筆一筆核對，看他們交代得徹不徹底、老不老實。」
魏玉婷附和道：「沈小琴說的沒錯。」
「以前咱們沒考慮到那些採購員會搞這種搭便車的小動作，廠規里沒明確寫不能這麼做，李廠長很可能會給他們一個主動坦白、從輕處理的機會。」
幾人正聊得熱火朝天，全廠出了名的小刺頭石七秀，端著盛滿飯菜的飯盒走了過來。
她大大咧咧的往空位上一坐，笑著問道：「你們幾個在聊什麼呢，這麼熱鬧？」
沈小琴立刻來了興致，小嘴叭叭叭的，把剛才自己聽來的小道訊息，又繪聲繪色給石七秀講了一遍。
石七秀聽完，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擺了擺手，「得了吧你，你的訊息早就落伍啦，都過時了！」
沈小琴臉上的得意一下子僵住，有些不服氣的反問道：「落伍？怎麼就落伍了？我這訊息可是剛從電話室聽來的，新鮮熱乎著呢！」
石七秀嘻嘻一笑，一臉得意的炫耀道：「剛才保衛科的霍麗珍正好跟我聊起這件事，人家保衛科昨天晚上就已經調查出結果了，真相跟你說的完全不一樣。」
長辮子的尤巧香連忙問道：「什麼結果？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快說說！」
石七秀清了清嗓子，仔細說道：「市公共汽車公司『四青』工作隊裡面，有一個叫謝游的人，就是他在故意給咱們廠潑髒水、造謠言！」
「昨天這個謝游來咱們廠核對帳目，還是李廠長親自出面接見他的。就算當時覺得這個謝遊說話態度沖得很，李廠長大人有大量，也沒跟他一般見識，一直客客氣氣的。」
「結果這個謝游不知好歹，到了財務科對帳的時候，只要一碰到帳目對不上的地方，不分青紅皂白，立馬就指責是咱們廠的問題，態度蠻橫得很。」
「把財務科施科長都給惹火了，轉頭就把這事一五一十報告給了李廠長。」
「李廠長這才讓保衛科趙科長他們，去查一查到底是什麼原因，這個人為什麼處處針對咱們廠。」
「趙科長他們三兩下就把事情查得明明白白，原來這個謝游，早就看咱們廠不順眼了，在背後造了咱們廠好多謠言、說了不少壞話。」
尤巧香越聽越驚訝，連忙追問道：「他幹嘛無緣無故看咱們廠不順眼啊？咱們廠跟他無冤無仇的。」
魏玉婷跟著問道：「是啊，平白無故的，幹嘛要造謠污衊咱們廠？」
石七秀一副鄙夷的神色，「你們是不知道，這個謝游特別喜歡參加各種舞會，最愛摟著女同志跳那個交誼舞，生活作風輕浮得很。」
「偏偏咱們廠出台了禁止職工跳交誼舞的規定，因為這個緣故，謝游被他們單位的同事點名批評，說他不是正經人，丟了面子。」
尤巧香接話道：「我明白了！然後那個謝游就把所有火氣，全都撒到咱們廠頭上了，記恨上咱們廠了！」
石七秀用力一點頭，「沒錯！保衛科調查出來的是這麼個情況。」
短髮的魏玉婷提醒道：「哎，石七秀，你還沒說，他都造咱們廠什麼謠、說咱們什麼壞話了呢！」
石七秀滿不在乎的隨口說道：「還能是啥？翻來覆去就是那老一套。」
「說咱們廠的人思想古板、守舊、不開化。」
「說咱們廠的人自己思想骯髒，看什麼東西都不乾淨。」
「還造謠說李廠長是因為自己手腳不靈活、不會跳舞，才故意把跳舞給禁了，純屬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沈小琴心思轉得快，一下子抓住了關鍵點，皺著眉頭說道：「不對啊，石七秀。」
「保衛科只是說這個謝游看咱們廠不順眼、故意造謠，可沒說供銷科的人到底有沒有搞投機倒把、撈好處啊。」
石七秀擺了擺手，篤定的補充道：「這還用說？」
「市公共汽車公司早就爛透了，他們的話、他們記的帳，一點都不可信，有問題的是他們那邊，不是咱們廠！」
緊接著，石七秀便興高采烈、添油加醋的講起了市公共汽車公司被查出的各種嚴重問題。
什麼帳外資金、倒買倒賣、以公謀私、貪占瓜分，聽得幾個女工一驚一乍。
等石七秀說完，尤巧香忍不住感嘆道：「去年都經過了『五返』的單位，居然還能查出這麼多嚴重問題。」
「真不敢想像其他單位還有多少問題沒被查出來！」
魏玉婷連連點頭，「是啊，這也太嚴重了，簡直讓人不敢相信。」
石七秀說著平日裡在廠里開會時聽到的話，「之前的『五反』工作，過於注重多吃多占、搞特殊化那些表面問題。」
「沒有深挖單位內外那些深層次、根子上的問題，所以現在才要接著開展『四青』工作，就是要徹底挖病根。」
沈小琴卻不以為然的撇了撇嘴，「這回的『四青』工作，我看也不見得一定能有多好的效果。」
李子敬確認的問道：「趙虎，你這個調查結果可靠吧？」
保衛科科長趙虎很肯定的說道：「李廠長，您放心，絕對可靠！」
「謝游平日裡發牢騷講的那些話，從來都沒有刻意避著旁人，反而特意在人多的地方講。」
「全都是在他們單位公開的場合講出來的，很多人都聽得一清二楚，不是什麼秘密。」
李子敬微微頷首，隨即又追問道：「我不是問這個，我的意思是，他那些親戚、朋友、同學裡頭，確實沒有我們的仇家？」
趙虎立刻穩穩的回答道：「李廠長，這一點我反覆核實過了，確實沒見有。」
「謝游的那些近親屬，還有他平日裡關係特別要好的朋友、同學，沒有任何一個人跟咱們五星食品廠有過恩怨過節。」
「這些訊息是從謝游單位里的同事，還有他家的胡同里的那些大爺大媽口中打聽來的。」
「他們平常就看謝游不太順眼，嫌他輕狂浮躁，不可能所有人都聯合起來幫他隱瞞。」
「所以我綜合判斷，最大的可能，就是因為咱們廠之前出台了禁止職工跳交誼舞的規定，這件事影響到了謝游，他才因此對咱們廠意見特別大。」
李子敬輕輕點了點頭，「嗯，那行，我心裡有數了。」
「這個調查結果，你們保衛科不用特意保密。」
趙虎應聲道：「好的，李廠長，那我先回東直門廠區了。」
李子敬關心了一句，「你也忙了一整天了，記得早點回家休息。」
趙虎憨厚的嘿嘿一笑，「沒事，李廠長，我今天晚上住廠里的宿舍，隨時都能歇著，不打緊。」
李子敬心中暗自點頭，這也是一個放話的好渠道。
廠里的值班室、職工宿舍、大食堂，向來都是各種閒聊八卦、小道訊息傳播最快、最廣的地方。
專門開會傳達的效果，可能還沒有這麼管用。
李子敬特意安排趙虎的保衛科往外放話，也是事出有因。
廠里計劃外採購的帳目和市公共汽車公司的帳目對不上這件事，已經在科室職工的嘴裡悄悄傳開了。
他現在要藉著這些合情合理的小道訊息，去對衝掉廠里可能出現的各種陰謀論，全力維護內部的團結和對外的良好名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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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大廠長之所以敢這麼放心地去澄清、去維護，並不是一時衝動，也不是單純相信水福生、焦洪濤白天那幾句空口白話的保證，而是他自己心裡早就有底了。
平日裡，他時常會拎著副食品、日用品，上門去看望廠里的副廠長和骨幹下屬。
明面上，是關心下屬生活，幫他們改善伙食、聯絡感情。
暗地裡，每一次上門，他都會不動聲色的悄悄探查，看看對方家裡有沒有突然多出大量現金、存單、存摺，有沒有不正常的財產。
或許是因為五星食品廠在財務公開這一塊貫徹得格外堅決，到目前為止，李子敬還沒有發現任何一位下屬出現重大經濟問題，沒有誰在帳目上動手腳、中飽私囊。
既然大機率不是廠里內部出了問題，李子敬自然要堅定的維護自己的下屬，維護整個五星食品廠的名聲。
他們廠在報紙上、在宣傳上，一直是先進典型、紅旗單位，有著響噹噹的好名聲。
可在普通老百姓的嘴裡，在街頭巷尾的議論里，並不是一定就能有個好名聲的。
作為市里遠近聞名的先進典型單位，他們廠的一舉一動、一項規定、一個舉措，或多或少都會影響到社會上的許多人。
每個人的成長環境不同、觀念不同、立場不同，再加上受到他們廠的影響不同，因此每個人對他們廠推出的各項措施，會有截然不同的看法，評價也是天差地別。
像是『禁止廠里的職工跳交誼舞』這個事，有人像謝游那樣，強烈反對、心懷不滿，逮著機會就貶低、抹黑五星食品廠。
也有相當多的人，尤其是一些年紀稍長的女同志覺得管得好、管得正，非常支援五星食品廠的這項規定，對此大加讚賞、連連叫好。
總體來說，讚賞、支援、維護五星食品廠的人占了絕大多數；批評、反對、造謠的人只是極少數一小撮。
這一方面是因為他們廠這些年做出的成績實實在在，很拿得出手，能讓人信服。
另一方面，也是包括李子敬在內的全廠幹部職工較為團結，廠里的凝聚力十足，在外人面前總是自覺維護廠里的榮譽。
全廠職工在外人面前，很少會抱怨廠內的問題，嘴裡談論的基本都是廠里的好事、喜事，整個廠的口碑自然也就越來越好。
也正因如此，五星食品廠才能在報紙上、宣傳上、普通群眾的口中，全都保持著較為一致的好名聲。
第二天。
清晨。
東直門廠區的食堂里，已經是人聲鼎沸，打飯的視窗前排起了長隊，碗筷碰撞聲、說笑聲交織在一起，充滿了煙火氣。
味精車間的幾名平日裡就愛閒聊、嘴比較碎的女職工，早早湊到了一張桌子旁，一邊吃著早飯，一邊嘰嘰喳喳的聊起了天。
前些日子在廠里的座談會上，把新來的團委書記王東懟得訥訥無言，沈小琴著實大大出了一把風頭。
這會兒，她眼珠子滴溜溜一轉，臉上帶著幾分神秘的笑意，壓低聲音對身邊幾人問道：「你們還沒聽說吧？」
「咱們廠計劃外的那些採購帳目，有好多筆帳都對不上數目，這裡頭怕是有問題！」
留著一條長長黑辮子的尤巧香，當即停下手裡的筷子，一臉篤定道：「這肯定是外面傳的謠言，瞎編排咱們廠！」
「咱們廠的財務向來都是公開透明的，每一筆帳都清清楚楚，大夥誰覺得哪筆收入、支出不對勁，隨時都可以申請去調查那筆帳目。」
沈小琴嘴角一揚，露出一副『你不懂』的得意神情，笑道：「這你就外行了，這裡頭的門道多著呢。」
「咱們廠里的帳目確實沒問題，但是，供銷科那些人，可以搭著廠里集體採購的順風車，自己私下裡多買一部份物資。」
「他們轉手一倒賣，不就能輕輕鬆鬆賺不少錢嗎？帳面上又看不出來。」
留著一頭利落短髮的魏玉婷，滿臉驚訝的問道：「你說的是真的假的啊？他們居然敢幹這種事？」
沈小琴胸脯一挺，振振有詞說道：「我還能騙你們不成？我剛才聽總機電話室的安連喜講的。」
「昨天，市公共汽車公司『四清』工作隊的人，專門跑到咱們財務科對帳，結果一大堆物資數量全都對不上，差得不是一點半點。」
「就拿去年國慶節給大家發的豬肉來說，公共汽車公司那邊記帳，賣給咱們廠6000斤；可咱們廠里只按5000斤付的貨款。」
「你們想想，剩下那1000斤去哪兒了？肯定是被供銷科那些人，私下裡倒買倒賣撈好處了！」
魏玉婷連連點頭，一副深信不疑的樣子，「照你這麼一說，還真是這麼個理，只要他們膽子大，廠里的帳目看著沒問題，他們自己又能偷偷賺到錢。」
尤巧香卻依舊搖頭，滿臉不信，「李廠長那麼嚴格的一個人，真有這事，他能不發話、不安排調查？我看這事肯定不是真的。」
沈小琴神秘一笑的反問道：「你怎麼知道李廠長沒發話進行調查？」
「我估摸著，李廠長是先讓他們自己主動坦白問題，等他們交代完了，再回頭一筆一筆核對，看他們交代得徹不徹底、老不老實。」
魏玉婷附和道：「沈小琴說的沒錯。」
「以前咱們沒考慮到那些採購員會搞這種搭便車的小動作，廠規里沒明確寫不能這麼做，李廠長很可能會給他們一個主動坦白、從輕處理的機會。」
幾人正聊得熱火朝天，全廠出了名的小刺頭石七秀，端著盛滿飯菜的飯盒走了過來。
她大大咧咧的往空位上一坐，笑著問道：「你們幾個在聊什麼呢，這麼熱鬧？」
沈小琴立刻來了興致，小嘴叭叭叭的，把剛才自己聽來的小道訊息，又繪聲繪色給石七秀講了一遍。
石七秀聽完，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擺了擺手，「得了吧你，你的訊息早就落伍啦，都過時了！」
沈小琴臉上的得意一下子僵住，有些不服氣的反問道：「落伍？怎麼就落伍了？我這訊息可是剛從電話室聽來的，新鮮熱乎著呢！」
石七秀嘻嘻一笑，一臉得意的炫耀道：「剛才保衛科的霍麗珍正好跟我聊起這件事，人家保衛科昨天晚上就已經調查出結果了，真相跟你說的完全不一樣。」
長辮子的尤巧香連忙問道：「什麼結果？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快說說！」
石七秀清了清嗓子，仔細說道：「市公共汽車公司『四青』工作隊裡面，有一個叫謝游的人，就是他在故意給咱們廠潑髒水、造謠言！」
「昨天這個謝游來咱們廠核對帳目，還是李廠長親自出面接見他的。就算當時覺得這個謝遊說話態度沖得很，李廠長大人有大量，也沒跟他一般見識，一直客客氣氣的。」
「結果這個謝游不知好歹，到了財務科對帳的時候，只要一碰到帳目對不上的地方，不分青紅皂白，立馬就指責是咱們廠的問題，態度蠻橫得很。」
「把財務科施科長都給惹火了，轉頭就把這事一五一十報告給了李廠長。」
「李廠長這才讓保衛科趙科長他們，去查一查到底是什麼原因，這個人為什麼處處針對咱們廠。」
「趙科長他們三兩下就把事情查得明明白白，原來這個謝游，早就看咱們廠不順眼了，在背後造了咱們廠好多謠言、說了不少壞話。」
尤巧香越聽越驚訝，連忙追問道：「他幹嘛無緣無故看咱們廠不順眼啊？咱們廠跟他無冤無仇的。」
魏玉婷跟著問道：「是啊，平白無故的，幹嘛要造謠污衊咱們廠？」
石七秀一副鄙夷的神色，「你們是不知道，這個謝游特別喜歡參加各種舞會，最愛摟著女同志跳那個交誼舞，生活作風輕浮得很。」
「偏偏咱們廠出台了禁止職工跳交誼舞的規定，因為這個緣故，謝游被他們單位的同事點名批評，說他不是正經人，丟了面子。」
尤巧香接話道：「我明白了！然後那個謝游就把所有火氣，全都撒到咱們廠頭上了，記恨上咱們廠了！」
石七秀用力一點頭，「沒錯！保衛科調查出來的是這麼個情況。」
短髮的魏玉婷提醒道：「哎，石七秀，你還沒說，他都造咱們廠什麼謠、說咱們什麼壞話了呢！」
石七秀滿不在乎的隨口說道：「還能是啥？翻來覆去就是那老一套。」
「說咱們廠的人思想古板、守舊、不開化。」
「說咱們廠的人自己思想骯髒，看什麼東西都不乾淨。」
「還造謠說李廠長是因為自己手腳不靈活、不會跳舞，才故意把跳舞給禁了，純屬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沈小琴心思轉得快，一下子抓住了關鍵點，皺著眉頭說道：「不對啊，石七秀。」
「保衛科只是說這個謝游看咱們廠不順眼、故意造謠，可沒說供銷科的人到底有沒有搞投機倒把、撈好處啊。」
石七秀擺了擺手，篤定的補充道：「這還用說？」
「市公共汽車公司早就爛透了，他們的話、他們記的帳，一點都不可信，有問題的是他們那邊，不是咱們廠！」
緊接著，石七秀便興高采烈、添油加醋的講起了市公共汽車公司被查出的各種嚴重問題。
什麼帳外資金、倒買倒賣、以公謀私、貪占瓜分，聽得幾個女工一驚一乍。
等石七秀說完，尤巧香忍不住感嘆道：「去年都經過了『五返』的單位，居然還能查出這麼多嚴重問題。」
「真不敢想像其他單位還有多少問題沒被查出來！」
魏玉婷連連點頭，「是啊，這也太嚴重了，簡直讓人不敢相信。」
石七秀說著平日裡在廠里開會時聽到的話，「之前的『五反』工作，過於注重多吃多占、搞特殊化那些表面問題。」
「沒有深挖單位內外那些深層次、根子上的問題，所以現在才要接著開展『四青』工作，就是要徹底挖病根。」
沈小琴卻不以為然的撇了撇嘴，「這回的『四青』工作，我看也不見得一定能有多好的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