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9章 惱怒的盧修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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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宴會進行到中段,主廳里的熱鬧已經穩定下來了。

  酒過幾巡,冷盤換過兩輪,家養小精靈的托盤上從白葡萄酒換成了琥珀色的火焰威士忌。

  角落裡那組自動演奏的樂器換了一首節奏更慢的曲子,琴弓在弦上拉得又長又緩,把大廳里所有人的說話聲都壓在了下面。

  核心圈的人和外圍的食死徒之間隔著一條看不見的線。

  線這邊,盧克雷修斯靠著長桌聊翻倒巷的行情,埃文·羅齊爾端著杯子偶爾插兩句話,維羅妮卡在沙發扶手上半靠著,西奧多·諾特在一旁板著臉,阿德里安·塞爾溫在人群里來回竄。

  線那邊,三四十個年輕巫師三三兩兩地扎堆,有人端著酒杯低聲說話,有人往核心圈的方向看,目光掃過雷古勒斯,又收回去。

  一個團體裡永遠不止一個團體。

  盧修斯請來的這十來個核心圈的人,出身都在那個位置上擺著,二十八族,或者接近二十八族。

  外圍那幫人不是,他們靠食死徒的身份往上爬,在圈子裡混了個臉熟,但根基不深,地位不穩。

  這兩撥人待在同一個廳里,喝同樣的酒,吃同樣的冷盤,身體之間的距離不超過三十步,但他們永遠不會融到一塊去。

  核心圈這邊,盧修斯胳膊上有黑魔標記,埃文·羅齊爾也有。

  諾特倒是沒有,他在魔法部有個任職,太早落標記不利於潛伏,以後再說。  維羅尼卡也沒有,亞克斯利家是食死徒家族,但她本人還沒被烙上,以後會不會有不好說。

  盧克雷修斯更不可能有,老博克作為伏地魔的前老闆,大概比所有人都更清楚這個混血員工的調性。

  但就算有標記的人,也跟外面那幫人湊不到一塊去,同一個標記落在胳膊上,烙出來的東西五花八門。

  核心圈看不上外圍的人,看不上就是看不上,身份,地位,出身,這些東西在黑魔標記之前就劃好了。

  雷古勒斯自然是核心裡的核心,他端著酒杯,站在人群中間,聽著盧克雷修斯吐槽魔法部的執法混亂,躲著維羅尼卡不時飄來的風情眼神。

  外圍那幫食死徒里,有個傢伙冒了頭。

  奧古斯都·羅克端著酒杯,從人群里走了出來。

  他二十四五歲,中等身材,偏瘦,穿了一件深褐色的正裝長袍,領口別著一枚銅質領針,刻著他家族的紋章。

  祖上是做魔法生物販運起家的,兩代人的積累,在翻倒巷的邊緣地帶有幾間鋪面和一個小型飼養場。

  說不上體面,但也不算末流,英國純血圈子裡有的是比羅克家更不入流的姓氏。

  他在霍格沃茨成績中上,畢業之後直接進了食死徒的圈子,幹了幾年,手上沾了血,在少壯派里有了點名聲,有了點地位。

  他對布萊克家站隊不烙標記的待遇早就看不順眼了。  憑什麼?所有人都烙了,所有人都低著頭做事,布萊克家不烙,布萊克家的繼承人連主人的面都沒見過幾次,憑什麼就能享受盟友的待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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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知道布萊克強,一個多月前荒原上那場滅族他去看了,事後也聽了一百遍,他不懷疑布萊克的力量。

  但力量是一回事,立場是另一回事。

  主人對布萊克家的態度一直曖昧,如果有人替主人試探出布萊克家的真實態度,這個信息就是有價值的。

  他來問這個問題,問成了是功勞,替主人做了主人不方便做的事。

  問砸了是個人行為,主人不會保他,但也不會怪他,因為試出來的東西有用。

  他信這個邏輯,覺得自己在替主人分憂。

  他從外圍的人群里走了出來,穿過兩個群體之間的空地,往核心圈的方向走,臉上掛著笑。

  核心圈的人注意到了他。

  盧克雷修斯正說到一半的話停住了,目光從羅克臉上掃過,嘴巴合上,表情收起來,臉上剛才跟雷古勒斯聊天時的輕鬆消失了,換上了空白和冷硬。

  維羅尼卡臉上的風情也消失了,從沙發上直起身,眼神變得冷漠,五官鋒利而危險。

  埃文·羅齊爾轉過頭來看了一眼,沒說話,面無表情,諾特板著的臉板得更緊了。  一個不在邀請名單上的人,從外圍插進了核心圈,無論在哪種社交場合里,這個行為都是一個明確的冒犯信號。

  他甚至不是對某個人的冒犯,而是對在場所有人的身份和地位的冒犯。

  核心圈的人紛紛停下了手裡的酒杯和嘴上的話,面無表情地看著這個闖入者,然後各自稍微散開了一些。

  他們知道他不是來找他們的。

  雷古勒斯把目光轉了過去。

  剛才跟盧克雷修斯聊翻倒巷被查時還帶著笑意,跟維羅妮卡說話時還很輕鬆,現在全沒了。

  灰眼睛裡的溫度降了下來,淡漠,冰冷,看著走過來的羅克,沒有敵意,沒有憤怒,就是淡漠。

  他沒往外釋放任何魔力,還是剛才那個人,站在剛才的位置,端著剛才的酒杯。

  但只是一個眼神的變化,周圍的人就感覺到了壓力,不確定是心理因素,還是強大的巫師天然帶著的威勢。

  核心圈的人互相對視了一下,紛紛又讓開了些,給雷古勒斯和來人之間騰出了空間。

  奧古斯都·羅克走到了雷古勒斯面前。

  雷古勒斯看著他。  外貌不值得在意,渾身上下最值錢的不過左前臂上那團黑魔標記。

  整個人的魔力質感很年輕,很活躍,躁動,不安分,有一股往外沖的勁頭。

  緊張是有的,害怕也是有的,但都被狂熱和亢奮壓下去了,被蓋在了下面。

  雷古勒斯大概有個印象,翻倒巷邊緣討生活的小家族。

  羅克在雷古勒斯面前三步遠的位置停住了,他先微微欠身,手裡的酒杯端在身前,臉上的笑容收了一點,但呼吸很快,眼睛很亮。

  他用恭維的語氣開口:「布萊克先生,今晚能見到您,真是榮幸。」

  雷古勒斯面無表情。

  羅克繼續說,語氣不過分謙卑也不過分親熱:「羅爾家族那件事之後,整個魔法界都在說您的事跡,我相信在座的所有人——」

  他端著酒杯環視一圈,又把目光收回來,落在雷古勒斯臉上:「——都對您深感敬佩。」

  雷古勒斯沒接話,沒點頭,端著酒杯淡漠地看著他。

  羅克吸了一口氣,語速加快了一點:「我們這些跟著主人做事的人,私下裡也聊過很多次。

  布萊克家的力量,布萊克家的傳承,布萊克家在那天晚上展現出來的一切,整個英國都看到了。  「德」「旗」「小」「說」「網」「手打」「更新」

  您本人的實力,我想沒有人會質疑,但正因為這樣,我們才想問一句——」

  他的聲調往上抬高,狂熱的情緒從話里滲了出來,被體面的外殼包著,但包得不太嚴實。

  「我們一直在想——」他的眼睛更亮了:「——布萊克家什麼時候能跟我們真正站到一起,在同一面旗幟下?」

  他說完了這句話,臉上的表情很誠懇很熱切,他真的覺得自己是在表達一個群體的心聲,覺得對面的人應該被他的誠意打動。

  「我不是代表我個人,我們很多人都想知道,布萊克家的繼承人,會不會有一天——」

  他抬了抬下巴,眼裡的狂熱溢了出來:「——共同為主人做事。」

  他把這句話作為落點,以為能把整個問題抬到一個更高的位置上,讓布萊克沒法直接拒絕。

  全場的注意力都集中過來了,核心圈的人看著他,食死徒那邊也看著他,連角落裡端著托盤的小精靈都停下了腳步。

  廳里那些不請自來的食死徒,有人往前湊了兩步,伸著脖子想看清楚。

  這幫人里有一部分是知道的,甚至可能是串聯好的,知道今天晚上有人要出來問這個問題。

  有人往後稍了稍,拉開了距離,反應過來了,覺得不對了,不想跟這件事沾上關係。  核心圈裡的所有人都是精明人。

  羅爾家的滅族戰爭,雷古勒斯發動家族復仇契約用的兩條理由,多爾芬·羅爾兩次對他的冒犯,事後所有人都去查了,去問了,去打聽了。

  貝爾蒙特這個姓氏如今也是熱門,全英國的純血巫師都知道了貝爾蒙特事件的全過程,知道了多爾芬·羅爾在背後做的那些事,知道了雷古勒斯是什麼脾氣。

  你惹他一下,他滅你全家,現在又來了一個,在馬爾福家的宴會上,當眾對著雷古勒斯·布萊克說這番話。

  雷古勒斯讓他把話說完了,等到所有聲音都在大廳里落下去,安靜了片刻。

  琴弓的撥弦聲還在響,很輕,很遠,很優雅。

  他往前邁了一步,脫離了核心圈圍成的半弧形,一個人站在了前面,聲音沒有絲毫起伏:「你叫什麼?」

  羅克愣了一下,他以為布萊克認識自己,臉上的笑容卡了一下,又接了回去。

  「奧古斯都·羅克。」

  雷古勒斯又往前走了一步,步伐很輕鬆,散步一樣,但每一步往前,對面的空間就被壓掉一些。

  他的眼神依舊淡漠,什麼都沒往外釋放,可那種壓力是能感覺到的。

  「在誰手下做事?」  羅克用力撐著才能站著不動,臉上的笑維持不住了,張了一下嘴,把話往旁邊繞:「我們...都在為主人做事。」

  雷古勒斯聽完,回了一聲:「哦。」

  羅克臉上的表情僵住了,他說出主人的名號以為是擋箭牌,結果對面哦了一聲就給卸掉了。

  雷古勒斯沒再看他,轉過身,看向盧修斯,語氣依舊沒有起伏:「這位是你請來的?」

  核心圈這邊的空氣也緊了一下。

  盧修斯的表情很難看,目光死死盯著羅克,然後從羅克身上移開,掃向了廳里所有不請自來的食死徒,一張一張臉地掃過去。

  馬爾福家在自己的宴會上被這群人搞了這麼一出,面子上掛不住,但這群人到底是同僚,而且難說裡面有沒有高處的意志。

  雷古勒斯問的也明確,看著在問客人名單,實際在問這個人的行為代表他嗎?他說的話代表馬爾福家嗎?

  盧修斯只能說一個答案,聲音很硬:「不是。」

  外圍那幫人里有幾個人的頭低了下去,羅克的肩膀往下一沉,像是被什麼東西砸了一樣。

  盧修斯往前上了一步,要處理這件事,他是主人,這種場面該他來收。

  但剛邁出那一步,雷古勒斯看了他一眼,眼神很淡,沒什麼多餘的意思,就是看了一下。  盧修斯停住了,腿還保持著抬起來的姿勢,停了一下,慢慢收回去了。

  惱怒從胸口直衝天靈蓋。

  這個人在馬爾福家的地盤上搞了這麼一出,讓他的宴會變成了這個局面,讓雷古勒斯對他有了不滿,哪怕只有一點點。

  雷古勒斯是馬爾福家最堅實的盟友,最實在的親戚,納西莎的堂弟。

  任何讓雷古勒斯不快的行為出現在馬爾福的屋檐下,都等於是打馬爾福家的臉。

  羅克家,做魔法生物販運的,產業,生意渠道,社交關係,魔法部的門路,馬爾福家的手夠得到的地方太多了。

  他做不到像雷古勒斯那樣直接把整個家族從地面上抹掉,做不到讓對方直接死亡。

  但他可以讓對方比死亡還難受,可以讓這個家族在英國連一天安穩日子都過不下去,讓他們失去他們奮鬥的一切,讓他們變成窮人。

  他退回了原來的位置,右手在身側朝一個陰影比較重的方向做了一個很小的手勢,然後把所有的衝動和惱怒都收了起來,眼神變得冰冷。

  納西莎站在盧修斯旁邊,伸手搭上了他的臂彎,臉上閃過了一瞬間的警覺。

  她相信雷古勒斯能處理,也知道在滿屋子食死徒面前,處理方式不可能是動手。

  她也注意到了雷古勒斯問盧修斯時的態度,語氣里什麼都沒有,但她能聽出來有點什麼。  她的目光在雷古勒斯和盧修斯之間移了一下,心裡微微收緊。

  雷古勒斯轉向奧古斯都·羅克:「所以,你是個什麼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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