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6章 這不是顛倒黑白嗎！
等李子敬親自趕到第9生產隊的時候。
洪永康家院外早已被圍得水泄不通，里三層外三層擠滿了前來看熱鬧的大人小孩。
張龍高聲喊道：「大夥讓讓，李廠長來了！」
聽到來了領導了，圍觀的人群立刻給李子敬讓出了一條通道。
李子敬面色凝重的穿過人群，在院子門口停下腳步，沉聲問道：「具體是怎麼回事？」
「事情是這樣的，洪永康從崇文趕回家的時候，正好撞見王祖旺這個無恥之徒在對他媳婦余春蓮圖謀不軌。」
「當時余春蓮同志一直緊鎖房門，可王祖旺這個混帳東西不僅不死心，還一直在房門外蠱惑。」
「最可恨的是，王祖旺見軟的不行，居然威脅說要大聲喊人，企圖敗壞余春蓮同志的名聲。」
「洪永康實在是氣不過竟然有這麼無恥下作的混蛋，一時衝動想要教訓王祖旺，結果一不小心，扁擔打中了王祖旺的後腦要害。」
李子敬皺眉問道：「確定只是不小心？」
趙虎把手電筒照射到院子裡的王祖旺身上，「從現場痕跡來看確實如此。」
「王祖旺的面部和手上都沒有擊打傷，說明並未發生激烈搏鬥。附近群眾也作證，整個打鬥發生的時間很短。」
「當然了，最終結論需要朝陽分局的同志來勘查鑑定。」
李子敬點了點頭，追問道：「通知朝陽分局的同志了沒有？」
趙虎回答道：「暫時還沒有。」
李子敬按部就班說道：「先安排人通知朝陽分局和朝外大街街道辦。」
趙虎請示道：「考慮到現在天黑路遠，我建議先派人回廠里打電話通知，這樣更快一些。」
李子敬同意道：「就按你說的辦。另外記得帶些鞋套、頭套過來，保護現場很重要。」
趙虎立即安排一名保衛隊員火速趕回廠里，特意叮囑了先打電話給朝陽分局，然後再通報給朝外大街。
這麼做是因為五星食品廠和朝陽分局有過多次打交道，再加上李子敬琢磨的大資料篩選比對破案的辦法。
朝陽分局的同志對李大廠長如雷灌耳。
果然，接到報案趕來的譚副局長就認得李子敬，「李廠長，現場情況怎麼樣？」
李子敬做了個『請』的手勢，一邊往院門方向引路一邊詳細介紹。
「譚副局長，行兇的洪永康是主動投案自首的，他讓生產隊副隊長孔梅香同志通知我們廠保衛科報警。」
「要說這起案件的根源，主要責任還是在死者王祖旺的身上。」
「這個王祖旺大晚上的偷偷摸到洪永康家中，企圖勾引洪永康的媳婦余春蓮。」
「在余春蓮同志嚴詞拒絕的情況下，王祖旺以大聲叫門作為威脅，要求余春蓮開門放他進去，以得逞他的卑鄙目的。」
「洪永康剛從工地回來就撞見這一幕，和絕大多數的丈夫一樣，想要教訓王祖旺這種流氓分子。」
「王祖旺也知道自己的所作所為很是無恥下流，就想著逃跑，洪永康手裡的扁擔一不小心打到了正在逃跑的王祖旺的後腦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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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子敬的這番陳述，其中夾雜了不少偏向有利於洪永康的話，充分展現了洪永康動手打人的合情合理。
這些話不單單是講給譚副局長聽的，也是有意說給隨行的其他警員聽的。
走到院門口，譚副局長提出了相同的疑問，「洪永康只是不小心嗎？」
李子敬底氣十足道：「等技術科的同志勘驗完現場腳印，結合死者身上的傷痕分布，可以從客觀證據上印證。」
附近圍攏了一大堆看熱鬧的村民，按慣例來講，農場的兇案現場一般都會被破壞。
譚副局長訝然道：「現場沒有被破壞？」
李子敬指了指站在院門口邊上的孔梅香，「多虧了生產隊副隊長孔梅香同志。」
「她是第二個趕到現場的，把其他無關人員攔在了院門外，除了她和最早進入院子的張忠德同志，再沒有其他無關人員進入院子。」
譚副局長詢問道：「哪位是張忠德同志？」
李子敬又指了孔梅香邊上的瘦高個老年男子，「就是這位老同志。」
瘦高個的老忠叔也幫洪永康說好話，「領導啊！永康這孩子看到王祖旺倒在地上，是想把王祖旺送去醫院搶救的，只是來不及了。」
譚副局長點頭道：「好的。待會麻煩您配合做一份詳細筆錄。」
「一定配合！一定配合！」瘦高個的老忠叔連連應道：「我保證有一說一，絕不說半句假話！」
藉著門口汽燈的光亮，譚副局長張望了幾眼院子內的情況，不禁讚嘆道：「城東的老葉沒有夸錯啊。」
「你們五星食品廠很注意保護現場，給我們接下來的偵查工作提供了很大便利。」
李子敬估摸對方講的老葉是城東分局的葉副局長。
他沒有解釋孔梅香其實還不算廠里的職工，只是謙虛道：「這是我們應該做的。」
「我們還準備了一些鞋套和頭套，給勘查現場的同志們使用。」
譚副局長略顯詫異，「鞋套和頭套？」
李子敬解釋道：「這些防護裝備可以最大限度避免勘驗人員留下腳印、毛髮，後續做復勘工作的同志可以輕鬆一些。」
「這次來得比較匆忙，只帶了5套，你們湊合著先用。」
譚副局長由衷的感嘆道：「李廠長，名不虛傳！」
李子敬擺擺手，「我們只是先一步趕到這裡，有更多時間考慮這些雜事。」
此時的現場勘查工作中，技術員們雖然會佩戴手套以防破壞指紋證據，但幾乎沒有穿戴鞋套、頭套。
這就給後續的複查工作帶來了很大困擾，耗費很多精力排除前一次勘查人員留下的腳印和毛髮痕跡。
聽說死者王祖旺有親戚在檢查院工作，李子敬立即讓保衛科提前做好各項準備工作，以防對方親屬找勘查環節的疏漏。
這是他一貫的工作作風，儘量把事情做好，避免因小失大，讓簡單的事情變得複雜化。
深夜時分。
王祖旺的家屬被通知前來現場辨認屍體。
按照程式規定，死者身份必須經過多方確認，不能單憑一方說辭就草率認定。
經過辨認，王祖旺的家人最終確認死者正是王祖旺本人。
王祖旺的父親看起來是個老實巴交的農民，辨認完屍體後一直沉默不語。
而王祖旺的母親則像是很會算計的人，當場嚎啕大哭，「我的兒啊！你怎麼就這麼走了啊！」
一旁的民警連忙勸慰道：「大娘，請您節哀順變。」
有人勸，反倒讓王祖旺的母親哭得更加厲害。
「我的兒啊，你的命怎麼這麼苦啊！」
「天殺的洪永康，你的心腸怎麼這麼狠毒啊！」
「兒啊，你死的好慘啊！叫我怎麼活啊！」
由於洪永康已經被抓去朝陽分局了，洪永康媳婦余春蓮也跟著去了。
王祖旺的母親沒有整出打架撒潑的事情，但是一邊哭嚎，一邊絮絮叨叨的說著些不著邊際的話。
這番鬧騰讓五星食品廠的一干人等都皺起了眉頭。
張龍忍不住小聲嘀咕道：「要是照她嘴裡講的，他兒子很無辜，洪永康是十惡不赦的壞人，這不是顛倒黑白嗎！」
趙虎雙手抱胸，「最終還是要靠證據說話，證人和證物都有利於洪永康，她說什麼都不算數。」
張龍壓低聲音說道：「要是讓她知道，洪永康可能只判兩三年，甚至一年，你猜她會不會鬧翻天？」
與幾十年後注重直接原因不同，這年頭比較注重把前因也拉進來一起講。
就拿這件事來說，如果王祖旺沒有大晚上偷偷摸摸跑到別人家裡勾引調戲別人老婆，根本不會發生這起命案。
所以，主要責任是王祖旺自己。
洪永康雖然是行兇者，但需要承擔的責任相對較輕。
再加上王祖旺是在緩刑期間再次犯下同樣罪行，性質比較惡劣。
因此張龍判斷，作為殺人犯的洪永康最終可能只需要坐一年牢就沒事了，而且就這一年可能還不需要坐滿，審判的流程走完了可能就放出來了。
王祖旺的母親如果知道了是這麼個結果，會不會鬧事？
趙虎有些拿捏不住，「不好進。」
張龍篤定道：「就沖她現在這副胡攪蠻纏的架勢，找上咱們廠是肯定的了，咱們以後有得忙。」
趙虎轉向身旁的李子敬請示道：「李廠長，看這情況，這個事情恐怕不好善了？」
李子敬沉吟道：「判多少年不是我們說了算，也不是王家說了算，看法院的。」
「至於工作崗位，考慮到洪永康事出有因，正常人的正常行為，可以給他留著，等他服刑結束再安排進廠。」
「關於賠償的問題，看洪永康他們夫妻怎麼說了，他們現在還沒正式進我們廠，廠里不可能補貼他們家。」
「我們現在是在幫忙，兜底的事情名不正言不順。」
聽完這番話，趙虎心裡有了底。
他知道，後續事宜不可能勞煩李廠長，基本是由他這個保衛科科長來負責處理。
第二天。
早上。
東直門廠區。
李子敬正在廠里巡視招工考核工作。
吳四娣好奇打聽問道：「李廠長，聽說昨天夜裡第9生產隊出了命案？」
李子敬確認道：「是有這麼回事，保衛科的趙虎在負責，等他從朝陽分局回來了再給大家做詳細匯報。」
「現在我們還是先把招工考核工作做好。」
吳四娣連忙說道：「參加考核的人員技術都很過硬，到現在還沒有一個人是不合格的。」
羅少純點明瞭說道：「我們提前告知了要考核，那些濫竽充數的人自然不敢來報名。」
莫家芬贊同道：「幸虧當時加了這個條件，現在我們才能優中選優。」
吳四娣略帶遺憾的說道：「可惜市里安排的人選就沒得挑了。」
李子敬從容說道：「只要我們堅持公平公正，絕大多數人都會支援我們的工作。」
「極個別的頑固分子，先做思想工作，實在不行就調到輔助崗位去，再不行就讓他們掃地，下鄉種地。」
「他們敢曠工，我就敢開除。」
「我們廠沒有留廠察看這一項處罰，如果有人主動去做違法犯罪的事情，直接開除了事。」
愛斤斤計較的吳四娣沒這麼樂觀，「有些人認為廠里開除不了他們，死豬不怕開水燙，就那麼賴著挺礙眼的。」
莫家芬接話道：「主要是勞動局那邊不好透過，開除的申請報告經常被打回廠里。」
「李廠長，咱們廠也會遇到這樣的情況吧？」
李子敬自信說道：「到時候再說，車到山前必有路。」
羅少純曾經和李廠長一起暗地裡整過那些不願意在五星食品廠安心上班的原機繡小組成員。
知道李廠長手段很多，羅少純會心一笑，「有李廠長在，你們完全不用擔心這些事。」
「咱們廠之前的那個男衛生員，騷擾了女職工，不就主動辭職了？」
吳四娣和莫家芬也想起了衛生員陳繼槐主動辭職的事例，貌似確實不用擔心。
有李子敬這根定海神針坐鎮廠里。
全廠職工做起事來，無形中都多了幾分底氣和自信。
與此同時。
朝陽分局的辦公室。
整起案件事實清晰明瞭，朝陽分局在進行了兩次詳盡的現場勘查且未發現任何異常情況後，準備進入結案流程。
果然被張龍猜中了，王祖旺的母親得知洪永康可能只需服刑很短時間，整個人立即暴跳如雷。
「殺人難道不用償命嗎？洪永康這個殺人兇手害死了我兒子，他怎麼就沒什麼責任了？」
譚副局長耐心解釋道：「您要明白，如果不是您兒子大晚上跑到洪永康家裡去，根本就沒這事的。」
「您想要獲得賠償，主要還得看洪永康夫妻倆願意給多少。」
「洪永康表示願意出你兒子的喪葬費，至於其他的賠償，他說他沒有經濟能力負擔。」
王祖旺的母親立即反駁道：「他沒錢，他可以去找人借啊。親戚朋友、街坊鄰居，總有能借到錢的地方。」
譚副局長很是無語，反問道：「您這是要我們把洪永康放出去？」
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王祖旺的母親連忙改口道：「不是把他放出來！」
「我是說...洪永康他不是進五星食品廠了嗎？五星食品廠那麼有錢，可以先幫洪永康出賠償款。」
譚副局長轉頭對一旁的趙虎說道：「趙科長，麻煩你來解釋一下。」
洪永康家院外早已被圍得水泄不通，里三層外三層擠滿了前來看熱鬧的大人小孩。
張龍高聲喊道：「大夥讓讓，李廠長來了！」
聽到來了領導了，圍觀的人群立刻給李子敬讓出了一條通道。
李子敬面色凝重的穿過人群，在院子門口停下腳步，沉聲問道：「具體是怎麼回事？」
「事情是這樣的，洪永康從崇文趕回家的時候，正好撞見王祖旺這個無恥之徒在對他媳婦余春蓮圖謀不軌。」
「當時余春蓮同志一直緊鎖房門，可王祖旺這個混帳東西不僅不死心，還一直在房門外蠱惑。」
「最可恨的是，王祖旺見軟的不行，居然威脅說要大聲喊人，企圖敗壞余春蓮同志的名聲。」
「洪永康實在是氣不過竟然有這麼無恥下作的混蛋，一時衝動想要教訓王祖旺，結果一不小心，扁擔打中了王祖旺的後腦要害。」
李子敬皺眉問道：「確定只是不小心？」
趙虎把手電筒照射到院子裡的王祖旺身上，「從現場痕跡來看確實如此。」
「王祖旺的面部和手上都沒有擊打傷，說明並未發生激烈搏鬥。附近群眾也作證，整個打鬥發生的時間很短。」
「當然了，最終結論需要朝陽分局的同志來勘查鑑定。」
李子敬點了點頭，追問道：「通知朝陽分局的同志了沒有？」
趙虎回答道：「暫時還沒有。」
李子敬按部就班說道：「先安排人通知朝陽分局和朝外大街街道辦。」
趙虎請示道：「考慮到現在天黑路遠，我建議先派人回廠里打電話通知，這樣更快一些。」
李子敬同意道：「就按你說的辦。另外記得帶些鞋套、頭套過來，保護現場很重要。」
趙虎立即安排一名保衛隊員火速趕回廠里，特意叮囑了先打電話給朝陽分局，然後再通報給朝外大街。
這麼做是因為五星食品廠和朝陽分局有過多次打交道，再加上李子敬琢磨的大資料篩選比對破案的辦法。
朝陽分局的同志對李大廠長如雷灌耳。
果然，接到報案趕來的譚副局長就認得李子敬，「李廠長，現場情況怎麼樣？」
李子敬做了個『請』的手勢，一邊往院門方向引路一邊詳細介紹。
「譚副局長，行兇的洪永康是主動投案自首的，他讓生產隊副隊長孔梅香同志通知我們廠保衛科報警。」
「要說這起案件的根源，主要責任還是在死者王祖旺的身上。」
「這個王祖旺大晚上的偷偷摸到洪永康家中，企圖勾引洪永康的媳婦余春蓮。」
「在余春蓮同志嚴詞拒絕的情況下，王祖旺以大聲叫門作為威脅，要求余春蓮開門放他進去，以得逞他的卑鄙目的。」
「洪永康剛從工地回來就撞見這一幕，和絕大多數的丈夫一樣，想要教訓王祖旺這種流氓分子。」
「王祖旺也知道自己的所作所為很是無恥下流，就想著逃跑，洪永康手裡的扁擔一不小心打到了正在逃跑的王祖旺的後腦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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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子敬的這番陳述，其中夾雜了不少偏向有利於洪永康的話，充分展現了洪永康動手打人的合情合理。
這些話不單單是講給譚副局長聽的，也是有意說給隨行的其他警員聽的。
走到院門口，譚副局長提出了相同的疑問，「洪永康只是不小心嗎？」
李子敬底氣十足道：「等技術科的同志勘驗完現場腳印，結合死者身上的傷痕分布，可以從客觀證據上印證。」
附近圍攏了一大堆看熱鬧的村民，按慣例來講，農場的兇案現場一般都會被破壞。
譚副局長訝然道：「現場沒有被破壞？」
李子敬指了指站在院門口邊上的孔梅香，「多虧了生產隊副隊長孔梅香同志。」
「她是第二個趕到現場的，把其他無關人員攔在了院門外，除了她和最早進入院子的張忠德同志，再沒有其他無關人員進入院子。」
譚副局長詢問道：「哪位是張忠德同志？」
李子敬又指了孔梅香邊上的瘦高個老年男子，「就是這位老同志。」
瘦高個的老忠叔也幫洪永康說好話，「領導啊！永康這孩子看到王祖旺倒在地上，是想把王祖旺送去醫院搶救的，只是來不及了。」
譚副局長點頭道：「好的。待會麻煩您配合做一份詳細筆錄。」
「一定配合！一定配合！」瘦高個的老忠叔連連應道：「我保證有一說一，絕不說半句假話！」
藉著門口汽燈的光亮，譚副局長張望了幾眼院子內的情況，不禁讚嘆道：「城東的老葉沒有夸錯啊。」
「你們五星食品廠很注意保護現場，給我們接下來的偵查工作提供了很大便利。」
李子敬估摸對方講的老葉是城東分局的葉副局長。
他沒有解釋孔梅香其實還不算廠里的職工，只是謙虛道：「這是我們應該做的。」
「我們還準備了一些鞋套和頭套，給勘查現場的同志們使用。」
譚副局長略顯詫異，「鞋套和頭套？」
李子敬解釋道：「這些防護裝備可以最大限度避免勘驗人員留下腳印、毛髮，後續做復勘工作的同志可以輕鬆一些。」
「這次來得比較匆忙，只帶了5套，你們湊合著先用。」
譚副局長由衷的感嘆道：「李廠長，名不虛傳！」
李子敬擺擺手，「我們只是先一步趕到這裡，有更多時間考慮這些雜事。」
此時的現場勘查工作中，技術員們雖然會佩戴手套以防破壞指紋證據，但幾乎沒有穿戴鞋套、頭套。
這就給後續的複查工作帶來了很大困擾，耗費很多精力排除前一次勘查人員留下的腳印和毛髮痕跡。
聽說死者王祖旺有親戚在檢查院工作，李子敬立即讓保衛科提前做好各項準備工作，以防對方親屬找勘查環節的疏漏。
這是他一貫的工作作風，儘量把事情做好，避免因小失大，讓簡單的事情變得複雜化。
深夜時分。
王祖旺的家屬被通知前來現場辨認屍體。
按照程式規定，死者身份必須經過多方確認，不能單憑一方說辭就草率認定。
經過辨認，王祖旺的家人最終確認死者正是王祖旺本人。
王祖旺的父親看起來是個老實巴交的農民，辨認完屍體後一直沉默不語。
而王祖旺的母親則像是很會算計的人，當場嚎啕大哭，「我的兒啊！你怎麼就這麼走了啊！」
一旁的民警連忙勸慰道：「大娘，請您節哀順變。」
有人勸，反倒讓王祖旺的母親哭得更加厲害。
「我的兒啊，你的命怎麼這麼苦啊！」
「天殺的洪永康，你的心腸怎麼這麼狠毒啊！」
「兒啊，你死的好慘啊！叫我怎麼活啊！」
由於洪永康已經被抓去朝陽分局了，洪永康媳婦余春蓮也跟著去了。
王祖旺的母親沒有整出打架撒潑的事情，但是一邊哭嚎，一邊絮絮叨叨的說著些不著邊際的話。
這番鬧騰讓五星食品廠的一干人等都皺起了眉頭。
張龍忍不住小聲嘀咕道：「要是照她嘴裡講的，他兒子很無辜，洪永康是十惡不赦的壞人，這不是顛倒黑白嗎！」
趙虎雙手抱胸，「最終還是要靠證據說話，證人和證物都有利於洪永康，她說什麼都不算數。」
張龍壓低聲音說道：「要是讓她知道，洪永康可能只判兩三年，甚至一年，你猜她會不會鬧翻天？」
與幾十年後注重直接原因不同，這年頭比較注重把前因也拉進來一起講。
就拿這件事來說，如果王祖旺沒有大晚上偷偷摸摸跑到別人家裡勾引調戲別人老婆，根本不會發生這起命案。
所以，主要責任是王祖旺自己。
洪永康雖然是行兇者，但需要承擔的責任相對較輕。
再加上王祖旺是在緩刑期間再次犯下同樣罪行，性質比較惡劣。
因此張龍判斷，作為殺人犯的洪永康最終可能只需要坐一年牢就沒事了，而且就這一年可能還不需要坐滿，審判的流程走完了可能就放出來了。
王祖旺的母親如果知道了是這麼個結果，會不會鬧事？
趙虎有些拿捏不住，「不好進。」
張龍篤定道：「就沖她現在這副胡攪蠻纏的架勢，找上咱們廠是肯定的了，咱們以後有得忙。」
趙虎轉向身旁的李子敬請示道：「李廠長，看這情況，這個事情恐怕不好善了？」
李子敬沉吟道：「判多少年不是我們說了算，也不是王家說了算，看法院的。」
「至於工作崗位，考慮到洪永康事出有因，正常人的正常行為，可以給他留著，等他服刑結束再安排進廠。」
「關於賠償的問題，看洪永康他們夫妻怎麼說了，他們現在還沒正式進我們廠，廠里不可能補貼他們家。」
「我們現在是在幫忙，兜底的事情名不正言不順。」
聽完這番話，趙虎心裡有了底。
他知道，後續事宜不可能勞煩李廠長，基本是由他這個保衛科科長來負責處理。
第二天。
早上。
東直門廠區。
李子敬正在廠里巡視招工考核工作。
吳四娣好奇打聽問道：「李廠長，聽說昨天夜裡第9生產隊出了命案？」
李子敬確認道：「是有這麼回事，保衛科的趙虎在負責，等他從朝陽分局回來了再給大家做詳細匯報。」
「現在我們還是先把招工考核工作做好。」
吳四娣連忙說道：「參加考核的人員技術都很過硬，到現在還沒有一個人是不合格的。」
羅少純點明瞭說道：「我們提前告知了要考核，那些濫竽充數的人自然不敢來報名。」
莫家芬贊同道：「幸虧當時加了這個條件，現在我們才能優中選優。」
吳四娣略帶遺憾的說道：「可惜市里安排的人選就沒得挑了。」
李子敬從容說道：「只要我們堅持公平公正，絕大多數人都會支援我們的工作。」
「極個別的頑固分子，先做思想工作，實在不行就調到輔助崗位去，再不行就讓他們掃地，下鄉種地。」
「他們敢曠工，我就敢開除。」
「我們廠沒有留廠察看這一項處罰，如果有人主動去做違法犯罪的事情，直接開除了事。」
愛斤斤計較的吳四娣沒這麼樂觀，「有些人認為廠里開除不了他們，死豬不怕開水燙，就那麼賴著挺礙眼的。」
莫家芬接話道：「主要是勞動局那邊不好透過，開除的申請報告經常被打回廠里。」
「李廠長，咱們廠也會遇到這樣的情況吧？」
李子敬自信說道：「到時候再說，車到山前必有路。」
羅少純曾經和李廠長一起暗地裡整過那些不願意在五星食品廠安心上班的原機繡小組成員。
知道李廠長手段很多，羅少純會心一笑，「有李廠長在，你們完全不用擔心這些事。」
「咱們廠之前的那個男衛生員，騷擾了女職工，不就主動辭職了？」
吳四娣和莫家芬也想起了衛生員陳繼槐主動辭職的事例，貌似確實不用擔心。
有李子敬這根定海神針坐鎮廠里。
全廠職工做起事來，無形中都多了幾分底氣和自信。
與此同時。
朝陽分局的辦公室。
整起案件事實清晰明瞭，朝陽分局在進行了兩次詳盡的現場勘查且未發現任何異常情況後，準備進入結案流程。
果然被張龍猜中了，王祖旺的母親得知洪永康可能只需服刑很短時間，整個人立即暴跳如雷。
「殺人難道不用償命嗎？洪永康這個殺人兇手害死了我兒子，他怎麼就沒什麼責任了？」
譚副局長耐心解釋道：「您要明白，如果不是您兒子大晚上跑到洪永康家裡去，根本就沒這事的。」
「您想要獲得賠償，主要還得看洪永康夫妻倆願意給多少。」
「洪永康表示願意出你兒子的喪葬費，至於其他的賠償，他說他沒有經濟能力負擔。」
王祖旺的母親立即反駁道：「他沒錢，他可以去找人借啊。親戚朋友、街坊鄰居，總有能借到錢的地方。」
譚副局長很是無語，反問道：「您這是要我們把洪永康放出去？」
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王祖旺的母親連忙改口道：「不是把他放出來！」
「我是說...洪永康他不是進五星食品廠了嗎？五星食品廠那麼有錢，可以先幫洪永康出賠償款。」
譚副局長轉頭對一旁的趙虎說道：「趙科長，麻煩你來解釋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