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山野奇人(感謝!加更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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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7章 山野奇人(感謝!加更一章)

  在這個年代,東北老林子裡,其實還生活著一些遠離集體,獨自與山林為伴的人。

  其中,有一些是因逃荒或謀生的山中盲流,也就是外地外省的黑戶,在偏遠山林跑馬占地,以狩獵、開荒為生,脫離原有生產隊體系。

  還有的,就是一些離群索居的老獵人。

  他們通常是附近生產隊的知名老獵手,或因脾氣古怪,或因天性不喜約束,或因命運的坎坷,或因家庭因素,最終走進了茫茫林海,過著幾乎與世隔絕的生活。

  這些老獵人,獨自與山林為伴,通常擁有世代相傳的高超狩獵技藝。

  他們一般性格孤僻,不習慣集體生產,喜歡自由自在地在山林生活、打獵。

  這種人,在當地有個稱呼,也被稱為老狗子,有一點點貶低的意味,通常指脾氣古怪不合群的人。

  像這種敢獨自在山林居住的人,一般都很有本事,都是狩獵手段高超的老獵人。

  要不然,沒一點真本事,別說能不能在山裡長期生活,搞不好不出一個月,要麼餓死,要麼被其他野獸活活咬死!

  林宇辰之所以如此猜測,篤定房子主人是老狗子,而不是盲流子,主要是遠遠看到了撮羅子裡,似乎有不少晾曬的各類皮毛。

  一般而言,盲流子能有個簡陋窩棚住就不錯了,不可能同時建造地窨子、撮羅子,主要沒那個能力。

  搞不好啊,今天自己是運氣爆棚,遇到了一位山野奇人的隱居之所,指不定年輕時候有多牛掰呢,必須好好結識一番!

  他心裡有些好奇,索性左手架鷹,一邊靠近,一邊仔細觀察,小心翼翼地注意四周動靜。

  「汪汪!」

  忽然,從地窨子方向,遠遠傳來兩聲極為凶戾暴躁的犬吠,好似炸雷,震得耳膜生疼,讓人心裡不由一揪。

  林宇辰剛露頭,還沒來得及靠近,只見一黑褐一虎斑紋的兩道敏捷身影,就從屋後疾射而來,捲起落葉,朝他齜牙咧嘴,不住狂吠。

  這是兩條體型壯碩,極為威猛的東北大笨狗,頭似棕熊,爪如海碗,體重最少有一百多斤。

  它們一條黑褐色,一條虎斑紋,眼神凶戾,身上有不少大大小小的舊傷,還有最近結痂的新傷口,渾身氣息極為彪悍,一看就是訓練有素的好獵犬,給人很強壓迫感。

  不用說,兩條狗估計平時陪著主人,沒少在山林里一起打獵,不知道跟多少野獸搏鬥廝殺過,身經百戰。

  這都是一等一的頂級獵犬!

  林宇辰絲毫不懷疑,如果自己還敢靠近,兩條狗肯定會撲過來,將其幾下就咬死。

  「汪!」

  兩條狗竄出來後,沒立馬撲過來,而是停在他百米之外的地方。

  它們前腿繃直,後腿蹬著地,喉嚨里發出嗚嗚的低聲吼叫,耳朵豎起,爪子不住刨挖地面,擺出一副預備攻擊的姿態。

  林宇辰微微一驚,手下意識地摸到腰間的開山刀,也不敢輕舉妄動,趕緊頓住腳步,默默等待,此時必須沉住氣。

  萬一他轉身後退,兩條狗肯定也會追過來,說不定今天就要見血了。

  「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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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左手臂上,蒼鷹也炸了毛,渾身羽毛豎起,翅膀微微張開,金色豎瞳警惕地盯著兩條狗。

  「別慌,沒事。」

  林宇辰微微一笑,還算淡定,伸手摸了摸小傢伙的羽毛,以示安慰。

  果不其然,沒有出乎他的預料,兩條狗竄出來,剛狂吠幾聲,地窨子的門很快就被推開,走出一個身材健碩,約莫六七十歲的花甲老人。

  「黑豹!虎子!別瞎叫喚,作死吶?!」

  老漢聲音渾厚,披著光板羊皮襖,頭髮花白如一蓬亂草,身材很高,精神矍鑠。

  他左腰掛著個鹿皮縫的腰包,單手提著一桿水連珠,槍管磨得發亮,保存不錯,一看就是用了很多年頭。

  「嗚嗚~」

  說來也怪,老漢這一嗓子,兩條凶神惡煞的獵犬立刻收了聲,喉嚨里的低吼停下來,搖著尾巴退了回去。

  「老爺子,我是三岔河生產隊新來的下鄉插隊知青,名叫林宇辰,今天無意誤闖寶地,還請多多見諒!」

  林宇辰表情恭敬,朝老漢笑了笑,趕緊主動自我介紹,順帶伸手給蒼鷹順順羽毛。

  「你是城裡來的知青?」

  「嗯,看樣子還會架鷹趕山,少見。」

  郭老漢眯起眼睛,打量林宇辰左手架鷹、斜挎弓箭的打扮,原本冷硬的表情柔和不少,雙眸微亮。

  他招了招手,臉上的皺紋舒展開,淡淡道:「來,進屋說話。」

  「好嘞,多謝老爺子!」

  林宇辰左手架鷹,也不客套,趕緊上前幾步,老老實實跟在後面。

  兩條獵犬仰起頭,鼻翼翕動,警惕著靠近,沒有剛才的凶氣,圍著他轉了兩圈,鼻子湊過來嗅了嗅,隨即搖了搖尾巴,又回到老人身邊。

  「臥槽,這特喵是————兩條抬頭香獵犬?!」

  林宇辰瞳孔驟然收縮,心裡震驚莫名,盯著兩條狗身上的大小傷疤看了看,不由倒吸一口涼氣,頭髮都差點豎起來了。

  「我姓郭,本名郭天雄,小伙子,你以後稱呼我郭老漢就行。」

  郭老漢笑了笑,率先走進地窨子,將手裡的一桿水連珠掛牆上,拿來兩個粗瓷碗,打開木柜子,開始給客人沖泡茶水,一通忙活。

  「好的,郭大爺!」

  林宇辰笑了笑,收回心神,發現地窨子的門不高,自己要低著頭才能進去。

  剛一進門,一股混雜著松煙、旱菸、獸皮和草藥的氣味撲面而來,不算難聞。

  環顧左右,地窨子裡比外面暗些,卻別有洞天,半地下結構,讓室內比較保暖。

  屋子中間是個火塘,架著個鐵吊鍋,還在咕嚕嚕燒著熱水。

  火塘左邊,靠牆有一張土炕,炕上鋪著張鞣製好的完整熊皮,皮面光滑,應該有不少年頭了。

  牆腳還堆著一袋袋用麻袋裝的糧食,最醒目的,是牆壁上掛著的各類獸皮,比如黃褐相間的狗子皮,以及完整狼皮、鹿皮、黃羊皮,野豬獠牙之類,還掛著幾大塊熏制的野豬肉、狍子肉。

  兩條獵犬一左一右,就趴在入口兩邊,耳朵豎起,盯著屋子外的動靜,保持著高度警惕,尾巴偶爾搖一下,很安靜。

  「來,小伙子,這是我自己從山裡採摘的黃芪花葉茶,你嘗嘗。」

  郭老漢端著兩個粗瓷碗,用熱水沖泡茶葉,給林宇辰也倒了一碗。

  「謝謝老爺子。」

  林宇辰不卑不亢,很有禮貌,讓蒼鷹落在右肩的牛皮墊上,雙手捧著粗瓷碗,手感有點燙,但很暖手。

  「咕~」肩膀上,蒼鷹昂首挺立,也不怕人,時不時歪頭梳理胸前羽毛,警惕地回頭

  盯著兩條獵犬。

  「好茶葉!」

  他喝了口,不由雙眸微亮,飲用時只覺茶水滋味濃郁、純正,口感自然,有黃芪花本身的淡淡甘甜,讓人精神大振。

  「喜歡喝就好,你喜歡的話,等下可以帶一些回去嘗嘗。」

  郭老漢盤坐在炕上,吧嗒吧嗒抽著旱菸,似乎對林宇辰印象很不錯,看了看神駿蒼鷹,爽朗笑道:「這麼多年了,你還是頭個架鷹過來的後生,看樣子還懂射箭打獵,難得嘍!」

  「唉,現在年輕人都不太願意學這個了。」

  說著,老爺子嘆口氣,吧嗒一口旱菸,讚許道:「你這鷹養得不錯,靈性十足,看著挺精神,是個上好苗子。」

  「嗨,我都是瞎養著玩的,讓您老見笑了。」

  林宇辰有些不好意思,謙虛幾句,伸手摸了摸右肩上的小傢伙,又瞅一眼炕上鋪著的熊皮,好奇問道:「老爺子,這張熊皮,是您以前打的熊瞎子?」

  「嗯,都是十多年前的陳年往事嘍,那時候腿腳麻利,還能跟熊瞎子比劃比劃。」

  郭老漢發出蒼老的雄渾笑聲,臉上露出緬懷之色,搖了搖頭,眼神里多了些落寞,嘆氣道:「現在老嘍,不中用了,最多也就是打打狍子,打打野豬啥的。」

  林宇辰聽了,心裡有些不是滋味,趕緊插科打諢,笑道:「郭大爺,我看您還老當益壯呢,別說打熊瞎子,若是能換一把五六半步槍,您老說不定還能跟大爪子比劃比劃!」

  「嘿!你這小子!故意來調侃老漢我是吧?」

  「老夫幾斤幾兩,我自己還能拎不清楚?」

  郭老漢笑罵一聲,兩根手指頭指了指,語氣里卻沒有多少責怪,也沒生氣,眸底的落寞消散不少,吧嗒抽著旱菸,咳嗽一聲,感慨萬千:「唉,說實話,如果手裡有一把五六半,我還真打算去深山裡,找一頭大爪子試試水。」

  「我活了大半輩子,早就夠本了,臨死之前,如果能完成畢生夙願,不管成功與否,也算死而無憾了。」

  林宇辰心裡一驚,看著老爺子微微眯起的眼睛,明白對方沒在開玩笑,一時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或許,對於打獵一輩子的老獵人來說,臨死之前能和大爪子(東北虎)較量一下,比什麼榮耀都更重要。

  「老爺子,您真是猛人,我自愧不如!」

  林宇辰想了想,只能自我調侃道:「換作是我這樣的小年輕,即使手裡拿著五六半步槍,若是真碰到大爪子了,只怕會直接嚇得尿褲子,連扣動扳機的勇氣都沒有。」

  「嘿,你小子油嘴滑舌,就會逗老漢我開心!」

  郭老漢哈哈大笑,搖了搖頭,吧嗒抽著旱菸,面露回憶:「想當初,我年輕的時候,跟當時遠近聞名的打虎英雄張炮進山,第一次遠遠遭遇大爪子的時候,也曾嚇得兩腿戰戰,差點癱軟在地。那時,若不是幾個同伴架著我胳膊逃遁,只怕早就折在這老林子裡了————」

  一提到打獵的事情,郭天雄的話就多了起來,滿臉緬懷之色,眸底時而閃過一絲落寞,唏噓不已。

  或許是平時待在老林子裡太久了,沒啥外人過來,老爺子常年離群索居,有時即使想找人說說話,估計都找不到,所以此時顯得非常健談,和藹可親。

  「得嘞,老爺子,聽您一句話,勝讀十年書啊!」

  林宇辰面含微笑,充當一個很好的聽眾,時不時捧個呢,好奇詢問幾句,逗得老爺子哈哈大笑,談性越來越濃。

  「小伙子,打獵不光要靠槍,還得靠腦子,就說這熊瞎子————」

  聊了十多分鐘,郭天雄唾沫橫飛,講述了不少老林子狩獵的各種技巧和經歷,讓林宇辰一驚一乍,聽得津津有味,頗為嚮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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