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5章 可怕的是人
龐局長在電話里拍著胸脯，讓李子敬安心在廠里等著好訊息，李大廠長自然是放心的坐等結果。
他想得很明白，區裡的領導前些日子是被人掃了面子的，這回就算不是專門為了幫他李子敬出頭，也定然要藉著這個由頭，替他們自己狠狠找回場子。
時光匆匆，一晃而過。
轉眼就到了5月2日的上午。
昨天是一年一度的勞動節，李子敬依然是主動留在廠里值班，確保各項工作有條不紊的進行。
他的女朋友塗筠梅，則是白天參加了單位組織的文體活動，晚上參與了廣場上的焰火活動。
百萬人參與的焰火活動，漫天焰火璀璨綻放，場面很是壯觀。
今天，勞動節的各項慶祝活動全都落下了帷幕。
趁著周末的閒暇，李子敬便約上塗筠梅，一同出城踏青遊玩，好好享受這難得的二人時光。
頤和園、香山這些景區去的次數多了已經逛膩了，他們倆今天特意換了個新鮮去處，打算去圓明園裡蹓躂一圈。
1965年的圓明園，整體上還比較荒涼，園區內的很多樹木都是最近這些年新種下的，還沒有長成參天大樹。
加上生產隊占地種糧食，砍柴燒火，更別提主管單位幾經更迭。
種種原因疊加下來，此時的圓明園還不能算作是一個真正意義上的景區，只能算是一個野趣橫生、雜亂不堪的破落園子。
在李子敬的印象里，這裡也確實只是一座被歲月塵封的荒廢之地。
這次來圓明園遊玩是塗筠梅提議的。
她看著身邊東張西望的李子敬，臉上漾著明媚的笑容，語氣裡帶著幾分小得意，「子敬，我沒有騙你吧？」
「你看，來這裡的人還是挺多的，並不會很冷清！」
李子敬第一次踏足這片園子，他忍不住四下多打量了幾眼，「嗯，還真是。」
「這才剛進園子沒一會，就時不時能見到三五成群的人聚在一起，確實有幾分人氣兒，比我想像中要熱鬧些。」
塗筠梅邊走邊介紹，「大多都集中在園子外頭這一片區域，咱們再往裡面走一些，就不怎麼容易碰到人了。」
「來這兒的人，大多是各自找個清靜的地方，和相熟的夥伴聚在一起談天說地。」
李子敬目光掃過不遠處一群圍坐討論的年輕人，「看著都是些朝氣蓬勃的小年輕，是附近學校的學生吧？」
塗筠梅確認道：「基本都是附近學校的學生。」
「這裡環境清靜，沒什麼人打擾，最適合他們聚在一起，討論些自己感興趣的話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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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子敬心裡隱約有了些猜測，挑了挑眉，「他們是在討論時政話題吧？」
塗筠梅眉眼彎彎的笑道：「討論這類話題的確實不少，不過也不全是啦！其他各種興趣小團體，也喜歡來這裡。」
「你想啊，在這裡他們可以毫無顧忌的暢所欲言，愉快的討論各種問題，不用擔心吵到旁人，更不會影響到別人的休息和學習，可比在學校里自在多了！」
李子敬點了點頭，目光掠過周圍的斷壁殘垣，語氣裡帶著幾分感慨，「這裡確實是個清淨優雅的好地方，很適合靜下心來談天說地。」
「不過話說回來，這種地方，其實也暗藏著不少危險。」
塗筠梅隨口道：「小心仔細一些，認真看著點路，不會被小動物傷著的。」
李子敬明著說道：「動物不可怕，可怕的是人。」
塗筠梅歪著頭問道：「大白天的應該沒什麼問題吧？」
李子敬伸手拂開面前垂落的一根枯枝，「到處都是殘垣斷壁，亂石林立，雜草叢生。」
「在這種地方獨來獨往，連個搭把手的人都沒有，風險還是挺高的。」
塗筠梅緊跟在他身旁，「我們以前都是一伙人結伴來這裡，從來沒有單獨來過這裡。」
李子敬解釋道：「你們學校離這裡比較遠，來這裡肯定是來一群人。」
「附近學校那些談物件的小情侶，單獨來這裡的話，他們就有很大的危險了。」
「他們不管去什麼地方，只要是僻靜無人的角落，不都是一樣的比較危險嘛！」
李子敬贊同道：「這倒也是。」
「他們一心想著避人耳目，享受二人世界，就得承擔相應的風險，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
想到自己也是情侶倆，李子敬話鋒一轉，「我們倆跟其他人不一樣，你有我陪著，寸步不離，沒有絲毫危險。」
塗筠梅臉上漾起甜蜜的笑容，輕輕應了一聲：「嗯。」
李子敬詢問道：「我們準備野炊的地方遠不遠？」
塗筠梅搖了搖頭，「我還沒定具體的地點呢！你覺得哪裡合適，風景好又清靜，我們就在哪裡野炊，都聽你的！」
李子敬抬頭望了望前方幽深的林子，提議道：「現在時間還早，來都來了，我們往裡面多逛一些吧？」
塗筠梅自無不可，「好呀！」
兩人一路說說笑笑的往園子深處走去，途中又遇到了幾撥人。
他們偶爾也會停下腳步，遠遠的駐足觀望，聽著那些年輕人圍坐在一起，高談闊論，各抒己見。
關於理論和哲學方面的討論，其中的深度和廣度，幾十年後的大學生都不配給這些人提鞋。
李子敬絲毫不覺得有什麼意外，很常見的事情，這年頭的人是真心在討論，到底應該怎樣建設好國家。
走到一處開闊的空地，李子敬停下腳步，目光望向不遠處一群爭論得面紅耳赤的少年，「那些還只是初中生吧？」
塗筠梅順著他的目光望去，「看著像是初中生。」
李子敬這下真是有些感慨了，「這些人都很有自己的想法啊。」
塗筠梅輕聲說道：「可能是幹部子弟吧。平日裡接觸的東西多，眼界比同齡人開闊些。」
李子敬微微頷首，「有這個可能。」
塗筠梅輕輕拉了拉他的衣袖，「他們注意到咱們了，咱們走吧。」
「嗯。」李子敬應了一聲，又深深看了那群少年一眼，這才帶著塗筠梅，轉身朝著林中深處走去。
他的心中卻不由自主的掠過一個念頭：等到明年，下手最沒有輕重的，恐怕就是眼前所見的這些半大孩子了。
大學生跟他們比都沒得比。
其實仔細想想，這也是很符合常理的事情。
小學生大多很聽話，老師說什麼便照著做什麼；
大學生雖說已經成年，但所學的專業課程較為深奧，不會輕易與老師辯駁；
唯有中學生，正是處於自尊心膨脹的年紀，最喜歡反駁老師的觀點，甚至還會以此為榮，覺得自己特立獨行，與眾不同。
既然是喜歡反駁的人，那麼關係也是最容易鬧僵的。
而這時候的老師，大多還遺留著一些舊私塾先生的老做派。
這兩伙人湊在一起，日積月累下來，積怨不深才是一件怪事。
仇人相見，分外眼紅，...使出各種常人難以想像的手段，也就變得不足為奇了。
李子敬和塗筠梅一路走走停停，最終在園子深處找到了一處僻靜無人的空地。
這裡綠樹成蔭，鳥語花香，正是個野炊的好地方。
塗筠梅一邊小心翼翼的鋪著塑膠桌布，一邊抬頭看向李子敬。
「你前天晚上在電話里跟我講，那個找人給你添亂的案子，交道口治安所已經幫你調查清楚了。」
「電話里，你沒有說具體是怎麼回事，現在可以說說麼？」
李子敬正蹲在地上，從揹包里一樣樣往外拿蛋糕、蘋果、果脯、花生。
他簡略說道：「幕後主使就是工業研究所的那個賈時飛，是他安排秘書劉天生找人給我添堵的。」
「一開始的時候，秘書劉天生還想一個人把所有事情都扛下來，替賈時飛頂罪。」
「後來也不知道是我們區裡的劉區長暗中發力了，還是工業研究所的陸所長那邊出了大力氣。」
「總而言之，賈時飛最後還是被上級要求停職接受調查。」
放好了幾樣吃食，李子敬又從包里拿出了保溫杯和搪瓷水杯。
他接著說道：「再加上賈時飛的秘書劉天生，很多事情都說不清楚，前後矛盾。」
「像是他在單位財務科支取那40塊錢之前，是先去賈時飛的辦公室呆了一段時間才去財務科的。」
「面對調查，兩個人對於支取這40塊錢的緣由，各說各話，互相對不上口供。」
「城西分局的同志也不是吃素的，一套審訊手段下來，賈時飛的秘書劉天生就扛不住了，不得不招供了事情的全部經過。」
「鐵證如山之下，賈時飛就算再想狡辯也無濟於事，最後也只好低頭老實認錯。」
聽著他的講述，塗筠梅開啟保溫杯給李子敬倒了半水杯的熱水，「這個賈時飛，真是太壞了！」
「一肚子的壞水，淨想著算計禍害別人！」
「對了，我記得你之前跟我提過，他還玩弄了一個女大學生，叫什麼來著的？我一下子倒是記不起來了。」
李子敬回應道：「萬玲。」
「那這個萬玲的事情，有沒有一起查清楚？」塗筠梅繼續整理帶來的吃食。
李子敬嘖了一聲，「不知道是她原本精神就有些問題，還是受到這件事情的打擊才變得不正常的。」
「那個叫萬玲的女大學生，精神狀態確實不大好。」
塗筠梅一聽這話，瞬間就明白了其中的關鍵，「這麼說來，賈時飛肯定還是一口咬定，這件事跟他沒關係。」
「而那個萬玲精神狀態不正常，她的口供也就不能作數了？」
李子敬放下手中的搪瓷杯，「是啊。說到底，還是沒有實打實的證據，能證明賈時飛在這件事上的罪責。」
塗筠梅捋了捋耳邊的髮絲，語氣裡帶著幾分失落，「這回還是拿賈時飛沒辦法？他又一次全身而退了。」
李子敬伸手捏了捏她的臉頰，「賈時飛這次可沒法全身而退了。」
「光是資助殺人犯利軍跑路這一條罪名，就夠他喝一壺的了。」
「特別是現在利軍還一直沒有抓到，他這個工業研究所書記的職務，算是徹底當到頭了。」
塗筠梅覺得大大的不夠，「折騰了這麼久，最後才落得個撤職的處分，真是便宜他了！」
李子敬也不是很滿意，「沒辦法，世間事本就如此，不如意者十之八九，哪能事事都盡如人意呢。」
察覺到男朋友的情緒不是很高，塗筠梅便不再繼續抱怨這個令人不快的話題。
她伸手拿起一塊蛋糕，遞到李子敬手中，柔聲安慰道：「雖說這報應來得不算痛快，也沒讓他吃多大的苦頭，但終歸還是惡有惡報了。」
「以後指不定還有賈時飛倒霉的時候呢，咱們且等著瞧。」
李子敬挑了挑眉，「希望吧。」
塗筠梅給自己也拿了一塊小蛋糕，新開了一個輕鬆的話題。
「聯邦德國的工程師來你們廠負責安裝新生產線，那些外國工程師好不好說話呀？有沒有擺什麼洋架子？」
李子敬隨口回道：「那些聯邦德國的工程師倒還好，時不時豎大拇指誇我們廠的技術員和工人，沒什麼難打交道的地方。」
「反倒是市里特意安排過來的那個翻譯很不配合。」
「我不合適和聯邦德國工程師直接用英語交流，所以我乾脆請了微生物研究所的白研究員過來幫忙。」
塗筠梅眼珠一轉，假裝漫不經心的問道：「是上回幫你們廠仿製羽絨生產線的那位女研究員嗎？」
「我記得你跟我提過，說她特別厲害，不光懂技術，外語還說得順溜！」
李子敬肯定道：「就是她。她和尹研究員的關係很好，尹研究員一叫她，她就來我們廠幫忙了。」
「德語講得特別順溜，和聯邦德國的工程師交流很順暢。」
塗筠梅笑嘻嘻道：「你得謝謝人家尹研究員。」
「有這麼一位自己人在中間幫忙協調，不容易被人從中作梗了。」
李子敬實話實說道：「市里來的人倒是沒有故意搞破壞，就是很死板的，不願意幫忙多問一些為什麼。」
「我們作為生產線的使用方，多知道一些背後的原理，多搞懂一些設計的門道，工人們學起來也能更快上手。」
「以後機器出了什么小毛病，檢修維護起來也能更省心。」
塗筠梅聽得連連點頭，「知其然還要知其所以然，才能真正把技術學到手。」
「那你問他了嗎？問他到底為什麼不願意多幫著問幾句？」
他想得很明白，區裡的領導前些日子是被人掃了面子的，這回就算不是專門為了幫他李子敬出頭，也定然要藉著這個由頭，替他們自己狠狠找回場子。
時光匆匆，一晃而過。
轉眼就到了5月2日的上午。
昨天是一年一度的勞動節，李子敬依然是主動留在廠里值班，確保各項工作有條不紊的進行。
他的女朋友塗筠梅，則是白天參加了單位組織的文體活動，晚上參與了廣場上的焰火活動。
百萬人參與的焰火活動，漫天焰火璀璨綻放，場面很是壯觀。
今天，勞動節的各項慶祝活動全都落下了帷幕。
趁著周末的閒暇，李子敬便約上塗筠梅，一同出城踏青遊玩，好好享受這難得的二人時光。
頤和園、香山這些景區去的次數多了已經逛膩了，他們倆今天特意換了個新鮮去處，打算去圓明園裡蹓躂一圈。
1965年的圓明園，整體上還比較荒涼，園區內的很多樹木都是最近這些年新種下的，還沒有長成參天大樹。
加上生產隊占地種糧食，砍柴燒火，更別提主管單位幾經更迭。
種種原因疊加下來，此時的圓明園還不能算作是一個真正意義上的景區，只能算是一個野趣橫生、雜亂不堪的破落園子。
在李子敬的印象里，這裡也確實只是一座被歲月塵封的荒廢之地。
這次來圓明園遊玩是塗筠梅提議的。
她看著身邊東張西望的李子敬，臉上漾著明媚的笑容，語氣裡帶著幾分小得意，「子敬，我沒有騙你吧？」
「你看，來這裡的人還是挺多的，並不會很冷清！」
李子敬第一次踏足這片園子，他忍不住四下多打量了幾眼，「嗯，還真是。」
「這才剛進園子沒一會，就時不時能見到三五成群的人聚在一起，確實有幾分人氣兒，比我想像中要熱鬧些。」
塗筠梅邊走邊介紹，「大多都集中在園子外頭這一片區域，咱們再往裡面走一些，就不怎麼容易碰到人了。」
「來這兒的人，大多是各自找個清靜的地方，和相熟的夥伴聚在一起談天說地。」
李子敬目光掃過不遠處一群圍坐討論的年輕人，「看著都是些朝氣蓬勃的小年輕，是附近學校的學生吧？」
塗筠梅確認道：「基本都是附近學校的學生。」
「這裡環境清靜，沒什麼人打擾，最適合他們聚在一起，討論些自己感興趣的話題了。」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TW 看書網超順暢，ⓢⓗⓤ.ⓣⓦ隨時讀 】
李子敬心裡隱約有了些猜測，挑了挑眉，「他們是在討論時政話題吧？」
塗筠梅眉眼彎彎的笑道：「討論這類話題的確實不少，不過也不全是啦！其他各種興趣小團體，也喜歡來這裡。」
「你想啊，在這裡他們可以毫無顧忌的暢所欲言，愉快的討論各種問題，不用擔心吵到旁人，更不會影響到別人的休息和學習，可比在學校里自在多了！」
李子敬點了點頭，目光掠過周圍的斷壁殘垣，語氣裡帶著幾分感慨，「這裡確實是個清淨優雅的好地方，很適合靜下心來談天說地。」
「不過話說回來，這種地方，其實也暗藏著不少危險。」
塗筠梅隨口道：「小心仔細一些，認真看著點路，不會被小動物傷著的。」
李子敬明著說道：「動物不可怕，可怕的是人。」
塗筠梅歪著頭問道：「大白天的應該沒什麼問題吧？」
李子敬伸手拂開面前垂落的一根枯枝，「到處都是殘垣斷壁，亂石林立，雜草叢生。」
「在這種地方獨來獨往，連個搭把手的人都沒有，風險還是挺高的。」
塗筠梅緊跟在他身旁，「我們以前都是一伙人結伴來這裡，從來沒有單獨來過這裡。」
李子敬解釋道：「你們學校離這裡比較遠，來這裡肯定是來一群人。」
「附近學校那些談物件的小情侶，單獨來這裡的話，他們就有很大的危險了。」
「他們不管去什麼地方，只要是僻靜無人的角落，不都是一樣的比較危險嘛！」
李子敬贊同道：「這倒也是。」
「他們一心想著避人耳目，享受二人世界，就得承擔相應的風險，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
想到自己也是情侶倆，李子敬話鋒一轉，「我們倆跟其他人不一樣，你有我陪著，寸步不離，沒有絲毫危險。」
塗筠梅臉上漾起甜蜜的笑容，輕輕應了一聲：「嗯。」
李子敬詢問道：「我們準備野炊的地方遠不遠？」
塗筠梅搖了搖頭，「我還沒定具體的地點呢！你覺得哪裡合適，風景好又清靜，我們就在哪裡野炊，都聽你的！」
李子敬抬頭望了望前方幽深的林子，提議道：「現在時間還早，來都來了，我們往裡面多逛一些吧？」
塗筠梅自無不可，「好呀！」
兩人一路說說笑笑的往園子深處走去，途中又遇到了幾撥人。
他們偶爾也會停下腳步，遠遠的駐足觀望，聽著那些年輕人圍坐在一起，高談闊論，各抒己見。
關於理論和哲學方面的討論，其中的深度和廣度，幾十年後的大學生都不配給這些人提鞋。
李子敬絲毫不覺得有什麼意外，很常見的事情，這年頭的人是真心在討論，到底應該怎樣建設好國家。
走到一處開闊的空地，李子敬停下腳步，目光望向不遠處一群爭論得面紅耳赤的少年，「那些還只是初中生吧？」
塗筠梅順著他的目光望去，「看著像是初中生。」
李子敬這下真是有些感慨了，「這些人都很有自己的想法啊。」
塗筠梅輕聲說道：「可能是幹部子弟吧。平日裡接觸的東西多，眼界比同齡人開闊些。」
李子敬微微頷首，「有這個可能。」
塗筠梅輕輕拉了拉他的衣袖，「他們注意到咱們了，咱們走吧。」
「嗯。」李子敬應了一聲，又深深看了那群少年一眼，這才帶著塗筠梅，轉身朝著林中深處走去。
他的心中卻不由自主的掠過一個念頭：等到明年，下手最沒有輕重的，恐怕就是眼前所見的這些半大孩子了。
大學生跟他們比都沒得比。
其實仔細想想，這也是很符合常理的事情。
小學生大多很聽話，老師說什麼便照著做什麼；
大學生雖說已經成年，但所學的專業課程較為深奧，不會輕易與老師辯駁；
唯有中學生，正是處於自尊心膨脹的年紀，最喜歡反駁老師的觀點，甚至還會以此為榮，覺得自己特立獨行，與眾不同。
既然是喜歡反駁的人，那麼關係也是最容易鬧僵的。
而這時候的老師，大多還遺留著一些舊私塾先生的老做派。
這兩伙人湊在一起，日積月累下來，積怨不深才是一件怪事。
仇人相見，分外眼紅，...使出各種常人難以想像的手段，也就變得不足為奇了。
李子敬和塗筠梅一路走走停停，最終在園子深處找到了一處僻靜無人的空地。
這裡綠樹成蔭，鳥語花香，正是個野炊的好地方。
塗筠梅一邊小心翼翼的鋪著塑膠桌布，一邊抬頭看向李子敬。
「你前天晚上在電話里跟我講，那個找人給你添亂的案子，交道口治安所已經幫你調查清楚了。」
「電話里，你沒有說具體是怎麼回事，現在可以說說麼？」
李子敬正蹲在地上，從揹包里一樣樣往外拿蛋糕、蘋果、果脯、花生。
他簡略說道：「幕後主使就是工業研究所的那個賈時飛，是他安排秘書劉天生找人給我添堵的。」
「一開始的時候，秘書劉天生還想一個人把所有事情都扛下來，替賈時飛頂罪。」
「後來也不知道是我們區裡的劉區長暗中發力了，還是工業研究所的陸所長那邊出了大力氣。」
「總而言之，賈時飛最後還是被上級要求停職接受調查。」
放好了幾樣吃食，李子敬又從包里拿出了保溫杯和搪瓷水杯。
他接著說道：「再加上賈時飛的秘書劉天生，很多事情都說不清楚，前後矛盾。」
「像是他在單位財務科支取那40塊錢之前，是先去賈時飛的辦公室呆了一段時間才去財務科的。」
「面對調查，兩個人對於支取這40塊錢的緣由，各說各話，互相對不上口供。」
「城西分局的同志也不是吃素的，一套審訊手段下來，賈時飛的秘書劉天生就扛不住了，不得不招供了事情的全部經過。」
「鐵證如山之下，賈時飛就算再想狡辯也無濟於事，最後也只好低頭老實認錯。」
聽著他的講述，塗筠梅開啟保溫杯給李子敬倒了半水杯的熱水，「這個賈時飛，真是太壞了！」
「一肚子的壞水，淨想著算計禍害別人！」
「對了，我記得你之前跟我提過，他還玩弄了一個女大學生，叫什麼來著的？我一下子倒是記不起來了。」
李子敬回應道：「萬玲。」
「那這個萬玲的事情，有沒有一起查清楚？」塗筠梅繼續整理帶來的吃食。
李子敬嘖了一聲，「不知道是她原本精神就有些問題，還是受到這件事情的打擊才變得不正常的。」
「那個叫萬玲的女大學生，精神狀態確實不大好。」
塗筠梅一聽這話，瞬間就明白了其中的關鍵，「這麼說來，賈時飛肯定還是一口咬定，這件事跟他沒關係。」
「而那個萬玲精神狀態不正常，她的口供也就不能作數了？」
李子敬放下手中的搪瓷杯，「是啊。說到底，還是沒有實打實的證據，能證明賈時飛在這件事上的罪責。」
塗筠梅捋了捋耳邊的髮絲，語氣裡帶著幾分失落，「這回還是拿賈時飛沒辦法？他又一次全身而退了。」
李子敬伸手捏了捏她的臉頰，「賈時飛這次可沒法全身而退了。」
「光是資助殺人犯利軍跑路這一條罪名，就夠他喝一壺的了。」
「特別是現在利軍還一直沒有抓到，他這個工業研究所書記的職務，算是徹底當到頭了。」
塗筠梅覺得大大的不夠，「折騰了這麼久，最後才落得個撤職的處分，真是便宜他了！」
李子敬也不是很滿意，「沒辦法，世間事本就如此，不如意者十之八九，哪能事事都盡如人意呢。」
察覺到男朋友的情緒不是很高，塗筠梅便不再繼續抱怨這個令人不快的話題。
她伸手拿起一塊蛋糕，遞到李子敬手中，柔聲安慰道：「雖說這報應來得不算痛快，也沒讓他吃多大的苦頭，但終歸還是惡有惡報了。」
「以後指不定還有賈時飛倒霉的時候呢，咱們且等著瞧。」
李子敬挑了挑眉，「希望吧。」
塗筠梅給自己也拿了一塊小蛋糕，新開了一個輕鬆的話題。
「聯邦德國的工程師來你們廠負責安裝新生產線，那些外國工程師好不好說話呀？有沒有擺什麼洋架子？」
李子敬隨口回道：「那些聯邦德國的工程師倒還好，時不時豎大拇指誇我們廠的技術員和工人，沒什麼難打交道的地方。」
「反倒是市里特意安排過來的那個翻譯很不配合。」
「我不合適和聯邦德國工程師直接用英語交流，所以我乾脆請了微生物研究所的白研究員過來幫忙。」
塗筠梅眼珠一轉，假裝漫不經心的問道：「是上回幫你們廠仿製羽絨生產線的那位女研究員嗎？」
「我記得你跟我提過，說她特別厲害，不光懂技術，外語還說得順溜！」
李子敬肯定道：「就是她。她和尹研究員的關係很好，尹研究員一叫她，她就來我們廠幫忙了。」
「德語講得特別順溜，和聯邦德國的工程師交流很順暢。」
塗筠梅笑嘻嘻道：「你得謝謝人家尹研究員。」
「有這麼一位自己人在中間幫忙協調，不容易被人從中作梗了。」
李子敬實話實說道：「市里來的人倒是沒有故意搞破壞，就是很死板的，不願意幫忙多問一些為什麼。」
「我們作為生產線的使用方，多知道一些背後的原理，多搞懂一些設計的門道，工人們學起來也能更快上手。」
「以後機器出了什么小毛病，檢修維護起來也能更省心。」
塗筠梅聽得連連點頭，「知其然還要知其所以然，才能真正把技術學到手。」
「那你問他了嗎？問他到底為什麼不願意多幫著問幾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