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2章 怎麼老是有人拖後腿
某些人因一時疏忽或缺乏警惕性，又或者純粹是作死，給他們自己招致了不必要的麻煩和後果。
作為不相干的普通人可以罵他們兩句，確實活該挨罵，但是相關的職能部門則必須進行兜底。
畢竟只是犯蠢，並沒有多大的惡行惡意。
人非聖賢，孰能無過？
正如李子敬對保衛科副科長趙虎所講的，雖然心裡很不爽，因為職責所在，該做的事情還是要去做。
趙虎鄭重其事應道：「我明白，不會因為看不順眼就故意不上心。」
「嗯。」李子敬望向宿舍樓。
此時，女職工宿舍樓的突擊檢查正搞得雞飛狗跳。
男職工宿舍樓、食堂等地方的職工聽到了動靜，大家紛紛趕來一探究竟。
調味品專案部的小刺頭石七秀擠到前排，滿臉疑惑問道：「李廠長，這是出什麼事了？」
機修車間做事馬虎大意的余羽豐連棉衣扣子都系錯了位，氣喘吁吁插話道：「我在宿舍里聽到這邊好幾聲慘叫。」
調味品專案部面容清秀的馬世寬手裡攥著兩個沒來得及吃的饅頭，「我在食堂也聽到了。」
羽絨專案部交誼舞風波的丁素芬伸長脖子往樓上張望，「大清早的，那些叫聲聽著瘮得慌。」
圍觀的人越聚越多，一大群人七嘴八舌的議論紛紛。
李子敬解釋道：「沒什麼大事。
「廠里組織了一些女同志進行突擊檢查，重點檢視宿舍安全防範情況。」
「有些女同志安全意識淡薄，睡覺不鎖門，剛剛被查到了。」
李大廠長輕描淡寫的解釋，讓不明就裡的職工們覺得那些被查的人過於大驚小怪。
小刺頭石七秀嗐了一聲，「不就是沒鎖門嘛，至於叫得跟殺豬似的？我還以為發生了什麼事情呢！」
交誼舞風波的丁素芬鬆了一口氣，「可把我嚇壞了，害我剛才心裡七上八下的。」
面容清秀的馬世寬附和道：「我剛才也替她們捏了一把汗！」
馬虎大意的余羽豐更是一臉不屑，「不是我說人閒話，這些女人的膽子也太小了，瞎嚷嚷什麼？廠里又不會因為沒鎖門就處分她們。」
聽著眾人的議論，李子敬意識到情況有些跑偏了，貌似搞出『狼來了』的現實版。
做工作就是這樣，總是會冒出事先沒能想到的副作用。
李子敬連忙找補道：「今天是摹擬犯罪分子潛入宿舍的方式進行檢查的，這個檢查方式比較嚇人，輪到誰都好不了多少。」
「這種檢查只有這麼一次有效果，廠里以後不會再進行這種沉浸式的檢查了，大夥平常也不能用這種方式嚇人。」
「你們今天的表現值得表揚！以後聽到不對勁的聲音，也要像今天這樣保持高度警惕，主動上前幫忙、伸出援手。」
一聽原來是這麼個緣故。
在場眾人算是理解了那些女職工為什麼會發出慘叫了。
被查到的女職工們穿戴整齊的下樓來了，一個個耷拉著腦袋，排成了兩三排。
🅣🅦看書📕🅢🅗🅤.🅣🅦
李子敬對圍觀人群說道：「接下來，我要對她們進行批評教育，不合適當眾批評，大夥先迴避一下。」
「該補覺的去補覺，該吃飯的去吃飯，先忙你們的去。」
趙虎配合的揮手示意，「散了散了，都散了。」
保衛科的霍麗珍、章慧芳也幫著攆人走。
李廠長講的這麼實在，又沒有熱鬧可看了，在場的無關職工很聽話的各忙各的去了。
等人走遠了一些，李子敬點名問道：「王秀英，你這個車間副主任，怎麼也這麼麻痺大意？」
平日裡性格活潑的王秀英此刻像霜打的茄子，低著頭小聲回話道：
「我想著下夜班的同事馬上就要回來，現在鎖了門，待會還要起來給她們開門，我就沒有起床插上插銷。」
李子敬難得見到她這副蔫頭耷腦的樣子，笑問道：「剛才嚇壞了吧？」
王秀英老老實實點頭道：「魂都快嚇沒了。」
李子敬收起笑容，正色道：「為了給你們一個深刻的教訓，今天的突擊檢查是完全參照最近發生的一起真實案例設計的。」
「如果進宿舍的人是犯罪分子，那就不僅僅是受驚嚇這麼簡單了！」
「要是遭遇不測，人死如燈滅，倒是一了百了，沒什麼好講的。」
「可要是僥倖活下來也不是什麼好運氣，因為你們將會後悔一輩子！那種恐懼很可能會伴隨你們一輩子。」
王秀英紅著眼圈保證道：「以後不會再這樣大意了。」
李子敬環視其他女職工，「你們怎麼說？」
「我也不會了。」
「打死我都不敢了。」
「我以後一定會注意。」
「保證天天鎖好門。」
二十幾個小姑娘低著頭，七嘴八舌的做著保證。
李子敬諄諄告誡道：「今天這麼大費周章，不是我閒得發慌要折騰你們。是最近確實發生了這樣的案子，不得不引起重視。」
「我們廠在東直門這片是出了名的女職工多，特別是你們個個都長得如花似玉，那些心懷叵測的犯罪分子很容易盯上你們。」
「作為廠長，保護好你們的安全是我的職責，因此我身上的壓力是很大的。」
「希望你們能多體諒我一些，平常一定要提高警惕，不要嫌麻煩，做好安全防範措施。」
剛才的嚇唬比什麼言語教育都更有效，藥效已經很猛了，他現在改為主打感情牌。
小姑娘們沒想到，不僅沒迎來暴風驟雨的訓斥批評，反而聽到李廠長誇她們長得好看。
傻大膽的已經開始在心裡竊喜了。
正常的聽到李廠長壓力很大，不由得心生愧疚，覺得有些對不起李廠長的關懷。
後來當別人向她們打聽李廠長是怎麼批評她們的，她們都主動幫著宣傳李廠長的良苦用心。
正如李子敬所預期的那樣，『李廠長時刻關心女職工安全』的美譽，就這樣在廠里傳開了。
幾天後。
交道口廠區。
廠長辦公室內。
副廠長水福生訴苦道：「李廠長，碎布頭是真的不好找。」
「我特意問了好幾家服裝廠和百貨商店，他們全都沒有可以往外換的碎布頭。」
「我又沒時間下鄉，土布也沒有找到。」
李子敬手裡轉著鉛筆，沉吟道：「布料這麼難搞！」
水福生繼續解釋道：「難找是一方面，咱們挑的時間也太晚了。」
「現在都臨近春節了，好的物資早就被其他單位分光了。」
說到這裡，水福生惋惜道：「要是婁曉娥會計還在廠里就好了，以她的人脈關係，說不定可以想想辦法解決這個難題。」
水福生會這麼講，是因為去年京城絲綢廠的供貨延期了，李子敬曾以婁曉娥的名義從港城調來了一批貨應急。
廠里的人都認為是婁曉娥的功勞。
李子敬輕咳一聲，含糊其辭道：「這種沒影的事情就不必多說了。」
水福生轉而提議道：「李廠長，要不我們改發豬肉吧？」
「多給職工發兩斤豬肉，廠里花的錢不多，對職工來講也挺實惠的，我這邊調貨也容易。」
李子敬不太滿意這個方案，「以前大家買不到肉，廠里多補助一些肉，是為了保證大家的基本營養。」
「現在只要肯花錢，菜市場那裡想買多少豬肉就能買多少，咱們食堂的油水也很充足，發豬肉不是好選項。」
「年節福利物資儘量發一些個人買不到的，或者是不好買的。」
水福生思索片刻，建議道：「要不搞一些粉條什麼的？」
「現在每個月的定量，麵粉占50%、大米30%、粗糧20%，粉條這類副食比麵粉的供應還緊張。」
李子敬斟酌了一下利弊，決定不從港城弄碎布條來京城，同意道：「那就多發一些粉條給職工當春節福利。」
「不過布料的事情也不能放鬆，平常多注意，一有機會就弄一些回來。」
「反正布料存起來不會很快壞掉，等明年勞動節、國慶節的時候拿出來發給廠里的職工。」
布料的任務寬鬆了期限，水福生連忙應道：「我會讓整個供銷科都注意這個事的。」
李子敬話鋒一轉，「進口果品罐頭生產線的進展怎麼樣了？」
水福生回答道：「多虧我們提前準備了外國廠家的資料，機械進出口公司那邊進展很順利。」
「現在很多企業都在申報進口生產線的專案，好在咱們的果品罐頭生產線排在了前面，不然排隊都不知道會排到什麼時候。」
李子敬對別的單位不感興趣，轉而問道：「京城電機廠那邊怎麼說？能不能按時交付電機？」
水福生一臉苦相，「可能有點懸！他們還在和京城特殊鋼廠扯皮收貨驗貨的問題。」
「我聽他們講，特殊鋼廠最近狠抓數量、不顧質量，供貨的矽鋼片只有30%是合格的產品，70%都是不合格的。」
「薄鋼板更是離譜，600塊薄鋼板，只有30塊是合格的，合格率才5%。」
李子敬皺眉問道：「以前不是這樣的吧？」
水福生回應道：「前幾個月都很正常，能有95%以上的合格率。」
「現在因為特殊鋼廠供應的產品有問題，電機廠的很多訂單都延誤了，他們不敢打包票及時給我們供貨。」
李子敬的眉頭更緊了，「要跟京城電機廠的同志講清楚，他們供應的電機是『72萬斤羽絨原料加工生產線』的關鍵裝置。」
「而羽絨原料加工生產線又直接關係到羽絨床墊外貿訂單能否按時交付。」
水福生連忙補充道：「這些我都反覆強調過了，市里幾位領導都非常重視這筆外貿訂單。」
「電機廠的領導也跟我表態了，除了軍工產品的供應，會優先保障咱們廠的供貨，我也不好再多說什麼。」
確實不好再施壓電機廠，李子敬把矛頭對準了真正的問題所在，「特殊鋼廠到底在搞什麼鬼？」
「他們難道不曉得，上游出了問題，下游全部都要遭殃！」
水福生解釋道：「聽說整個冶金行業最近都在抓數量、不抓質量。」
「京城鋼廠也搞了『高產日』、『高產周』，說是開展『優質的高產冠軍賽』，實際上專門表揚縮短冶煉時間的班組。」
「上個月，京城鋼廠就報廢了15爐鋼，損失不小。」
李子敬追問道：「真的假的？你從哪聽來的？」
水福生很肯定的說道：「特殊鋼廠的領導為了撇清責任，親口跟電機廠說了他們的難處。」
李子敬無語吐槽道：「我們只是想做點力所能及的事情而已，怎麼老是有人拖後腿？」
水福生附和道：「還真是拖後腿，而且不僅是拖了咱們的後腿。」
「崇文腳踏車零件廠的同志也在電機廠催貨，他們說因為鋼廠給的鋼材質量不行，他們廠的產品質量又從一類品掉到二類品、三類品了。」
李子敬不確定的問道：「三類品，好像是不合格的吧？」
水福生確認道：「就是不合格的。」
「現在好些兄弟單位企業都在反映冶金行業的質量問題，想來上級很快會重視並整改吧。」
李子敬一針見血的說道：「不止一家企業的問題，最大的可能是主管單位出了問題，想來又是有人拍腦門瞎定指標的緣故。」
水福生接話道：「在統計報表上，產品質量提高了多少，很不直觀。產品數量提高了多少，一目了然的顯眼。」
「說起來，咱們的龐局長還是挺不錯的，沒有給咱們定不靠譜的生產指標。」
李子敬條分縷析的說道：「龐局長靠譜是第一原因。第二個，我們廠不是生產的最源頭。」
「罐頭受制於白糖和白口鐵，味精和雞精受限於糧食，羽絨產品則要看布料和羽絨生產線的擴建進度。」
「無論哪一樣產品想要快速增產，都有一個很大的門檻在那擋著。」
其他幾款產量更為有限的產品，李子敬覺得沒必要一一贅述。
水福生會心一笑，「想要咱們提高產量，就得先幫咱們跑下配額來。」
快言快語的許三妹敲了敲辦公室的門，「要跑什麼配額呀？」
水福生隨口應道：「閒聊呢。咱們廠的幾款主打產品都受制於原材料配額的限制。」
「你們聊，我先去忙了。」
許三妹此來確實有些私密話題要談，也就沒有跟水福生多作客套。
「李廠長，我聽說附近的媒婆都在忙著給你物色物件呢。」
莫名其妙的的事，李子敬丈二摸著頭腦，「什麼情況？」
許三妹壓低聲音說道：「好像是有人在暗中鼓動年輕姑娘們主動追求你。」
作為不相干的普通人可以罵他們兩句，確實活該挨罵，但是相關的職能部門則必須進行兜底。
畢竟只是犯蠢，並沒有多大的惡行惡意。
人非聖賢，孰能無過？
正如李子敬對保衛科副科長趙虎所講的，雖然心裡很不爽，因為職責所在，該做的事情還是要去做。
趙虎鄭重其事應道：「我明白，不會因為看不順眼就故意不上心。」
「嗯。」李子敬望向宿舍樓。
此時，女職工宿舍樓的突擊檢查正搞得雞飛狗跳。
男職工宿舍樓、食堂等地方的職工聽到了動靜，大家紛紛趕來一探究竟。
調味品專案部的小刺頭石七秀擠到前排，滿臉疑惑問道：「李廠長，這是出什麼事了？」
機修車間做事馬虎大意的余羽豐連棉衣扣子都系錯了位，氣喘吁吁插話道：「我在宿舍里聽到這邊好幾聲慘叫。」
調味品專案部面容清秀的馬世寬手裡攥著兩個沒來得及吃的饅頭，「我在食堂也聽到了。」
羽絨專案部交誼舞風波的丁素芬伸長脖子往樓上張望，「大清早的，那些叫聲聽著瘮得慌。」
圍觀的人越聚越多，一大群人七嘴八舌的議論紛紛。
李子敬解釋道：「沒什麼大事。
「廠里組織了一些女同志進行突擊檢查，重點檢視宿舍安全防範情況。」
「有些女同志安全意識淡薄，睡覺不鎖門，剛剛被查到了。」
李大廠長輕描淡寫的解釋，讓不明就裡的職工們覺得那些被查的人過於大驚小怪。
小刺頭石七秀嗐了一聲，「不就是沒鎖門嘛，至於叫得跟殺豬似的？我還以為發生了什麼事情呢！」
交誼舞風波的丁素芬鬆了一口氣，「可把我嚇壞了，害我剛才心裡七上八下的。」
面容清秀的馬世寬附和道：「我剛才也替她們捏了一把汗！」
馬虎大意的余羽豐更是一臉不屑，「不是我說人閒話，這些女人的膽子也太小了，瞎嚷嚷什麼？廠里又不會因為沒鎖門就處分她們。」
聽著眾人的議論，李子敬意識到情況有些跑偏了，貌似搞出『狼來了』的現實版。
做工作就是這樣，總是會冒出事先沒能想到的副作用。
李子敬連忙找補道：「今天是摹擬犯罪分子潛入宿舍的方式進行檢查的，這個檢查方式比較嚇人，輪到誰都好不了多少。」
「這種檢查只有這麼一次有效果，廠里以後不會再進行這種沉浸式的檢查了，大夥平常也不能用這種方式嚇人。」
「你們今天的表現值得表揚！以後聽到不對勁的聲音，也要像今天這樣保持高度警惕，主動上前幫忙、伸出援手。」
一聽原來是這麼個緣故。
在場眾人算是理解了那些女職工為什麼會發出慘叫了。
被查到的女職工們穿戴整齊的下樓來了，一個個耷拉著腦袋，排成了兩三排。
🅣🅦看書📕🅢🅗🅤.🅣🅦
李子敬對圍觀人群說道：「接下來，我要對她們進行批評教育，不合適當眾批評，大夥先迴避一下。」
「該補覺的去補覺，該吃飯的去吃飯，先忙你們的去。」
趙虎配合的揮手示意，「散了散了，都散了。」
保衛科的霍麗珍、章慧芳也幫著攆人走。
李廠長講的這麼實在，又沒有熱鬧可看了，在場的無關職工很聽話的各忙各的去了。
等人走遠了一些，李子敬點名問道：「王秀英，你這個車間副主任，怎麼也這麼麻痺大意？」
平日裡性格活潑的王秀英此刻像霜打的茄子，低著頭小聲回話道：
「我想著下夜班的同事馬上就要回來，現在鎖了門，待會還要起來給她們開門，我就沒有起床插上插銷。」
李子敬難得見到她這副蔫頭耷腦的樣子，笑問道：「剛才嚇壞了吧？」
王秀英老老實實點頭道：「魂都快嚇沒了。」
李子敬收起笑容，正色道：「為了給你們一個深刻的教訓，今天的突擊檢查是完全參照最近發生的一起真實案例設計的。」
「如果進宿舍的人是犯罪分子，那就不僅僅是受驚嚇這麼簡單了！」
「要是遭遇不測，人死如燈滅，倒是一了百了，沒什麼好講的。」
「可要是僥倖活下來也不是什麼好運氣，因為你們將會後悔一輩子！那種恐懼很可能會伴隨你們一輩子。」
王秀英紅著眼圈保證道：「以後不會再這樣大意了。」
李子敬環視其他女職工，「你們怎麼說？」
「我也不會了。」
「打死我都不敢了。」
「我以後一定會注意。」
「保證天天鎖好門。」
二十幾個小姑娘低著頭，七嘴八舌的做著保證。
李子敬諄諄告誡道：「今天這麼大費周章，不是我閒得發慌要折騰你們。是最近確實發生了這樣的案子，不得不引起重視。」
「我們廠在東直門這片是出了名的女職工多，特別是你們個個都長得如花似玉，那些心懷叵測的犯罪分子很容易盯上你們。」
「作為廠長，保護好你們的安全是我的職責，因此我身上的壓力是很大的。」
「希望你們能多體諒我一些，平常一定要提高警惕，不要嫌麻煩，做好安全防範措施。」
剛才的嚇唬比什麼言語教育都更有效，藥效已經很猛了，他現在改為主打感情牌。
小姑娘們沒想到，不僅沒迎來暴風驟雨的訓斥批評，反而聽到李廠長誇她們長得好看。
傻大膽的已經開始在心裡竊喜了。
正常的聽到李廠長壓力很大，不由得心生愧疚，覺得有些對不起李廠長的關懷。
後來當別人向她們打聽李廠長是怎麼批評她們的，她們都主動幫著宣傳李廠長的良苦用心。
正如李子敬所預期的那樣，『李廠長時刻關心女職工安全』的美譽，就這樣在廠里傳開了。
幾天後。
交道口廠區。
廠長辦公室內。
副廠長水福生訴苦道：「李廠長，碎布頭是真的不好找。」
「我特意問了好幾家服裝廠和百貨商店，他們全都沒有可以往外換的碎布頭。」
「我又沒時間下鄉，土布也沒有找到。」
李子敬手裡轉著鉛筆，沉吟道：「布料這麼難搞！」
水福生繼續解釋道：「難找是一方面，咱們挑的時間也太晚了。」
「現在都臨近春節了，好的物資早就被其他單位分光了。」
說到這裡，水福生惋惜道：「要是婁曉娥會計還在廠里就好了，以她的人脈關係，說不定可以想想辦法解決這個難題。」
水福生會這麼講，是因為去年京城絲綢廠的供貨延期了，李子敬曾以婁曉娥的名義從港城調來了一批貨應急。
廠里的人都認為是婁曉娥的功勞。
李子敬輕咳一聲，含糊其辭道：「這種沒影的事情就不必多說了。」
水福生轉而提議道：「李廠長，要不我們改發豬肉吧？」
「多給職工發兩斤豬肉，廠里花的錢不多，對職工來講也挺實惠的，我這邊調貨也容易。」
李子敬不太滿意這個方案，「以前大家買不到肉，廠里多補助一些肉，是為了保證大家的基本營養。」
「現在只要肯花錢，菜市場那裡想買多少豬肉就能買多少，咱們食堂的油水也很充足，發豬肉不是好選項。」
「年節福利物資儘量發一些個人買不到的，或者是不好買的。」
水福生思索片刻，建議道：「要不搞一些粉條什麼的？」
「現在每個月的定量，麵粉占50%、大米30%、粗糧20%，粉條這類副食比麵粉的供應還緊張。」
李子敬斟酌了一下利弊，決定不從港城弄碎布條來京城，同意道：「那就多發一些粉條給職工當春節福利。」
「不過布料的事情也不能放鬆，平常多注意，一有機會就弄一些回來。」
「反正布料存起來不會很快壞掉，等明年勞動節、國慶節的時候拿出來發給廠里的職工。」
布料的任務寬鬆了期限，水福生連忙應道：「我會讓整個供銷科都注意這個事的。」
李子敬話鋒一轉，「進口果品罐頭生產線的進展怎麼樣了？」
水福生回答道：「多虧我們提前準備了外國廠家的資料，機械進出口公司那邊進展很順利。」
「現在很多企業都在申報進口生產線的專案，好在咱們的果品罐頭生產線排在了前面，不然排隊都不知道會排到什麼時候。」
李子敬對別的單位不感興趣，轉而問道：「京城電機廠那邊怎麼說？能不能按時交付電機？」
水福生一臉苦相，「可能有點懸！他們還在和京城特殊鋼廠扯皮收貨驗貨的問題。」
「我聽他們講，特殊鋼廠最近狠抓數量、不顧質量，供貨的矽鋼片只有30%是合格的產品，70%都是不合格的。」
「薄鋼板更是離譜，600塊薄鋼板，只有30塊是合格的，合格率才5%。」
李子敬皺眉問道：「以前不是這樣的吧？」
水福生回應道：「前幾個月都很正常，能有95%以上的合格率。」
「現在因為特殊鋼廠供應的產品有問題，電機廠的很多訂單都延誤了，他們不敢打包票及時給我們供貨。」
李子敬的眉頭更緊了，「要跟京城電機廠的同志講清楚，他們供應的電機是『72萬斤羽絨原料加工生產線』的關鍵裝置。」
「而羽絨原料加工生產線又直接關係到羽絨床墊外貿訂單能否按時交付。」
水福生連忙補充道：「這些我都反覆強調過了，市里幾位領導都非常重視這筆外貿訂單。」
「電機廠的領導也跟我表態了，除了軍工產品的供應，會優先保障咱們廠的供貨，我也不好再多說什麼。」
確實不好再施壓電機廠，李子敬把矛頭對準了真正的問題所在，「特殊鋼廠到底在搞什麼鬼？」
「他們難道不曉得，上游出了問題，下游全部都要遭殃！」
水福生解釋道：「聽說整個冶金行業最近都在抓數量、不抓質量。」
「京城鋼廠也搞了『高產日』、『高產周』，說是開展『優質的高產冠軍賽』，實際上專門表揚縮短冶煉時間的班組。」
「上個月，京城鋼廠就報廢了15爐鋼，損失不小。」
李子敬追問道：「真的假的？你從哪聽來的？」
水福生很肯定的說道：「特殊鋼廠的領導為了撇清責任，親口跟電機廠說了他們的難處。」
李子敬無語吐槽道：「我們只是想做點力所能及的事情而已，怎麼老是有人拖後腿？」
水福生附和道：「還真是拖後腿，而且不僅是拖了咱們的後腿。」
「崇文腳踏車零件廠的同志也在電機廠催貨，他們說因為鋼廠給的鋼材質量不行，他們廠的產品質量又從一類品掉到二類品、三類品了。」
李子敬不確定的問道：「三類品，好像是不合格的吧？」
水福生確認道：「就是不合格的。」
「現在好些兄弟單位企業都在反映冶金行業的質量問題，想來上級很快會重視並整改吧。」
李子敬一針見血的說道：「不止一家企業的問題，最大的可能是主管單位出了問題，想來又是有人拍腦門瞎定指標的緣故。」
水福生接話道：「在統計報表上，產品質量提高了多少，很不直觀。產品數量提高了多少，一目了然的顯眼。」
「說起來，咱們的龐局長還是挺不錯的，沒有給咱們定不靠譜的生產指標。」
李子敬條分縷析的說道：「龐局長靠譜是第一原因。第二個，我們廠不是生產的最源頭。」
「罐頭受制於白糖和白口鐵，味精和雞精受限於糧食，羽絨產品則要看布料和羽絨生產線的擴建進度。」
「無論哪一樣產品想要快速增產，都有一個很大的門檻在那擋著。」
其他幾款產量更為有限的產品，李子敬覺得沒必要一一贅述。
水福生會心一笑，「想要咱們提高產量，就得先幫咱們跑下配額來。」
快言快語的許三妹敲了敲辦公室的門，「要跑什麼配額呀？」
水福生隨口應道：「閒聊呢。咱們廠的幾款主打產品都受制於原材料配額的限制。」
「你們聊，我先去忙了。」
許三妹此來確實有些私密話題要談，也就沒有跟水福生多作客套。
「李廠長，我聽說附近的媒婆都在忙著給你物色物件呢。」
莫名其妙的的事，李子敬丈二摸著頭腦，「什麼情況？」
許三妹壓低聲音說道：「好像是有人在暗中鼓動年輕姑娘們主動追求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