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0章 小道訊息！
在歷史發展的程序中，但凡涉及重大變革的事項，惟有獲得廣大青年群體的認同與支援，方能真正落地生根、開花結果。
古今中外的經驗也表明，那些真正成就偉業的大人物，只有極少數像劉邦這樣暮年得志。
絕大多數人都是在風華正茂的年紀便已嶄露頭角、建功立業。
這也是因為年輕人敢闖敢幹、沒那麼多顧慮，本來就是幹事業的主力。
五星食品廠恰恰就是年輕職工占據了絕對主力，是一個充滿青春活力的集體。
李子敬以後想搞事情，他也是有班底的。
在東直門廠區的職工樓建設工地上，即便是周末也呈現出一派熱火朝天的繁忙景象。
副廠長邱昌吉和副書記岑大鑫兩人沒有休息，特意到工地上檢查施工情況，怕哪裡會出問題。
第三建築公司駐工地指揮部的郎主任正在核對報表，看見他倆過來，笑著搖了搖頭，
「岑副書記，邱副廠長，您二位怎麼又親自過來了？」
「放著拍攝《新聞簡報》的風光露臉工作不參與，反倒是跑我這塵土飛揚的工地來吃灰。」
岑大鑫面帶和煦的笑容回應道：「那邊有鄧書記她們盯著，不用我們倆。」
「我們想著工地上比較忙，就過來看看。」
邱昌吉半開玩笑說道：「郎主任，您該不會是在工地上搞了什么小動作，怕被我們撞見吧？」
郎主任哈哈笑道：「在您二位明察秋毫的領導面前，我們公司哪敢耍什麼花樣啊！」
岑大鑫笑眯眯道：「您別嫌我們來得勤。」
「我們是想給你們做好後勤，不管是物資還是協調事情，能幫的我們肯定幫。」
郎主任聞言立即抓住機會，「岑副書記，我們公司還真有一件事情想求你們廠幫忙。」
「本來還不好意思開口，既然您這麼說了，我也就冒昧直說了。」
隨口那麼一說的客套話而已，被打蛇隨棍上了，岑大鑫愣了下才說道：「講來聽聽，只要我們廠能辦到，肯定全力支援。」
郎主任接話道：「你們不是有一台挖掘機嘛？能不能先借我們公司用上幾天。」
岑大鑫沒有馬上答應，訝然問道：「你們有會開挖掘機的司機麼？這東西得專業的人才會開，不然容易搞壞機器。」
郎主任嗐了一聲，「瞧您這話說的！」
「我們第三建築公司的實力在京城建築行業也是排得上號的，要是連個挖掘機司機都找不出來，不得讓大夥笑掉大牙了。」
岑大鑫解釋說道：「你們自己的挖掘機也需要司機嘛。」
郎主任嘆了一口氣，「別提了！我們公司的挖掘機壞了，核心部件出了問題，一時半會兒修不好。」
邱昌吉插話道：「你們這麼大的公司，倉庫沒有備用配件嗎？換個配件不就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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郎主任頗為無奈的說道：「偏偏備用配件也不行。現在得從東北調貨，路上要好幾天時間，實在耽誤不起工期。」
岑大鑫和邱昌吉對視了一眼，都有些為難。
岑大鑫坦言道：「郎主任，挖掘機是廠里的重要裝置，我們倆做不了主。」
「這事得請示李廠長，他同意了我們再答覆你。」
郎主任早有預料，「這個自然，肯定要李廠長拍板。」
「我就是想請你們二位幫著在李廠長面前說說好話，通融一下，我們公司是真的急用。」
只是幫忙遞話而已，小事一樁。
岑大鑫笑問道：「那我得先問清楚，你們借走了，不會用順手了不還吧？那台挖掘機可是我們廠的寶貝。」
郎主任拍著胸脯保證道：「絕對是有借有還。」
「也就幾天時間，等我們的修好了，立馬把你們的完好無損的送回來。」
邱昌吉好奇的打聽問道：「到底什麼專案這麼急？連幾天時間都等不了？」
郎主任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說道：「過兩天估計你們也會收到訊息，我就我提前跟你們透個底。」
「前些天，上面的大領導召集京城、上海、天津的有關同志座談徵求意見。」
「大家一致認為，今年沿海地區大中城市的非生產性建設，確實是安排得多了一些，與當前備戰的形勢不相適應，有必要做適當的調整。」
「為了集中使用人力、物力、財力，切實做好備戰工作，加強三線建設和保證重點建設，對於沿海地區大中城市的非生產性建設，應當嚴格控制。」
「那些已經過了計委審批的專案，現在還沒有開工的話，很可能以後都開工不了了。」
「我們公司手上正好有一個這樣的專案，他們火急火燎的催我們公司趕緊動工。」
邱昌吉臉色一沉，「這麼說又要限制基建了？糟了，我們廠還計劃再建三棟職工樓呢，這下懸了。」
岑大鑫也皺起眉頭，「宿舍樓就是非生產性建設，按這個新要求，咱們的計劃可能會被打亂了。」
郎主任驚訝道：「你們還想建職工樓啊！」
邱昌吉連忙解釋道：「不是現在這種的樓房，是比較簡單的那種集體宿舍，主要是我們廠的職工住宿太緊張了。」
岑大鑫補充道：「郎主任，我們廠的廠房還是您帶隊建的，我們擴產了多少、加了多少人，您最清楚。」
「8人間的宿舍都只是堪堪夠住而已。」
「一間宿舍住的人多，因為不同班次的作息不一樣，很是影響職工的休息，時間長了既影響工作又傷身體。」
「所以我們廠想在三里屯廠區再新建三棟集體宿舍樓，條件差點沒事，主要是想讓職工們休息好，幹活也能更有勁。」
郎主任直言道：「岑副書記、邱副廠長，不是我潑冷水，這宿舍樓計劃還是先放放吧。」
「現在別說新樓了，就連你們三里屯那個已經批了的倉庫擴建專案，能不能順利推進都不好說，搞不好也會受影響。」
邱昌吉心裡一緊，語氣帶著幾分不確定，「三里屯倉庫是羽絨出口的配套設施，屬於生產性建設。」
「按理說不該受非生產性調控影響吧？」
郎主任左右掃了眼，「按理說應該是不會有影響，畢竟你們這倉庫是市重點專案羽絨車間的配套設施。」
「可現在是支援三線建設的大背景，上面的調子定得高，具體執行起來會不會有變數，真不好說。」
更改計劃在此時是很常見的事情。
邱昌吉頓時有些急了，轉頭看向岑大鑫，「岑大哥，咱們趕緊找李廠長吧！」
岑大鑫眉頭緊鎖，心裡也沒底，「李廠長去秦家村基地了，回來還得一些時間。」
「這樣，我們先找鄧書記她們幾個，大夥一起找人打聽打聽。」
郎主任連忙拉住岑大鑫的胳膊，叮囑道：「你們找人打聽，可千萬不能說是我透的信，也別提我們公司的名字。」
岑大鑫安撫道：「您儘管放心吧，我們有分寸。」
「這話也就跟李廠長、鄧書記他們幾位廠領導透個底，絕不會往外亂傳。」
這時候非常講究工作保密，事事都保密的結果就是一些無關痛癢的小事也被列為了機密。
小的像是糧店要來一批品質比較好的糧食，大的像是方針政策的變動，全都是同樣的機密級別。
這產生了一個副作用，那就是很多人對保密的輕重緩急沒了概念，有些真正的機密守不住，小道訊息傳得滿天飛。
去年為此還專門下發了一份通知，要求加強保密工作。
執行的效果很有限。
東直門廠區。
書記鄧長玉等人一聽即將要嚴格控制非生產性建設，都跟岑大鑫、邱昌吉一樣，擔心三里屯倉庫的建設計劃會受到波及。
工會主席許三妹是個急性子，「咱們趕緊找區裡的熟人打聽，看看具體政策到底怎麼定的！」
岑大鑫搖了搖頭，「我和邱昌吉在回來路上討論了，區里很可能也不知道。」
羽絨專案副廠長羅少純贊同道：「要是區里真知道了，看在咱們廠出口任務的面子上，肯定會給咱們透個信的。」
「那可不一定，」許三妹撇了撇嘴，「保不齊有些人故意瞞著咱們，就等著看咱們出岔子呢。」
邱昌吉卻不這麼認為，「龐局長可是剛收了咱們廠一輛小轎車呢。」
許三妹擺手道：「我不是說工業局的龐局長，我說的是某些人。」
這話里的『某些人』，在場的人都是心照不宣，講的顯然是工業部的副部長屠嘉樹，向來跟五星食品廠不對付。
生產副廠長吳四娣沉聲道：「區里靠不住，要不直接找市裡的同志打聽？級別高些，訊息也准些。」
鄧長玉敲了敲桌子，決定道：「大夥先別亂找人，事情並不是很急，我看還是先給李廠長通個氣。」
「眼下電影製片廠的同志馬上要到廠里了，咱們先把接待工作做紮實了，等李廠長回來了再一起拿主意。」
副書記岑大鑫同意道：「那就這麼辦吧。」
邱昌吉立馬起身，「我來打電話。」
此時的秦家村基地。
李子敬正陪著塗筠梅在基地里轉悠，給她介紹各個生產區域的規劃。
遠遠看見基地負責人陳遠輝急匆匆朝這邊跑，塗筠梅不由擔心的拽了拽李子敬的胳膊。
「子敬，不會是《新聞簡報》的拍攝出問題了吧？」
李子敬眯眼觀察了下，安撫道：「應該不是，你看陳遠輝臉上雖然急，但神情還算鎮定，要是拍攝出問題，他早慌了。」
塗筠梅稍稍鬆了一口氣，「希望不是。」
陳遠輝跑到跟前，喘著氣說道：「李廠長，廠里邱副廠長打電話過來，說是三里屯倉庫的計劃遇到問題了。」
出乎意料的新情況，李子敬眉頭一挑，「他沒說得更具體一些？」
陳遠輝解釋道：「我追問了，可能是怕走漏訊息，邱副廠長只要求我帶一句『三里屯倉庫的計劃遇到問題了』給您就行。」
李子敬瞭然點頭道：「他考慮得對，電話這東西確實不保險，容易被接線員偷聽。」
塗筠梅也是通情達理，知道廠里有急事才會打電話過來，她說道：「子敬，咱們趕緊回城吧。」
李子敬露出幾分掃興的神情，「本來想好好陪你轉一天，沒想到連星期天都不得安生。」
塗筠梅反過來安慰他，「沒事的，正事要緊，以後有的是時間逛。」
兩人沒多耽擱。
李子敬開車先把塗筠梅送回交道口的95號四合院。
由於白天人多眼雜，他沒有把小轎車藏進小世界裡，直接開車往東直門廠區趕。
廠門口，邱昌吉已經等候多時，一眼認出了李子敬開過好幾次的小車。
等車子剛停穩，邱昌吉快步迎了上去，「李廠長，我和岑大哥從第三建築公司的郎主任那裡得知。」
「前些日子，上面的大領導召集京城、天津、上海三個城市的相關同志開了座談會。」
「說是要徵集意見，其實看這架勢，新一輪嚴格控制非生產性建設的政策很快就要出爐了。」
原來是這麼回事，李子敬神色平靜說道：「座談會可不是真的徵求意見，座談會是用來說服大家的。」
政策這東西，不是一紙命令扔下來就能落地。
需要先跟各地同志把道理講透、把思想做通，才能不折不扣的執行下去。
邱昌吉沒心思細琢磨這些，「不管是徵求意見還是說服人，反正又要調控基建專案了。咱們的三里屯倉庫該怎麼辦？」
李子敬示意他稍安勿躁，「出口任務是國家重點抓的，分量不輕。先問一問這次調控的範圍有多大多廣。」
「鄧大姐的意思等您回來了一起拿主意，再找市裡的同志打聽具體情況。」
李子敬點頭道：「要是沒找對人就胡亂打聽，人家要麼不說，要麼給一些模稜兩可的話，白費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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插圖：1973年，廣東的生產建設兵團，知識青年。
（最前面的黑色衣服的矮個子，面相太老了一些，有可能不是知青）
古今中外的經驗也表明，那些真正成就偉業的大人物，只有極少數像劉邦這樣暮年得志。
絕大多數人都是在風華正茂的年紀便已嶄露頭角、建功立業。
這也是因為年輕人敢闖敢幹、沒那麼多顧慮，本來就是幹事業的主力。
五星食品廠恰恰就是年輕職工占據了絕對主力，是一個充滿青春活力的集體。
李子敬以後想搞事情，他也是有班底的。
在東直門廠區的職工樓建設工地上，即便是周末也呈現出一派熱火朝天的繁忙景象。
副廠長邱昌吉和副書記岑大鑫兩人沒有休息，特意到工地上檢查施工情況，怕哪裡會出問題。
第三建築公司駐工地指揮部的郎主任正在核對報表，看見他倆過來，笑著搖了搖頭，
「岑副書記，邱副廠長，您二位怎麼又親自過來了？」
「放著拍攝《新聞簡報》的風光露臉工作不參與，反倒是跑我這塵土飛揚的工地來吃灰。」
岑大鑫面帶和煦的笑容回應道：「那邊有鄧書記她們盯著，不用我們倆。」
「我們想著工地上比較忙，就過來看看。」
邱昌吉半開玩笑說道：「郎主任，您該不會是在工地上搞了什么小動作，怕被我們撞見吧？」
郎主任哈哈笑道：「在您二位明察秋毫的領導面前，我們公司哪敢耍什麼花樣啊！」
岑大鑫笑眯眯道：「您別嫌我們來得勤。」
「我們是想給你們做好後勤，不管是物資還是協調事情，能幫的我們肯定幫。」
郎主任聞言立即抓住機會，「岑副書記，我們公司還真有一件事情想求你們廠幫忙。」
「本來還不好意思開口，既然您這麼說了，我也就冒昧直說了。」
隨口那麼一說的客套話而已，被打蛇隨棍上了，岑大鑫愣了下才說道：「講來聽聽，只要我們廠能辦到，肯定全力支援。」
郎主任接話道：「你們不是有一台挖掘機嘛？能不能先借我們公司用上幾天。」
岑大鑫沒有馬上答應，訝然問道：「你們有會開挖掘機的司機麼？這東西得專業的人才會開，不然容易搞壞機器。」
郎主任嗐了一聲，「瞧您這話說的！」
「我們第三建築公司的實力在京城建築行業也是排得上號的，要是連個挖掘機司機都找不出來，不得讓大夥笑掉大牙了。」
岑大鑫解釋說道：「你們自己的挖掘機也需要司機嘛。」
郎主任嘆了一口氣，「別提了！我們公司的挖掘機壞了，核心部件出了問題，一時半會兒修不好。」
邱昌吉插話道：「你們這麼大的公司，倉庫沒有備用配件嗎？換個配件不就完了？」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TW 看書網解無聊，🅢🅗🅤.🅣🅦超方便 】
郎主任頗為無奈的說道：「偏偏備用配件也不行。現在得從東北調貨，路上要好幾天時間，實在耽誤不起工期。」
岑大鑫和邱昌吉對視了一眼，都有些為難。
岑大鑫坦言道：「郎主任，挖掘機是廠里的重要裝置，我們倆做不了主。」
「這事得請示李廠長，他同意了我們再答覆你。」
郎主任早有預料，「這個自然，肯定要李廠長拍板。」
「我就是想請你們二位幫著在李廠長面前說說好話，通融一下，我們公司是真的急用。」
只是幫忙遞話而已，小事一樁。
岑大鑫笑問道：「那我得先問清楚，你們借走了，不會用順手了不還吧？那台挖掘機可是我們廠的寶貝。」
郎主任拍著胸脯保證道：「絕對是有借有還。」
「也就幾天時間，等我們的修好了，立馬把你們的完好無損的送回來。」
邱昌吉好奇的打聽問道：「到底什麼專案這麼急？連幾天時間都等不了？」
郎主任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說道：「過兩天估計你們也會收到訊息，我就我提前跟你們透個底。」
「前些天，上面的大領導召集京城、上海、天津的有關同志座談徵求意見。」
「大家一致認為，今年沿海地區大中城市的非生產性建設，確實是安排得多了一些，與當前備戰的形勢不相適應，有必要做適當的調整。」
「為了集中使用人力、物力、財力，切實做好備戰工作，加強三線建設和保證重點建設，對於沿海地區大中城市的非生產性建設，應當嚴格控制。」
「那些已經過了計委審批的專案，現在還沒有開工的話，很可能以後都開工不了了。」
「我們公司手上正好有一個這樣的專案，他們火急火燎的催我們公司趕緊動工。」
邱昌吉臉色一沉，「這麼說又要限制基建了？糟了，我們廠還計劃再建三棟職工樓呢，這下懸了。」
岑大鑫也皺起眉頭，「宿舍樓就是非生產性建設，按這個新要求，咱們的計劃可能會被打亂了。」
郎主任驚訝道：「你們還想建職工樓啊！」
邱昌吉連忙解釋道：「不是現在這種的樓房，是比較簡單的那種集體宿舍，主要是我們廠的職工住宿太緊張了。」
岑大鑫補充道：「郎主任，我們廠的廠房還是您帶隊建的，我們擴產了多少、加了多少人，您最清楚。」
「8人間的宿舍都只是堪堪夠住而已。」
「一間宿舍住的人多，因為不同班次的作息不一樣，很是影響職工的休息，時間長了既影響工作又傷身體。」
「所以我們廠想在三里屯廠區再新建三棟集體宿舍樓，條件差點沒事，主要是想讓職工們休息好，幹活也能更有勁。」
郎主任直言道：「岑副書記、邱副廠長，不是我潑冷水，這宿舍樓計劃還是先放放吧。」
「現在別說新樓了，就連你們三里屯那個已經批了的倉庫擴建專案，能不能順利推進都不好說，搞不好也會受影響。」
邱昌吉心裡一緊，語氣帶著幾分不確定，「三里屯倉庫是羽絨出口的配套設施，屬於生產性建設。」
「按理說不該受非生產性調控影響吧？」
郎主任左右掃了眼，「按理說應該是不會有影響，畢竟你們這倉庫是市重點專案羽絨車間的配套設施。」
「可現在是支援三線建設的大背景，上面的調子定得高，具體執行起來會不會有變數，真不好說。」
更改計劃在此時是很常見的事情。
邱昌吉頓時有些急了，轉頭看向岑大鑫，「岑大哥，咱們趕緊找李廠長吧！」
岑大鑫眉頭緊鎖，心裡也沒底，「李廠長去秦家村基地了，回來還得一些時間。」
「這樣，我們先找鄧書記她們幾個，大夥一起找人打聽打聽。」
郎主任連忙拉住岑大鑫的胳膊，叮囑道：「你們找人打聽，可千萬不能說是我透的信，也別提我們公司的名字。」
岑大鑫安撫道：「您儘管放心吧，我們有分寸。」
「這話也就跟李廠長、鄧書記他們幾位廠領導透個底，絕不會往外亂傳。」
這時候非常講究工作保密，事事都保密的結果就是一些無關痛癢的小事也被列為了機密。
小的像是糧店要來一批品質比較好的糧食，大的像是方針政策的變動，全都是同樣的機密級別。
這產生了一個副作用，那就是很多人對保密的輕重緩急沒了概念，有些真正的機密守不住，小道訊息傳得滿天飛。
去年為此還專門下發了一份通知，要求加強保密工作。
執行的效果很有限。
東直門廠區。
書記鄧長玉等人一聽即將要嚴格控制非生產性建設，都跟岑大鑫、邱昌吉一樣，擔心三里屯倉庫的建設計劃會受到波及。
工會主席許三妹是個急性子，「咱們趕緊找區裡的熟人打聽，看看具體政策到底怎麼定的！」
岑大鑫搖了搖頭，「我和邱昌吉在回來路上討論了，區里很可能也不知道。」
羽絨專案副廠長羅少純贊同道：「要是區里真知道了，看在咱們廠出口任務的面子上，肯定會給咱們透個信的。」
「那可不一定，」許三妹撇了撇嘴，「保不齊有些人故意瞞著咱們，就等著看咱們出岔子呢。」
邱昌吉卻不這麼認為，「龐局長可是剛收了咱們廠一輛小轎車呢。」
許三妹擺手道：「我不是說工業局的龐局長，我說的是某些人。」
這話里的『某些人』，在場的人都是心照不宣，講的顯然是工業部的副部長屠嘉樹，向來跟五星食品廠不對付。
生產副廠長吳四娣沉聲道：「區里靠不住，要不直接找市裡的同志打聽？級別高些，訊息也准些。」
鄧長玉敲了敲桌子，決定道：「大夥先別亂找人，事情並不是很急，我看還是先給李廠長通個氣。」
「眼下電影製片廠的同志馬上要到廠里了，咱們先把接待工作做紮實了，等李廠長回來了再一起拿主意。」
副書記岑大鑫同意道：「那就這麼辦吧。」
邱昌吉立馬起身，「我來打電話。」
此時的秦家村基地。
李子敬正陪著塗筠梅在基地里轉悠，給她介紹各個生產區域的規劃。
遠遠看見基地負責人陳遠輝急匆匆朝這邊跑，塗筠梅不由擔心的拽了拽李子敬的胳膊。
「子敬，不會是《新聞簡報》的拍攝出問題了吧？」
李子敬眯眼觀察了下，安撫道：「應該不是，你看陳遠輝臉上雖然急，但神情還算鎮定，要是拍攝出問題，他早慌了。」
塗筠梅稍稍鬆了一口氣，「希望不是。」
陳遠輝跑到跟前，喘著氣說道：「李廠長，廠里邱副廠長打電話過來，說是三里屯倉庫的計劃遇到問題了。」
出乎意料的新情況，李子敬眉頭一挑，「他沒說得更具體一些？」
陳遠輝解釋道：「我追問了，可能是怕走漏訊息，邱副廠長只要求我帶一句『三里屯倉庫的計劃遇到問題了』給您就行。」
李子敬瞭然點頭道：「他考慮得對，電話這東西確實不保險，容易被接線員偷聽。」
塗筠梅也是通情達理，知道廠里有急事才會打電話過來，她說道：「子敬，咱們趕緊回城吧。」
李子敬露出幾分掃興的神情，「本來想好好陪你轉一天，沒想到連星期天都不得安生。」
塗筠梅反過來安慰他，「沒事的，正事要緊，以後有的是時間逛。」
兩人沒多耽擱。
李子敬開車先把塗筠梅送回交道口的95號四合院。
由於白天人多眼雜，他沒有把小轎車藏進小世界裡，直接開車往東直門廠區趕。
廠門口，邱昌吉已經等候多時，一眼認出了李子敬開過好幾次的小車。
等車子剛停穩，邱昌吉快步迎了上去，「李廠長，我和岑大哥從第三建築公司的郎主任那裡得知。」
「前些日子，上面的大領導召集京城、天津、上海三個城市的相關同志開了座談會。」
「說是要徵集意見，其實看這架勢，新一輪嚴格控制非生產性建設的政策很快就要出爐了。」
原來是這麼回事，李子敬神色平靜說道：「座談會可不是真的徵求意見，座談會是用來說服大家的。」
政策這東西，不是一紙命令扔下來就能落地。
需要先跟各地同志把道理講透、把思想做通，才能不折不扣的執行下去。
邱昌吉沒心思細琢磨這些，「不管是徵求意見還是說服人，反正又要調控基建專案了。咱們的三里屯倉庫該怎麼辦？」
李子敬示意他稍安勿躁，「出口任務是國家重點抓的，分量不輕。先問一問這次調控的範圍有多大多廣。」
「鄧大姐的意思等您回來了一起拿主意，再找市裡的同志打聽具體情況。」
李子敬點頭道：「要是沒找對人就胡亂打聽，人家要麼不說，要麼給一些模稜兩可的話，白費功夫。」
==
插圖：1973年，廣東的生產建設兵團，知識青年。
（最前面的黑色衣服的矮個子，面相太老了一些，有可能不是知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