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但有霧氣從地上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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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3章 但有霧氣從地上騰

  陽光從樹葉縫隙灑落下來,照出創始人雕像底座上沾染的泥塵,悄然被抹布擦去。普克奇侍者正在進行假期校園的清掃工作,修剪樹枝花草,暑假的寂靜校園只有園藝剪刀咔嚓咔嚓的聲音。

  不遠處忽然傳來一陣喧鬧,普克奇順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看過去,空蕩蕩的林蔭道盡頭,校長正在跟一位年輕巫師說話,相貌非常英俊,身材修長,臉上掛著溫和的笑容。

  黑髮黑瞳,帶有幾分神秘意味,看起來有些熟悉。

  「盜取龍蛋的黑巫師是伊法魔尼的畢業生……」

  馮塔納校長感慨:「肅清者那幫出賣靈魂的罪犯還沒斷絕,這幫傢伙,作為巫師,居然跟第二塞勒姆慈善協會攪和在一起,為了金子,他們還真是什麼都做的出來。」

  梅爾文打量著兩座創始人雕像:「如果我沒記錯的話,70年前,第二塞勒姆慈善協會牽涉進格林德沃和巫粹黨的案件里,那位領導者瑪麗·盧·巴瑞波恩,就是肅清者的後代。」

  「是啊,我以為魔法國會已經修改過她的記憶了,沒想到巴瑞波恩……還有其他血脈。」

  馮塔納回憶著相關資料,忽然想起一些趣事,笑著說道:「巴托羅繆·巴瑞波恩直接讓十二樹家族衰弱,瑪麗·巴瑞波恩則是讓格雷維斯家族倒霉,那些老傢伙聽見巴瑞波恩這個姓氏,大概會頭疼得睡不著覺吧?」

  梅爾文嘴角也多了幾分笑意。

  18世紀末,女巫多卡斯·十二樹愛上一位名叫巴托羅繆·巴瑞波恩的英俊麻雞,向他透露了很多魔法界的事情,包括美國魔法國會和伊法魔尼的地址,幾個主要巫師聚居地,保密法的細則……

  巴托羅繆直接將以上消息印刷公開,釀成有史以來最大規模的魔法泄露事件。

  美國魔法國會受到國際巫師聯合會的嚴重警告,時任魔法國會主席的埃米莉·拉帕波特迅速派遣傲羅註銷記憶,但因為影響過於惡劣,還是在會議上被罵得抬不起頭。

  主席被罵得抬不起頭,下屬就遭殃了。

  多卡斯·十二樹的父親是亞里斯多德·十二樹,時任美國魔法國會寶藏與卓鍋管理者,也就是通俗意義上的財政部長,原本也是美國魔法界名聲顯赫的人物,直接被調職貶去守雜物室。

  經過這件事以後,十二樹家族一蹶不振,到現在都沒緩過勁來。

  然後就是70年前的紐約動亂,格林德沃偽裝成魔法國會的安全部長珀西瓦爾·格雷維斯作亂,差點把整個紐約都拆了。結案以後一看卷宗,莫名其妙牽扯到新塞勒姆的領導人瑪麗·巴瑞波恩……

  結果就是格雷維斯家族也從此被釘在恥辱柱上,一蹶不振。

  那位跟梅爾文很熟的格雷維斯先生,至今還在副主任的職位上掙扎,遲遲看不到晉升希望。

  不知從什麼時候起,美國境內多了一則傳言,據說巴瑞波恩的先祖擁有預言天賦,在自己血脈中留下詛咒,每當有巴瑞波恩的後裔進入魔法界,就會有一個顯赫的巫師家族衰亡。

  跟霍格沃茨的黑魔法防禦課教授詛咒有點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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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些人當成笑話,有些人寧可信其有不信其無,每次聽到巴瑞波恩的名字,總會讓某些家族坐立不安。

  「這些線索和信息足夠引起那些老傢伙的重視,我會轉告給他們的。」馮塔納停下腳步,笑著看向梅爾文,「正事說完,現在應該聊聊你退學去霍格沃茨任教的事情了吧?」

  「……」

  看著梅爾文略微僵硬的表情,馮塔納不由笑了笑:「開個玩笑,好不容易回到學校,嘗嘗普克奇做的晚餐吧。」

  ……

  普克奇特色燉肉湯。

  湯底白中帶綠,飄著金黃油脂,裡面添加了蛇樹材料,葉片和樹皮製成的香料,功效怎麼樣不清楚,嘗起來有點澀口,味道怪怪的。

  坐在伊法魔尼的禮堂偏廳,馮塔納校長沒有多餘的客套,等待上菜期間說了許多梅爾文退學以後,教授們惋惜感慨,學生們羨慕讚嘆的事情。

  普克奇侍者遞上餐具,馮塔納校長沒有顧及餐桌禮貌,一邊吃一邊說道:「去霍格沃茨做教授有一年時間了,感覺怎麼樣,那邊跟伊法魔尼有什麼不同?」

  「有優點也有缺點,總的來說,比伊法魔尼要強一些。」

  梅爾文遲疑一下,選擇如實回答:「霍格沃茨的底蘊更加深厚,圖書館有近千年積攢的藏書,城堡里有探尋不盡的秘密和驚喜,禁書區,青銅門環,四巨頭的遺物,各種巫師肖像……學生們隨隨便便就能挖掘到知識和魔法。」

  「我知道這些,創始人的回憶錄里有記載,都是歷史積攢下來的寶藏啊。」

  「那邊的學生風氣比不上伊法魔尼,四個學院各自抱團,尤其是斯萊特林,很多學生都崇尚純血,排斥麻雞,幾乎無法跟其他學院友好相處。」

  「這樣啊……」

  馮塔納點點頭,語調拖著尾音,「我們的創始人之一是麻瓜,一開始就阻斷了純血混血的矛盾。」

  伊法魔尼這方面比較開放包容,沒那麼多講究,畢竟這個學校最開始只是創始人用來哄孩子用的,還是沒有血脈親緣的養子。

  學校的名聲傳開以後,越來越多的家長把孩子送到這裡,當時這邊都是移民家庭,分不清純血混血還是麻雞出身。再後來就更開放了,什麼狼人吸血鬼媚娃的後代都收,來者不拒。

  這個時代的學者已經開始討論修訂保密法細則,因為麻雞出身的巫師越來越多,占比越來越大,適當保持間隔可以,徹底隔絕根本不可能,誰還沒幾個麻雞親戚和麻雞朋友呢?

  「但是從另一方面來說,思潮衝擊帶來社會動盪。巫師成長受天賦和環境影響,經歷過動盪、體會過失去的學生,更容易找到自己想守護的東西,意志堅定,靈魂強大,魔力增長速度更快。」

  梅爾文得出結論:「霍格沃茨那邊更容易培養出性格堅毅,實力強大的頂尖巫師。」

  「我看過考試管理局的檔案,霍格沃茨經歷過戰爭和叛亂的學生,等級考試成績的確更加出色。」

  馮塔納校長嘗了一塊肉排,酸溜溜的:「我們學校招收的學生基本是移民,他們父母在原來的國家生存艱難,來到這裡後創造出穩定優渥的生活,學生物質條件變好,意志沒有那麼堅毅。」

  伊法魔尼的創始人伊索·瑟爾是霍格沃茨畢業的,還是薩拉查·斯萊特林直系後裔,各種回憶錄資料里對霍格沃茨讚不絕口,推崇至極,導致後來的校長對霍格沃茨的感情非常複雜,又愛又恨的那種。

  不管嘴上怎麼說,心裡暗戳戳還是想超越創始人母校的。

  可惜建校時間太短,名氣還趕不上歐洲其他兩所魔法學校。

  梅爾文笑了兩聲:「說起這個,校長,你聽過三強爭霸賽嗎?」

  「火焰杯?」馮塔納校長眼前一亮。

  梅爾文點了點頭:「我接到消息,布斯巴頓和德姆斯特朗似乎有意重啟比賽,時間比較充裕,如果提前籌備,或許我們也能參與進去。」

  「……」

  馮塔納校長想起這個比賽,心緒有些複雜。

  三強爭霸賽大約是七百多年前創立的,是歐洲三所魔法學校間的友誼競賽,因為比賽項目過於危險,已經停辦兩百多年了。

  只算比賽停辦的時間,都快比伊法魔尼的校史要長了。

  想摻和進去,又有點自卑。

  梅爾文看著六十多歲的老校長滿臉糾結,努力忍住笑意。

  馮塔納校長回過神來,掃了一眼梅爾文:「如果伊法魔尼真的參賽,那到時候你偏幫哪個學校,是曾經的母校伊法魔尼,還是現在任職的霍格沃茨?」

  「到時候再說嘛……」梅爾文糊弄過去。

  一頓晚餐邊吃邊聊,一個半小時很快過去,直到太陽徹底沉進地底,夜幕降臨,梅爾文才隨口問道:

  「校長,你最近見過那隻長角水蛇嗎,又躲在哪裡睡覺?」

  馮塔納抬頭看著坐在旁邊的年輕巫師,頓了一下,泄露了一個長角水蛇叮囑要至少隱瞞十年的秘密:「在你退學離開伊法魔尼的第二個星期六,長角水蛇就去世了,它自己用那隻長角里的魔力點燃軀體,托我把骨灰撒在蛇樹底下。」

  「……」

  梅爾文怔了一下,默不吭聲的放下餐具,起身離開。

  馮塔納校長也不阻攔,只是輕聲說道:「梅爾文,那條水蛇讓我轉告你,它活了717年,夠久了,死前也沒有什麼遺憾和不甘。」

  梅爾文稍作停頓,隨後繼續往後面庭院走去。

  ……

  創始人親手搭建的花崗岩小屋後面,梅爾文緩緩走到亭亭如蓋的蛇樹下面,很沒有儀態地找了塊石頭坐下,望向蛇樹枝頭,怔然出神。

  梅爾文想起去布達佩斯的路上,凱特爾伯恩教授在馬車上講過的燕尾犬習性,有些生物聰明具有靈性,可以預知自己的死期,這時候它們會獨自離家遠去,避開熟人尋找一個隱秘角落,獨自等待死亡。

  偏偏有些動物性格古怪,預感到自己的死期,不僅不躲,還想辦法把別人支開。

  想到那隻水蛇,梅爾文忽然有些難過。

  閉上眼睛,呼吸間滿是夜晚的濕潤霧氣。

  這位年輕巫師人生的前19年,沒有什麼跌宕起伏的精彩故事,帶著遙遠記憶醒來,一睜眼就在福利院,十一歲那年收到伊法魔尼的錄取信,被教授們帶到山上城堡。除了白天上課學習,就是晚餐後出來散心練習魔法,運氣好找到一處隱秘的溪流,對著水潭反反覆覆練習魔法,樂此不疲。

  遇到困難卡殼就煩躁不安,回到寢室還想著探索魔法原理,有天晚上睡不著,悄悄溜出城堡,來到溪邊借著月光練習魔法,於是碰上一條老不死的長角水蛇。

  三年級決鬥課期末,忽然擊敗五年級的助教,全校譁然,就連馮塔納校長都親自點評讚美,這樣天賦卓越的學生,誰也沒想到他臨近畢業的時候忽然退學,做了半年舞台特效設計師,然後去霍格沃茨任教。

  夜晚山上的霧氣濃得散不開,都有些遮蔽視線了。

  梅爾文伸手輕輕一揮。

  山霧頓時消散開來,騰出一片清朗空地。

  不是旋風掃淨,也不是什麼鐵幕泡沫排出空地,甚至沒有魔力波動,更像是巫師的意志直接驅使這些霧氣,讓它們自己散開。

  梅爾文雙手按在蛇樹上面,手心傳來冰涼的感覺,仿佛又觸到那些鱗片,那些已經散開的霧氣重新聚攏,視線重新變得模糊,他的意識漸漸有點抽離,隱約聽見遠處的溪流聲。

  有霧氣從地上騰起,滋潤整片土地。

  溪水清澈澄淨,似乎來自很遠的山坳,梅爾文閉著眼睛胡思亂想,想到月下蛇樹和地上拉長的影子,想到他夜晚在山間奔跑,水蛇長角的銀光照亮灌木叢,蛇身隱藏在溪水陰影里,那雙蛇瞳仰望圓月,月亮同樣是皎潔的銀色。

  梅爾文曾經親眼目睹那些場景。

  他仿佛又回到曾經蛇樹下面,周圍聲音嘈雜而幽靜,溪水流動,晚風吹動樹枝,鳥雀和動物低聲鳴叫。

  他仰頭看向上方,一輪圓月掛在蛇樹枝頭,月華傾灑在樹枝上面,仿佛輕盈流動的水銀,整個山地都籠罩在清冷如水的月光中,樹梢的影子投射在山石上面,一條粗壯的長蛇掛在枝頭,抬頭迎著月光。

  梅爾文默不作聲,此刻四周恍如夢境,他生怕打破沉寂就會清醒過來。


  梅爾文翻身爬上樹枝,坐在水蛇身邊,一人一蛇就這樣默默看著山月,時間似乎在此刻凝滯。

  「梅爾文,再見了。」

  水蛇慢慢扭過頭來,它水銀般的瞳孔里流淌著濃縮凝實的月華,仿佛一面清澈湖水。

  梅爾文的意志沉浸在湖水當中,忽然聽見水花濺起的聲音,整個人立即清醒過來,仿佛潛行的人浮出水面,發現自己真的坐在蛇樹枝頭,手裡冰涼光滑的觸感依舊——

  那是一枚蛇卵。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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