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2章 那不是李廠長嗎
分拆的陰影一直籠罩在整個五星食品廠的上空，壓得不少人心裡發慌。
眼下最讓職工們牽腸掛肚的，莫過於東直門廠區隔壁那片即將竣工的職工住宅樓。
樓房已經封頂了，腳手架正一點點往下拆，遠遠望去就能想像出搬進新家的模樣。
那些自認為夠資格分到房子的職工，個個都透著一股躍躍欲試的勁頭。
大傢伙兒心裡都打著一本明帳：
要是往後還能跟李子敬在同一個廠里共事，那這次就算沒分到房，李廠長的能耐大，以後的機會還多的是。
以後跟李廠長不在一口鍋里吃飯了，那眼前這趟廠里自建的福利房，恐怕就成了這輩子惟一的機會。
大多數人都會有求穩的心態，也就力爭這次能分到房子。
李子敬早早放話了，分房的事情完全由職工代表負責，廠領導全都不插手，不然分房這件事能煩死他。
現在羅少純又提起報紙上討論火熱的議題，『專業化生產和協作分工』，顯然是擔心最近這股分拆的風潮，很快就會刮到五星食品廠的頭上。
李子敬喝了一口熱茶，緩緩開口安撫道：「你們都放寬心。」
「最近的『專業化生產和協作分工』還只是試點，就憑我們這麼一家集體性質的食品廠，一時半會兒還輪不到我們頭上。」
為了讓大夥更踏實，他索性說得更具體些，「你們看市里最近的工作重點，全放在了塑膠行業、玻璃行業，還有鑄造、鍛造這類機械加工領域的大廠。」
「眼下主要就是琢磨著怎麼把那些『大而全』的廠子拆分開，打造出成門類齊全的專業分廠，說到底還是為了提高工藝水平。」
「這項試點工作不是那麼容易進行的，那些被選中的全能大廠，牴觸情緒大著呢，這點風聲你們總該聽過了吧？」
書記鄧長玉接話道：「我去市里開會的時候，聽說了一些，那些試點廠的分拆工作很不順利。」
工會主席許三妹是個直性子，當即撇了撇嘴說道：「可不是嘛！嘴上個個喊得震天響，開會的時候都說堅決支援上級決策。」
「可真要動真格的時候，就沒一個是主動往前沖的，到現在也沒見哪家真把分拆的事情落到實處。」
基建副廠長邱昌吉也跟著點頭，「那些試點的工廠，對於分拆這個事，全廠上下就沒有誰是樂意的。」
「廠領導怕擔責任、怕丟權，底下的工人更怕變動，日子本來過得好好的，改來改去，將來什麼樣都不知道。」
「廠領導不樂意，廠里的工人更不樂意，積極性自然高不起來。」
生產副廠長吳四娣清楚生產環節的門道，一提起分拆的弊端就開啟了話匣子。
「一旦分拆了，原料車間、配件車間都劃給別的廠管理，往後車間生產排期完全要看別家單位的臉色。」
「到時候缺原料、少配件，車間裡的工人閒得發慌，上班織毛衣、補襪子都是常事。」
「有原料趕生產計劃的時候，那又得連軸轉，工人連回家睡個囫圇覺的工夫都沒有，直接卷著鋪蓋在車間裡打地鋪。」
「這麼一來，整個生產節奏全亂了套，亂糟糟的不說，還容易出質量問題，大夥會真心支援拆分才怪呢。」
財務副廠長蘭杏子算帳道：「就拿咱們廠來說，單是布料供應這一項，就能把咱們拿捏得死死的。」
「水副廠長去跑供貨了，不在這裡，他曾經說過，有時候急得沒辦法了，真想自己建一個布料車間，省得看別人臉色。」
羅少純是實際受害者，坦言道：「咱們廠還算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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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生產的大部分是出口貨物，靠著賺外匯的面子，原材料供應還算是穩定的。」
「其他那些沒外貿訂單的廠子，日子過得比咱們艱難多了。」
卡脖子的困境，幾十年後的人或許首先想到的是半導體行業的艱難。
但在1965年，這卻是各行各業普遍存在的痛點，尤其是那些涉及多種加工裝置、需要繁雜原料零部件的行業。
這倒不是說上游工廠故意刁難、不願意供應，實在是工業基礎太過薄弱，大部分工廠根本沒有能力實現穩定供貨。
可能這個月原料還能按時送到，下個月就因為上游工廠自己的生產事故斷了貨。
可能這個月的產品合格率還能達到90%以上，下個月就跌到只剩30%了。
原因多種多樣，總之就是供貨不穩定。
可下游工廠的生產環節環環相扣，哪怕只是缺一個小小的螺絲釘，整批產品都沒法按時出貨。
干著急的等著也不是個事。
剛好一直號召大家要『艱苦奮鬥、自力更生』。
既然靠別人靠不住，那乾脆自己動手，廠里能做的零件自己做，能建的車間自己建。
就像此時的司機，不光要會熟練的開車，還得練就一手修車的好本事。
萬事不求人。
在這樣的大環境下，不管是廠領導好面子、想搞出『大而全』的場面撐門面；
還是真心想為了穩定完成生產任務、保障交貨期；
又或者是想透過完善廠區設施贏得工人的擁護，『大而全』的工廠模式都是最佳選擇。
這種模式在一定時期內確實發揮了不小的作用，至少能最大程度的保障工業生產的連續性，確保產品能及時交付。
可弊端也同樣顯而易見。
老話說『樣樣都會，樣樣稀鬆』，這話放在工廠運營上再貼切不過。
工廠的業務線鋪得太廣，精力被分散到了各個環節，自然就沒法集中力量攻克核心工藝，工藝水平的提高也就變得十分有限。
而這，也是農業國的工業品面對工業國的產品，往往被打得一敗塗地的重要原因之一。
那些成熟的工業國，早已擁有了完整的產業鏈，工廠根本不用操心原料和配件的供應問題。
只要有錢，工廠能從市場上穩定的獲取質量合格的原材料和零部件，既能把生產成本壓到最低，又能保證產品質量的穩定。
農業國的工廠，真的是要什麼沒什麼。
本來就沒錢，為了防止上游斷貨，還得額外囤積大量原料和配件，這又要占用一大筆流動資金，銀行利息又高，單是資金成本就比工業國的工廠高出一截。
再加上本身技術落後，工人的技術水平也參差不齊，生產出來的產品質量不穩定不說，出貨期也沒法保證。
農業國的工廠最後生產出來的產品就是質次價高還沒人要。
也因此，很多國家乾脆選擇了躺平，放棄了追趕的念頭。
我們國家不一樣，我們不甘心一直做農業國，我們也想成為工業國，並且要追上那些發達工業國的產量和質量。
也就有了這次，一機部、八機部和8個城市一起試點『專業化生產和分工協作』的管理體制。
一個企業只生產、裝配一種產品或者工藝相近的少數幾種產品；
同一種產品有許多企業同時生產，根據具體情況，按品種進行分工，實行專業化生產。
成立專業的零部件工廠和工藝專業廠，一個企業只生產一種或者少數幾種零部件。
成立專業的維修公司，對於許多行業都擁有的通用裝置，如汽車、鍋爐等，建立專業修理網點。
成立各行業公用的理化檢驗和計量、測試中心，實現協作化。
平心而論，這個設想相當有遠見，幾十年後成熟的市場環境，確實就是朝著這個方向發展的。
可李子敬作為工廠的掌舵人，憑著這幾年搞企業生產的實際經驗，以及對工廠之間協作關係的深刻了解。
他打心底里不認為這個設想在此時此刻能做得成。
下屬們都在擔憂，李子敬乾脆把話挑明瞭，「試點的事情，我們現在真沒必要過多關注。」
「就算要推行，也得等明年這個時候，那些試點廠總結出真正的經驗了，你們再來操心也完全來得及。」
膽子最小的高二紅小聲問道：「李廠長，您這話的意思，是不是說咱們廠暫時不會被拆分啊？」
李子敬點了點頭，給大夥分析起了形勢，「前幾年『大幹快上』的教訓吃得夠夠的，去年開始的托拉斯試點也減慢了速度。」
「原先決定今年試辦黃金、石油、木材加工、儀器儀表這四家托拉斯，現在就黃金工業公司辦起來了，另外三家都沒信了。」
「原先定好要重點試辦的電力機械、棉紡織、煤炭這三個全國性的托拉斯，現在也改成先在區域性範圍內試辦了。」
「專業化生產和分工協作，這事兒也是一個道理，要是不能先做出點實打實的成績來，根本不可能再鋪更大的攤子。」
羅少純恍然笑道：「這麼一說我倒想起來了，好像最近確實沒怎麼聽到托拉斯的相關訊息了，之前報紙上可是天天報導。」
鄧長玉補充道：「訊息還是有一些的，只是跟去年下半年那陣鋪天蓋地的架勢比起來，確實少了很多。」
許三妹拍了下手，高興笑道：「管它傳不傳的，慢下來就好啊！」
「照這個勢頭看，專業化的試點肯定也快不起來！」
邱昌吉抱著胳膊，嘿嘿笑道：「托拉斯的就是出了問題了，專業化的試點推進太快了肯定又會出毛病。」
吳四娣跟著點頭附和，「是啊，步子邁得太猛，保准要犯錯誤。」
話頭越扯越偏，再聊下去指不定會說出不合適的什麼話來，李子敬打斷道：「好了好了，都打住吧！」
「今天是星期天，趕緊回去忙你們家裡的事情。」
其實幾位廠領導今天特意齊聚廠里，本是為了配合補拍《新聞簡報》的鏡頭。
接著是商議『嚴格限制非生產性建設』的新訊息。
這會兒兩件要緊事都暫時告一段落，他們也就可以先回家了。
無事一身輕，李子敬也準備回家找塗筠梅好好玩耍。
他剛走到辦公樓樓梯口，遇上了急匆匆下樓的保衛科科長趙虎、小隊長夏崇祥、年輕隊員田敬修、質檢化驗科的郭少卿。
「李廠長好。」
四人剎住腳步，異口同聲問候道。
李子敬點頭回應，隨口問道：「看你們這急匆匆的樣子，是出什麼事了？」
趙虎往前半步，回答道：「李廠長，3號宿舍樓那邊可能發生了一起盜竊案子，我們準備過去看看。」
李子敬直接問報信的人，「郭少卿，你跟我說說，具體是怎麼回事？」
廠里補充了大學生和中專生，原來是技術科的高中畢業生郭少卿被調去了質檢化驗科。
郭少卿連忙回答道：「是住3號樓303室的胡懷瑾，說他放在宿舍里的20塊錢和這個月剛換的20斤飯票不見了。」
「我們宿舍管理委員會處理不了這個事情，我就來請保衛科過去看看。」
李子敬詢問道：「胡懷瑾？哪個車間的？」
郭少卿回答道：「工具車間的。」
「哦，是他。」
李子敬有印象了，胡懷瑾曾經被他安排去整理隔離廠區和工地之間的鐵絲網。
「胡懷瑾幹活還算利索，就是性子有點馬大哈，會不會是自己隨手放錯了地方，鬧了誤會？」
郭少卿如實說道：「他剛才跟我們賭咒發誓，說記得清清楚楚，錢和飯票都鎖在床底下的木柜子里了，鑰匙也沒離過身。」
「剛才準備拿了飯票去食堂吃飯，柜子鎖頭好好的，裡頭的東西卻沒了。」
「哦？」李子敬神色凝重了些。
「走，我跟你們一起過去看看。」
趙虎勸說道：「李廠長，我們過去就行了。」
李子敬擺了擺手，抬腳就往樓下走，「一會兒工夫的事情，趕緊走吧。」
見李廠長打定了主意，趙虎也就沒有再勸說了。
至於旁邊的夏崇祥、田敬修和郭少卿就更沒膽子開口了，連忙跟上李子敬的腳步。
距離不是很遠，一行人很快走到了3號宿舍樓樓下。
樓上有人看到了李子敬的身影，驚呼道：「哎！那不是李廠長嗎？李廠長怎麼來了！」
「啊！李廠長都來了。」
「可不得來麼！咱們廠頭一回聽說有小偷進宿舍偷東西。」
「也別先下定論啊，說不定是胡懷瑾自己弄丟了，鬧了個烏龍呢？」
眾人議論紛紛。
眼下最讓職工們牽腸掛肚的，莫過於東直門廠區隔壁那片即將竣工的職工住宅樓。
樓房已經封頂了，腳手架正一點點往下拆，遠遠望去就能想像出搬進新家的模樣。
那些自認為夠資格分到房子的職工，個個都透著一股躍躍欲試的勁頭。
大傢伙兒心裡都打著一本明帳：
要是往後還能跟李子敬在同一個廠里共事，那這次就算沒分到房，李廠長的能耐大，以後的機會還多的是。
以後跟李廠長不在一口鍋里吃飯了，那眼前這趟廠里自建的福利房，恐怕就成了這輩子惟一的機會。
大多數人都會有求穩的心態，也就力爭這次能分到房子。
李子敬早早放話了，分房的事情完全由職工代表負責，廠領導全都不插手，不然分房這件事能煩死他。
現在羅少純又提起報紙上討論火熱的議題，『專業化生產和協作分工』，顯然是擔心最近這股分拆的風潮，很快就會刮到五星食品廠的頭上。
李子敬喝了一口熱茶，緩緩開口安撫道：「你們都放寬心。」
「最近的『專業化生產和協作分工』還只是試點，就憑我們這麼一家集體性質的食品廠，一時半會兒還輪不到我們頭上。」
為了讓大夥更踏實，他索性說得更具體些，「你們看市里最近的工作重點，全放在了塑膠行業、玻璃行業，還有鑄造、鍛造這類機械加工領域的大廠。」
「眼下主要就是琢磨著怎麼把那些『大而全』的廠子拆分開，打造出成門類齊全的專業分廠，說到底還是為了提高工藝水平。」
「這項試點工作不是那麼容易進行的，那些被選中的全能大廠，牴觸情緒大著呢，這點風聲你們總該聽過了吧？」
書記鄧長玉接話道：「我去市里開會的時候，聽說了一些，那些試點廠的分拆工作很不順利。」
工會主席許三妹是個直性子，當即撇了撇嘴說道：「可不是嘛！嘴上個個喊得震天響，開會的時候都說堅決支援上級決策。」
「可真要動真格的時候，就沒一個是主動往前沖的，到現在也沒見哪家真把分拆的事情落到實處。」
基建副廠長邱昌吉也跟著點頭，「那些試點的工廠，對於分拆這個事，全廠上下就沒有誰是樂意的。」
「廠領導怕擔責任、怕丟權，底下的工人更怕變動，日子本來過得好好的，改來改去，將來什麼樣都不知道。」
「廠領導不樂意，廠里的工人更不樂意，積極性自然高不起來。」
生產副廠長吳四娣清楚生產環節的門道，一提起分拆的弊端就開啟了話匣子。
「一旦分拆了，原料車間、配件車間都劃給別的廠管理，往後車間生產排期完全要看別家單位的臉色。」
「到時候缺原料、少配件，車間裡的工人閒得發慌，上班織毛衣、補襪子都是常事。」
「有原料趕生產計劃的時候，那又得連軸轉，工人連回家睡個囫圇覺的工夫都沒有，直接卷著鋪蓋在車間裡打地鋪。」
「這麼一來，整個生產節奏全亂了套，亂糟糟的不說，還容易出質量問題，大夥會真心支援拆分才怪呢。」
財務副廠長蘭杏子算帳道：「就拿咱們廠來說，單是布料供應這一項，就能把咱們拿捏得死死的。」
「水副廠長去跑供貨了，不在這裡，他曾經說過，有時候急得沒辦法了，真想自己建一個布料車間，省得看別人臉色。」
羅少純是實際受害者，坦言道：「咱們廠還算好的。」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TW 看書網體驗棒，𝘀𝗵𝘂.𝘁𝘄超讚 】
「畢竟生產的大部分是出口貨物，靠著賺外匯的面子，原材料供應還算是穩定的。」
「其他那些沒外貿訂單的廠子，日子過得比咱們艱難多了。」
卡脖子的困境，幾十年後的人或許首先想到的是半導體行業的艱難。
但在1965年，這卻是各行各業普遍存在的痛點，尤其是那些涉及多種加工裝置、需要繁雜原料零部件的行業。
這倒不是說上游工廠故意刁難、不願意供應，實在是工業基礎太過薄弱，大部分工廠根本沒有能力實現穩定供貨。
可能這個月原料還能按時送到，下個月就因為上游工廠自己的生產事故斷了貨。
可能這個月的產品合格率還能達到90%以上，下個月就跌到只剩30%了。
原因多種多樣，總之就是供貨不穩定。
可下游工廠的生產環節環環相扣，哪怕只是缺一個小小的螺絲釘，整批產品都沒法按時出貨。
干著急的等著也不是個事。
剛好一直號召大家要『艱苦奮鬥、自力更生』。
既然靠別人靠不住，那乾脆自己動手，廠里能做的零件自己做，能建的車間自己建。
就像此時的司機，不光要會熟練的開車，還得練就一手修車的好本事。
萬事不求人。
在這樣的大環境下，不管是廠領導好面子、想搞出『大而全』的場面撐門面；
還是真心想為了穩定完成生產任務、保障交貨期；
又或者是想透過完善廠區設施贏得工人的擁護，『大而全』的工廠模式都是最佳選擇。
這種模式在一定時期內確實發揮了不小的作用，至少能最大程度的保障工業生產的連續性，確保產品能及時交付。
可弊端也同樣顯而易見。
老話說『樣樣都會，樣樣稀鬆』，這話放在工廠運營上再貼切不過。
工廠的業務線鋪得太廣，精力被分散到了各個環節，自然就沒法集中力量攻克核心工藝，工藝水平的提高也就變得十分有限。
而這，也是農業國的工業品面對工業國的產品，往往被打得一敗塗地的重要原因之一。
那些成熟的工業國，早已擁有了完整的產業鏈，工廠根本不用操心原料和配件的供應問題。
只要有錢，工廠能從市場上穩定的獲取質量合格的原材料和零部件，既能把生產成本壓到最低，又能保證產品質量的穩定。
農業國的工廠，真的是要什麼沒什麼。
本來就沒錢，為了防止上游斷貨，還得額外囤積大量原料和配件，這又要占用一大筆流動資金，銀行利息又高，單是資金成本就比工業國的工廠高出一截。
再加上本身技術落後，工人的技術水平也參差不齊，生產出來的產品質量不穩定不說，出貨期也沒法保證。
農業國的工廠最後生產出來的產品就是質次價高還沒人要。
也因此，很多國家乾脆選擇了躺平，放棄了追趕的念頭。
我們國家不一樣，我們不甘心一直做農業國，我們也想成為工業國，並且要追上那些發達工業國的產量和質量。
也就有了這次，一機部、八機部和8個城市一起試點『專業化生產和分工協作』的管理體制。
一個企業只生產、裝配一種產品或者工藝相近的少數幾種產品；
同一種產品有許多企業同時生產，根據具體情況，按品種進行分工，實行專業化生產。
成立專業的零部件工廠和工藝專業廠，一個企業只生產一種或者少數幾種零部件。
成立專業的維修公司，對於許多行業都擁有的通用裝置，如汽車、鍋爐等，建立專業修理網點。
成立各行業公用的理化檢驗和計量、測試中心，實現協作化。
平心而論，這個設想相當有遠見，幾十年後成熟的市場環境，確實就是朝著這個方向發展的。
可李子敬作為工廠的掌舵人，憑著這幾年搞企業生產的實際經驗，以及對工廠之間協作關係的深刻了解。
他打心底里不認為這個設想在此時此刻能做得成。
下屬們都在擔憂，李子敬乾脆把話挑明瞭，「試點的事情，我們現在真沒必要過多關注。」
「就算要推行，也得等明年這個時候，那些試點廠總結出真正的經驗了，你們再來操心也完全來得及。」
膽子最小的高二紅小聲問道：「李廠長，您這話的意思，是不是說咱們廠暫時不會被拆分啊？」
李子敬點了點頭，給大夥分析起了形勢，「前幾年『大幹快上』的教訓吃得夠夠的，去年開始的托拉斯試點也減慢了速度。」
「原先決定今年試辦黃金、石油、木材加工、儀器儀表這四家托拉斯，現在就黃金工業公司辦起來了，另外三家都沒信了。」
「原先定好要重點試辦的電力機械、棉紡織、煤炭這三個全國性的托拉斯，現在也改成先在區域性範圍內試辦了。」
「專業化生產和分工協作，這事兒也是一個道理，要是不能先做出點實打實的成績來，根本不可能再鋪更大的攤子。」
羅少純恍然笑道：「這麼一說我倒想起來了，好像最近確實沒怎麼聽到托拉斯的相關訊息了，之前報紙上可是天天報導。」
鄧長玉補充道：「訊息還是有一些的，只是跟去年下半年那陣鋪天蓋地的架勢比起來，確實少了很多。」
許三妹拍了下手，高興笑道：「管它傳不傳的，慢下來就好啊！」
「照這個勢頭看，專業化的試點肯定也快不起來！」
邱昌吉抱著胳膊，嘿嘿笑道：「托拉斯的就是出了問題了，專業化的試點推進太快了肯定又會出毛病。」
吳四娣跟著點頭附和，「是啊，步子邁得太猛，保准要犯錯誤。」
話頭越扯越偏，再聊下去指不定會說出不合適的什麼話來，李子敬打斷道：「好了好了，都打住吧！」
「今天是星期天，趕緊回去忙你們家裡的事情。」
其實幾位廠領導今天特意齊聚廠里，本是為了配合補拍《新聞簡報》的鏡頭。
接著是商議『嚴格限制非生產性建設』的新訊息。
這會兒兩件要緊事都暫時告一段落，他們也就可以先回家了。
無事一身輕，李子敬也準備回家找塗筠梅好好玩耍。
他剛走到辦公樓樓梯口，遇上了急匆匆下樓的保衛科科長趙虎、小隊長夏崇祥、年輕隊員田敬修、質檢化驗科的郭少卿。
「李廠長好。」
四人剎住腳步，異口同聲問候道。
李子敬點頭回應，隨口問道：「看你們這急匆匆的樣子，是出什麼事了？」
趙虎往前半步，回答道：「李廠長，3號宿舍樓那邊可能發生了一起盜竊案子，我們準備過去看看。」
李子敬直接問報信的人，「郭少卿，你跟我說說，具體是怎麼回事？」
廠里補充了大學生和中專生，原來是技術科的高中畢業生郭少卿被調去了質檢化驗科。
郭少卿連忙回答道：「是住3號樓303室的胡懷瑾，說他放在宿舍里的20塊錢和這個月剛換的20斤飯票不見了。」
「我們宿舍管理委員會處理不了這個事情，我就來請保衛科過去看看。」
李子敬詢問道：「胡懷瑾？哪個車間的？」
郭少卿回答道：「工具車間的。」
「哦，是他。」
李子敬有印象了，胡懷瑾曾經被他安排去整理隔離廠區和工地之間的鐵絲網。
「胡懷瑾幹活還算利索，就是性子有點馬大哈，會不會是自己隨手放錯了地方，鬧了誤會？」
郭少卿如實說道：「他剛才跟我們賭咒發誓，說記得清清楚楚，錢和飯票都鎖在床底下的木柜子里了，鑰匙也沒離過身。」
「剛才準備拿了飯票去食堂吃飯，柜子鎖頭好好的，裡頭的東西卻沒了。」
「哦？」李子敬神色凝重了些。
「走，我跟你們一起過去看看。」
趙虎勸說道：「李廠長，我們過去就行了。」
李子敬擺了擺手，抬腳就往樓下走，「一會兒工夫的事情，趕緊走吧。」
見李廠長打定了主意，趙虎也就沒有再勸說了。
至於旁邊的夏崇祥、田敬修和郭少卿就更沒膽子開口了，連忙跟上李子敬的腳步。
距離不是很遠，一行人很快走到了3號宿舍樓樓下。
樓上有人看到了李子敬的身影，驚呼道：「哎！那不是李廠長嗎？李廠長怎麼來了！」
「啊！李廠長都來了。」
「可不得來麼！咱們廠頭一回聽說有小偷進宿舍偷東西。」
「也別先下定論啊，說不定是胡懷瑾自己弄丟了，鬧了個烏龍呢？」
眾人議論紛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