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2章 果然是名不虛傳
五星食品廠，東直門廠區。
保衛科會議室內。
李子敬故意在火腿腸車間多磨了一些時間，這才步履從容的蹓躂過來，會見市公共汽車公司『四青』工作隊的兩名隊員。
領頭的是一位三四十歲左右的中年男子，名叫顧聞，看上去沉穩幹練的樣子。
隨同他一起來的另一人叫謝游，年紀要輕上不少，估計也就二十出頭，臉上還帶著幾分年輕人特有的急躁和銳氣。
簡單寒暄後，李子敬主動詢問道：「距離上次的『五返』工作結束，還沒多長時間，市公共汽車公司的問題又滑落得很嚴重了嗎？」
領頭的顧聞神色肅然，簡要介紹道：「主要還是過去遺留下來的老問題。」
「就目前我們調查掌握的情況來看，『五返』之後新犯下的案子還是比較少的，大概只占到總數的3.6%左右。」
「只能說，去年那場『五返』工作並沒有真正挖到公共汽車公司的根子上，當時過於側重清查公司內部多吃多占、搞特殊化的表面問題。」
「沒有對帳外資金進行徹底清查，以至於不少人只交代了一些淺顯輕微的問題，就被輕輕放過，還有一部分人更是直接矇混過關，藏得嚴嚴實實。」
「經過這一次我們徹底的發動公共汽車公司全體幹部職工，全面深挖細查，才把這些藏在暗處的問題人物全都挖了出來。」
李子敬附和道：「深挖的好啊！」
「刮骨療傷的方式，雖然會讓企業短暫混亂一陣子，但只要能把病灶徹底清除乾淨，企業以後能輕裝上陣，走得更穩更遠。」
顧聞點了點頭，隨即轉入正題，「李廠長，我們兩人今天冒昧登門打擾。」
「主要是想來核實一下，貴廠和公共汽車公司之間的業務往來情況。」
李子敬神色坦然，自賣自誇說道：「我們廠為了儘量減少脫產幹部數量，精簡壓縮管理機構，一向都是聚焦主業、聚焦生產一線。」
「廠里那些輔助工作、後勤保障工作，只要是能夠分拆出去的，我們都會儘量外包給更專業的其他單位來負責。」
「像是我們廠的兩個職工食堂，就分別交由交道口街道辦和東直門街道辦來承辦。」
「同樣的，我們廠自有車輛型號多、種類雜，廠里運輸科自身技術力量又比較薄弱，所以我們就近選擇了隔壁的汽車二場作為長期協作單位。」
「所有的維修保養業務全都有據可查，每一筆都有帳冊、底單可以核實。」
顧聞順勢捧了一句，「貴廠在財務公開、財務規範管理這方面，一直都是全市各企事業單位學習的榜樣。」
「想來，我們這次的調查核實工作，能順利輕鬆很多。」
李子敬並沒有接下對方遞過來的這頂高帽子，含笑謙虛道：「不敢當不敢當，工作上還有很多不足之處，還需要你們多提寶貴意見。」
顧聞也不再客套，直接切入關鍵問題，「李廠長，根據我們目前初步調查了解到的情況，貴廠不只是運輸科和公共汽車公司有業務來往，就連供銷科也參與其中，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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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子敬語氣略微含糊，卻又合情合理的解釋道：「我們廠為了保證廠里的職工能有一個好身體，讓大家能夠全身心投入到生產建設當中。」
「所以廠里供銷科會向兄弟單位採購一些計劃外的副食品，給大家改善改善伙食、打打牙祭。」
顧聞已經翻開隨身攜帶的工作記事本，對照著上面記錄的內容說道：「你們廠採購的數量和金額都相當大。」
「幾筆比較大宗的，比如帶魚8000斤，豬肉6000斤，粉條5000斤，雞蛋20000斤，其他兩三千斤一檔的物資還有很多。」
「除此之外，公共汽車公司還幫你們運送過罐頭、味精等大量成品物資。」
李子敬從容回應道：「副食品這一塊，具體數字我記不太準確了，但只要是我們廠採購回來的，全部都有留存底單，並且全都是用於改善職工伙食。」
「至於您剛才提到的，我們廠自己生產的味精、罐頭，由於之前廠里沒有大型貨運車輛，所以早先的運輸任務，都是由市里幾家兄弟單位幫忙解決的。」
「公共汽車公司也只是承接了其中一小部分運輸業務而已。」
顧聞直接略過無關緊要的內容，直指核心，「李廠長，現在我們需要核對一下貴廠相關的採購底單，與公共汽車公司那邊記錄的帳外數字，看看能不能完全對得上。」
李子敬爽快同意道：「要看底單，完全沒有問題。」
「說起來啊，你們來得也正是時候。」
「後天，我們廠財務科就要從市區那邊，搬到隔壁這棟新落成的辦公樓里，到時候一搬家，各種檔案帳冊亂作一團，反而不方便配合你們工作了。」
五層行政辦公樓已經裝修完畢，交道口廠區的所有行政科室都會統一搬遷到東直門這邊，今後交道口廠區只保留生產車間。
李子敬故意把這話講出來，也是在委婉提醒對方，留給他們的配合時間只有兩天，想要核實什麼內容、查什麼帳目，抓緊時間儘快調查清楚。
顧聞還沒來得及開口。
一直安靜坐在旁邊沒怎麼說話的謝游，此刻卻有些沉不住氣了，忍不住插話道：
「你們廠和公共汽車公司之間的交易量很大、內容也雜，兩天時間根本不夠我們查帳核實的，財務科的搬遷工作應該推遲一段時間！」
李子敬微微挑了挑眉，「謝游同志，我認為兩天的查帳時間，已經綽綽有餘了。」
「而且我們廠有我們廠自己的工作計劃，廠里的各項生產任務都有明確進度要求，財務科統管全廠物資調配與資金周轉，一天都耽擱不起。」
謝游語氣強硬說道：「我們現在是在調查投機倒把的問題，你們廠大量購買計劃外的物資是犯了錯誤的，你們現在是在配合調查。」
李子敬臉色立刻一板，「首先我必須明確宣告一點，我們五星食品廠從未參與任何形式的倒買倒賣、投機倒把行為。」
「我們廠只是從兄弟單位那裡，採購了一部分計劃外的副食品，用於改善全廠職工生活。」
「其次，我們廠高度重視、也全力配合你們的核實工作，是我親自出面接待你們，而不是隨便安排一個人過來敷衍了事。」
「兩天的核對時間，也絕對是夠用的。」
「當然了，如果你個人能力不足，覺得時間緊張不夠用，大可以向你們工作隊領導如實匯報，多申請兩名同志一起來參與查帳。」
顧聞先是瞪了謝游一眼，示意他不要亂說話，隨即連忙對著李子敬賠笑解釋道：
「李廠長，您別往心裡去，僅僅只是簡單核對比對，兩天時間確實足夠了，甚至順利的話，半天時間都不用。」
「問題在於，你們廠和公共汽車公司之間交易時間跨度長、次數繁多，現在要從往年帳冊里找出對應的原始底單單據，恐怕要花費不少時間。」
「公共汽車公司這次暴露出的問題非常嚴重，我們整個工作隊每個人手上都壓著一大堆任務，實在很難再抽出更多人手過來專門協助查帳。」
李子敬詫異道：「公共汽車公司這是搞出了多大的名堂，居然能讓你們整個工作隊都忙得抽不開身？」
顧聞也沒有刻意隱瞞，透露道：「他們的帳外物資交易量實在太過龐大。」
「單單主副食品這一項，累計就有大幾百萬斤，想要一筆一筆全部核實清楚，工作量大得驚人。」
李子敬聽得頗為側目，忍不住感嘆道：「這麼大的規模！」
顧聞神色凝重說道：「可以這麼講，他們整個公司上上下下都出了問題，已經滑到資本了資本...經營路線上去了。」
李子敬有些無語的搖了搖頭，「行吧。」
「你們儘管放心，我剛才跟你們說兩天時間，並不是故意刁難你們的，而是基於我們廠的帳目管理情況，確定你們完全可以在兩天內完成核實。」
說到這裡，他抬手朝窗外指了指，「你們看見隔壁那棟五層新辦公樓了吧？」
「財務科單獨占用了五樓的10間辦公室，大半層樓都歸財務科使用。」
顧聞當場一驚，「10間？居然占了這麼多間辦公室？」
一旁的謝游也是滿臉意外之色。
這時候，一般普通工廠，財務科能有三四間辦公室，已經算是頂好的條件了。
李子敬略帶幾分自得的說道：「厂部財務科，直屬的各個專案部財務室，工會財務室，機構多、人員多，自然是需要多一些辦公場所。」
「再加上我們廠把所有往來帳冊、原始底單都按類別、按年份分門別類、規範儲存，也需要足夠大的空間來整理存放。」
「你們這次想要查閱的計劃外物資採購相關單據，也是專門單獨分類歸檔好的。」
「按圖索驥的查詢很簡單的，你們的整個核對工作根本用不了多少時間。」
顧聞由衷欽佩道：「早就聽說五星食品廠的財務工作規範嚴謹，今天一聽，果然是名不虛傳。」
李子敬笑了笑，語氣中的自信溢於言表，「我們廠其他工作或許只能算馬馬虎虎還過得去。」
「但是在財務工作這一塊，帳目絕對是清清楚楚、條理分明，經得起任何檢查。」
幾人正聊著，忽然有總務科的小鄭有事找李廠長請示匯報。
公共廁所內。
確認四周無人之後，顧聞壓低聲音，對謝游責備道：「你剛才著急個什麼？一點沉不住氣。」
謝游小聲辯解道：「我能不急嗎？」
「過兩天，他要是隨便找一個藉口，說因為財務科搬遷混亂，底單找不到了，我們拿他一點辦法都沒有。」
顧聞沉聲道：「真要想隱匿銷毀證據，早就處理乾淨了，根本用不著等到現在。」
「來之前我特意反覆提醒過你，李子敬這個人脾氣不太好，喜歡動手打人，今天要是碰上他了，我們態度一定要端正客氣。」
「你倒好，剛才居然還想跟他當面頂牛。」
謝游心裡還是有點不服氣，堅持道：「這回，他是被調查的物件。」
顧聞糾正道：「五星食品廠不是在自由市場上亂買亂購，更沒有轉手向外倒賣牟利，這不是什麼不得了的大錯誤。」
謝游心裡的那股不甘心沒有徹底消散，輕哼一聲，「搞不好，他們暗地裡偷偷轉賣獲利，只是大夥還不知道。」
顧聞耐心勸誡道：「就算真有這種情況，那也是他們廠自身開展『四青』工作的時候的問題，輪不到我們現在去插手。」
「我再跟你強調一遍，你千萬別去招惹李子敬，他那個人不僅力氣大，還很喜歡動手打人，這在城東是出了名的。」
「他甚至曾經抓住機會，直接在大街上槍斃了一名跟他作對的仇家。」
謝游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他還敢殺人！？」
顧聞撇了一眼，「你以為呢！人家的膽子大得很。」
另一邊。
保衛科會議室內。
得了趙虎的電話報信，副廠長水福生、供銷科長焦洪濤急匆匆趕了過來。
一走進會議室，水福生四處張望了一圈，只見李子敬正坐在辦公桌前，低著頭認真批閱著桌上的檔案。
他悄悄詢問身旁的趙虎，輕聲問道：「趙科長，那兩位『四清』工作隊的同志呢？」
虎朝朝會議室門外努了努嘴，小聲回答道：「他們說去上個廁所，應該用不了多久就回來了。」
李子敬這邊刷刷幾筆簽好了手中的檔案，抬手把檔案遞給身邊等候著的小鄭。
明顯這裡有大事，小鄭麻溜的離開了。
房門關緊後，李子敬開門見山道：「你們老實說，我們廠跟公共汽車公司之間的採購業務，你們兩個人有沒有什麼問題？」
「不僅是廠里登記在冊的正規帳目要沒問題，私下裡偷偷採購、倒買倒賣的小動作，都要如實交代。」
水福生立刻說道：「李廠長，您放心，沒有任何問題！」
焦洪濤也連忙表態道：「李廠長，我也沒有！自從進了咱們廠里，我從沒有幹過那些事情。」
李子敬看著兩人堅定的神色，點頭道：「沒有問題就好，這我就放心了。」
「等會兒我就安排他們兩個人去財務科，核對相關的底單和帳目，你們兩個人也做好解釋說明的準備。」
保衛科會議室內。
李子敬故意在火腿腸車間多磨了一些時間，這才步履從容的蹓躂過來，會見市公共汽車公司『四青』工作隊的兩名隊員。
領頭的是一位三四十歲左右的中年男子，名叫顧聞，看上去沉穩幹練的樣子。
隨同他一起來的另一人叫謝游，年紀要輕上不少，估計也就二十出頭，臉上還帶著幾分年輕人特有的急躁和銳氣。
簡單寒暄後，李子敬主動詢問道：「距離上次的『五返』工作結束，還沒多長時間，市公共汽車公司的問題又滑落得很嚴重了嗎？」
領頭的顧聞神色肅然，簡要介紹道：「主要還是過去遺留下來的老問題。」
「就目前我們調查掌握的情況來看，『五返』之後新犯下的案子還是比較少的，大概只占到總數的3.6%左右。」
「只能說，去年那場『五返』工作並沒有真正挖到公共汽車公司的根子上，當時過於側重清查公司內部多吃多占、搞特殊化的表面問題。」
「沒有對帳外資金進行徹底清查，以至於不少人只交代了一些淺顯輕微的問題，就被輕輕放過，還有一部分人更是直接矇混過關，藏得嚴嚴實實。」
「經過這一次我們徹底的發動公共汽車公司全體幹部職工，全面深挖細查，才把這些藏在暗處的問題人物全都挖了出來。」
李子敬附和道：「深挖的好啊！」
「刮骨療傷的方式，雖然會讓企業短暫混亂一陣子，但只要能把病灶徹底清除乾淨，企業以後能輕裝上陣，走得更穩更遠。」
顧聞點了點頭，隨即轉入正題，「李廠長，我們兩人今天冒昧登門打擾。」
「主要是想來核實一下，貴廠和公共汽車公司之間的業務往來情況。」
李子敬神色坦然，自賣自誇說道：「我們廠為了儘量減少脫產幹部數量，精簡壓縮管理機構，一向都是聚焦主業、聚焦生產一線。」
「廠里那些輔助工作、後勤保障工作，只要是能夠分拆出去的，我們都會儘量外包給更專業的其他單位來負責。」
「像是我們廠的兩個職工食堂，就分別交由交道口街道辦和東直門街道辦來承辦。」
「同樣的，我們廠自有車輛型號多、種類雜，廠里運輸科自身技術力量又比較薄弱，所以我們就近選擇了隔壁的汽車二場作為長期協作單位。」
「所有的維修保養業務全都有據可查，每一筆都有帳冊、底單可以核實。」
顧聞順勢捧了一句，「貴廠在財務公開、財務規範管理這方面，一直都是全市各企事業單位學習的榜樣。」
「想來，我們這次的調查核實工作，能順利輕鬆很多。」
李子敬並沒有接下對方遞過來的這頂高帽子，含笑謙虛道：「不敢當不敢當，工作上還有很多不足之處，還需要你們多提寶貴意見。」
顧聞也不再客套，直接切入關鍵問題，「李廠長，根據我們目前初步調查了解到的情況，貴廠不只是運輸科和公共汽車公司有業務來往，就連供銷科也參與其中，是嗎？」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TW 看書網藏書廣，🆂🅷🆄.🆃🆆任你讀 】
李子敬語氣略微含糊，卻又合情合理的解釋道：「我們廠為了保證廠里的職工能有一個好身體，讓大家能夠全身心投入到生產建設當中。」
「所以廠里供銷科會向兄弟單位採購一些計劃外的副食品，給大家改善改善伙食、打打牙祭。」
顧聞已經翻開隨身攜帶的工作記事本，對照著上面記錄的內容說道：「你們廠採購的數量和金額都相當大。」
「幾筆比較大宗的，比如帶魚8000斤，豬肉6000斤，粉條5000斤，雞蛋20000斤，其他兩三千斤一檔的物資還有很多。」
「除此之外，公共汽車公司還幫你們運送過罐頭、味精等大量成品物資。」
李子敬從容回應道：「副食品這一塊，具體數字我記不太準確了，但只要是我們廠採購回來的，全部都有留存底單，並且全都是用於改善職工伙食。」
「至於您剛才提到的，我們廠自己生產的味精、罐頭，由於之前廠里沒有大型貨運車輛，所以早先的運輸任務，都是由市里幾家兄弟單位幫忙解決的。」
「公共汽車公司也只是承接了其中一小部分運輸業務而已。」
顧聞直接略過無關緊要的內容，直指核心，「李廠長，現在我們需要核對一下貴廠相關的採購底單，與公共汽車公司那邊記錄的帳外數字，看看能不能完全對得上。」
李子敬爽快同意道：「要看底單，完全沒有問題。」
「說起來啊，你們來得也正是時候。」
「後天，我們廠財務科就要從市區那邊，搬到隔壁這棟新落成的辦公樓里，到時候一搬家，各種檔案帳冊亂作一團，反而不方便配合你們工作了。」
五層行政辦公樓已經裝修完畢，交道口廠區的所有行政科室都會統一搬遷到東直門這邊，今後交道口廠區只保留生產車間。
李子敬故意把這話講出來，也是在委婉提醒對方，留給他們的配合時間只有兩天，想要核實什麼內容、查什麼帳目，抓緊時間儘快調查清楚。
顧聞還沒來得及開口。
一直安靜坐在旁邊沒怎麼說話的謝游，此刻卻有些沉不住氣了，忍不住插話道：
「你們廠和公共汽車公司之間的交易量很大、內容也雜，兩天時間根本不夠我們查帳核實的，財務科的搬遷工作應該推遲一段時間！」
李子敬微微挑了挑眉，「謝游同志，我認為兩天的查帳時間，已經綽綽有餘了。」
「而且我們廠有我們廠自己的工作計劃，廠里的各項生產任務都有明確進度要求，財務科統管全廠物資調配與資金周轉，一天都耽擱不起。」
謝游語氣強硬說道：「我們現在是在調查投機倒把的問題，你們廠大量購買計劃外的物資是犯了錯誤的，你們現在是在配合調查。」
李子敬臉色立刻一板，「首先我必須明確宣告一點，我們五星食品廠從未參與任何形式的倒買倒賣、投機倒把行為。」
「我們廠只是從兄弟單位那裡，採購了一部分計劃外的副食品，用於改善全廠職工生活。」
「其次，我們廠高度重視、也全力配合你們的核實工作，是我親自出面接待你們，而不是隨便安排一個人過來敷衍了事。」
「兩天的核對時間，也絕對是夠用的。」
「當然了，如果你個人能力不足，覺得時間緊張不夠用，大可以向你們工作隊領導如實匯報，多申請兩名同志一起來參與查帳。」
顧聞先是瞪了謝游一眼，示意他不要亂說話，隨即連忙對著李子敬賠笑解釋道：
「李廠長，您別往心裡去，僅僅只是簡單核對比對，兩天時間確實足夠了，甚至順利的話，半天時間都不用。」
「問題在於，你們廠和公共汽車公司之間交易時間跨度長、次數繁多，現在要從往年帳冊里找出對應的原始底單單據，恐怕要花費不少時間。」
「公共汽車公司這次暴露出的問題非常嚴重，我們整個工作隊每個人手上都壓著一大堆任務，實在很難再抽出更多人手過來專門協助查帳。」
李子敬詫異道：「公共汽車公司這是搞出了多大的名堂，居然能讓你們整個工作隊都忙得抽不開身？」
顧聞也沒有刻意隱瞞，透露道：「他們的帳外物資交易量實在太過龐大。」
「單單主副食品這一項，累計就有大幾百萬斤，想要一筆一筆全部核實清楚，工作量大得驚人。」
李子敬聽得頗為側目，忍不住感嘆道：「這麼大的規模！」
顧聞神色凝重說道：「可以這麼講，他們整個公司上上下下都出了問題，已經滑到資本了資本...經營路線上去了。」
李子敬有些無語的搖了搖頭，「行吧。」
「你們儘管放心，我剛才跟你們說兩天時間，並不是故意刁難你們的，而是基於我們廠的帳目管理情況，確定你們完全可以在兩天內完成核實。」
說到這裡，他抬手朝窗外指了指，「你們看見隔壁那棟五層新辦公樓了吧？」
「財務科單獨占用了五樓的10間辦公室，大半層樓都歸財務科使用。」
顧聞當場一驚，「10間？居然占了這麼多間辦公室？」
一旁的謝游也是滿臉意外之色。
這時候，一般普通工廠，財務科能有三四間辦公室，已經算是頂好的條件了。
李子敬略帶幾分自得的說道：「厂部財務科，直屬的各個專案部財務室，工會財務室，機構多、人員多，自然是需要多一些辦公場所。」
「再加上我們廠把所有往來帳冊、原始底單都按類別、按年份分門別類、規範儲存，也需要足夠大的空間來整理存放。」
「你們這次想要查閱的計劃外物資採購相關單據，也是專門單獨分類歸檔好的。」
「按圖索驥的查詢很簡單的，你們的整個核對工作根本用不了多少時間。」
顧聞由衷欽佩道：「早就聽說五星食品廠的財務工作規範嚴謹，今天一聽，果然是名不虛傳。」
李子敬笑了笑，語氣中的自信溢於言表，「我們廠其他工作或許只能算馬馬虎虎還過得去。」
「但是在財務工作這一塊，帳目絕對是清清楚楚、條理分明，經得起任何檢查。」
幾人正聊著，忽然有總務科的小鄭有事找李廠長請示匯報。
公共廁所內。
確認四周無人之後，顧聞壓低聲音，對謝游責備道：「你剛才著急個什麼？一點沉不住氣。」
謝游小聲辯解道：「我能不急嗎？」
「過兩天，他要是隨便找一個藉口，說因為財務科搬遷混亂，底單找不到了，我們拿他一點辦法都沒有。」
顧聞沉聲道：「真要想隱匿銷毀證據，早就處理乾淨了，根本用不著等到現在。」
「來之前我特意反覆提醒過你，李子敬這個人脾氣不太好，喜歡動手打人，今天要是碰上他了，我們態度一定要端正客氣。」
「你倒好，剛才居然還想跟他當面頂牛。」
謝游心裡還是有點不服氣，堅持道：「這回，他是被調查的物件。」
顧聞糾正道：「五星食品廠不是在自由市場上亂買亂購，更沒有轉手向外倒賣牟利，這不是什麼不得了的大錯誤。」
謝游心裡的那股不甘心沒有徹底消散，輕哼一聲，「搞不好，他們暗地裡偷偷轉賣獲利，只是大夥還不知道。」
顧聞耐心勸誡道：「就算真有這種情況，那也是他們廠自身開展『四青』工作的時候的問題，輪不到我們現在去插手。」
「我再跟你強調一遍，你千萬別去招惹李子敬，他那個人不僅力氣大，還很喜歡動手打人，這在城東是出了名的。」
「他甚至曾經抓住機會，直接在大街上槍斃了一名跟他作對的仇家。」
謝游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他還敢殺人！？」
顧聞撇了一眼，「你以為呢！人家的膽子大得很。」
另一邊。
保衛科會議室內。
得了趙虎的電話報信，副廠長水福生、供銷科長焦洪濤急匆匆趕了過來。
一走進會議室，水福生四處張望了一圈，只見李子敬正坐在辦公桌前，低著頭認真批閱著桌上的檔案。
他悄悄詢問身旁的趙虎，輕聲問道：「趙科長，那兩位『四清』工作隊的同志呢？」
虎朝朝會議室門外努了努嘴，小聲回答道：「他們說去上個廁所，應該用不了多久就回來了。」
李子敬這邊刷刷幾筆簽好了手中的檔案，抬手把檔案遞給身邊等候著的小鄭。
明顯這裡有大事，小鄭麻溜的離開了。
房門關緊後，李子敬開門見山道：「你們老實說，我們廠跟公共汽車公司之間的採購業務，你們兩個人有沒有什麼問題？」
「不僅是廠里登記在冊的正規帳目要沒問題，私下裡偷偷採購、倒買倒賣的小動作，都要如實交代。」
水福生立刻說道：「李廠長，您放心，沒有任何問題！」
焦洪濤也連忙表態道：「李廠長，我也沒有！自從進了咱們廠里，我從沒有幹過那些事情。」
李子敬看著兩人堅定的神色，點頭道：「沒有問題就好，這我就放心了。」
「等會兒我就安排他們兩個人去財務科，核對相關的底單和帳目，你們兩個人也做好解釋說明的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