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4章 天空之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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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65章 天空之鳥

  鄧布利多歪了一下頭,看著門口的希爾德:「能從對手的魔力里看出這麼多,你的感知比上次見面的時候又好了。」

  面甲後面的一雙眼睛動了一下,視線稍微偏開了一點,又落回鄧布利多臉上,鎧甲發出一聲很輕的金屬碰撞,肩甲和頸甲之間那片活動關節傳出細響。

  鄧布利多的語氣帶著欣賞:「進步很大。」

  赫羅加在石椅上沉默地看著這一幕,目光在鄧布利多和希爾德之間移了一下。

  鄧布利多放下杯子,身體在紫色絨面椅上往後靠了靠,藍色的眼睛在半月形鏡片後面帶著一絲溫和的期待。

  「讓我看看你到了什麼程度。」

  希爾德面甲後面的眼睛眨了一下,鄧布利多對他點了下頭。

  他站了片刻,然後往後退了幾步,讓出石屋中央的一片空地,靴底在夯土地上踩出兩聲悶響。

  雙腿分開,與肩同寬,右手抬起來,五指張開,掌心朝下。

  一個短暫的聚力過程,從腳底開始,魔力向下扎進了很深的土層里。

  不到片刻,魔力又從腳底開始往上回流,沿著小腿的肌肉,大腿的肌肉,腰腹,胸膛,肩膀,一路往上匯聚。

  鎧甲的表面開始有了變化,深灰偏青色的金屬面上,從關節處和甲片的縫隙里滲出了一層淡淡的光。

  甲片的邊緣最先亮了起來,然後光順著甲面往外鋪展,小腿甲,大腿甲,腰甲,胸甲,肩甲,直到整副鎧甲的表面都泛起土黃色的微光。

  光的質感厚重,沉穩,帶著重量,堅硬得能從視覺上感覺到密度,與腳下的大地同一種質感。

  他的影子被自己照亮了,投在地上,影子的顏色呈出深褐色,比周圍的地面顏色更深。

  赫羅加沉默地看著,放在大石椅扶手上的杯子裡的水面在微微晃動,他瞥了一眼,沒有多餘的動作。

  鄧布利多滿意地捋了捋鬍鬚,輕輕點了一下頭。

  希爾德右手單手握著斧柄,往身前一立,斧尾杵進地面,一聲低沉的悶響,然後開始加力。

  右手驟然收緊,掌心的力量從手指傳進金屬,先到斧柄,再到斧刃。

  震動開始,幅度很大,頻率很低,斧刃在空氣里畫出一圈又一圈模糊的弧線,金屬碰地面的聲音恍恍恍的響。

  地面也跟著震,從他腳下往外擴散,石壁上那些刻痕里的細塵被震落下來,順著刻槽往下淌。

  希爾德的手繼續加力,震動的幅度開始縮小,速度開始加快,從肉眼可見的左右搖擺,變成了更密集更細碎的震顫。


  整根斧柄和斧刃都在極高速的顫動,肉眼看上去輪廓開始模糊,邊緣變成了一道虛影。

  戰斧開始升溫,從握點沿著斧柄往兩端蔓延,往上到了斧刃,往下到了斧尾,暗紅色擴散開來,金屬在加熱,顏色從暗紅變成橘紅,從橘紅變成亮紅。

  石屋裡的溫度急劇攀升,靠近斧頭那一側的牆面被烤得微微泛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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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斧刃周圍開始出現波紋,空氣被斧子傳出的力量持續推開又補回來,形成一圈一圈往外擴散的可見紋路。

  那些波紋撞上石壁又彈回來,整間石屋開始發出一種持續不斷的低沉嗡鳴,越來越密集,讓人的胸腔感覺在跟著它一起震動。

  鄧布利多的銀白鬍鬚被熱浪吹得微微晃了一下,手裡的茶冒出的蒸汽變得更濃了。

  五米五的全甲戰士站在土黃色的光芒和橘紅色的熱浪里,手中戰斧在往外盪著力量的漣漪,空氣在周圍劇烈扭曲變形。

  鄧布利多伸出左手,在空氣中隨意揮了一下。

  所有往外逸散的能量和魔力在他手掌划過的瞬間全部消失,石屋牆壁上的聲響停下來,空氣的溫度在幾秒之內降回了正常,礦石燈光也不再晃了。

  銀白鬍鬚下的嘴角翹了翹,拍了兩下手:「好了好了,很好,孩子。」

  希爾德手裡的戰斧還燒著亮紅色,他開始往回收。

  鎧甲表面的土黃色光芒一層一層地往回退,從肩甲到胸甲到腰甲到腿甲,光退回了甲片邊緣,退回了關節處,退回了腳底的鐵靴里,重新滲入了大地。

  戰斧從亮紅色開始降溫,到橘紅到暗紅到深灰偏青,震動收縮,嗡鳴消失,重新變成了一把安靜的金屬武器。

  希爾德把戰斧背回了身後,隔著面甲的遮擋看不見五官的變化,唯有那雙眼睛在昏黃的光線里亮著微光。

  鄧布利多笑呵呵地看著他:「比上次強多了,希爾德,你的努力沒有白費,我的教導也沒有。」

  希爾德再次抬起右手,握拳,錘在胸甲上,然後退了兩步,回到了石屋門口的位置。

  鄧布利多轉向赫羅加,端起那杯剛被希爾德的斧子加過熱的茶,藍眼睛亮了下:「可惜了,沒讓傑洛特看到這個。」

  赫羅加抬眼看他。

  鄧布利多搖了搖頭:「他要是看到了,應該會很高興,他喜歡挨打。」

  赫羅加灰綠色的大眼珠里閃過巨人獨有的思考神色,半晌才輕微地點了點頭,沒有評價。

  鄧布利多笑得更開心了。

  石屋重新安靜了下來,礦石燈光穩穩地照著石壁,赫羅加捧著石杯,鄧布利多端著瓷杯,希爾德站在門口側面的陰影里,面甲後面的眼睛已經暗下去了。

  鄧布利多的目光從赫羅加身上移開,落在石壁的刻痕上,停了一陣,又轉回來,語氣依然溫和:「赫羅加,我想再聽你講一遍,天空之鳥。」

  赫羅加的灰綠色眼珠看著他,沉默了許久。

  鄧布利多等著,不急也不催。

  七十年前的那些夜晚裡,他已經習慣了赫羅加的沉默,他知道巨人的沉默從來不是拒絕。

  過了許久赫羅加才開口,巨人的語言,聲音比剛才聊天時更慢,詞彙比剛才更老,有些詞鄧布利多要在腦子裡想一下才能完全確認意思。

  「天空是自由的,無限的,大地有邊界,天空沒有,站在山頂上抬頭看,巨人知道,天空不屬於任何人。

  巨人不是天空的孩子,巨人的腳踩在大地上,巨人的魔力來自大地,大地是巨人的起點,也是巨人的終點。」

  鄧布利多安靜地聽著,半月形的眼鏡片上映著赫羅加巨大的輪廓。

  「在最古老的傳承里,從父親到兒子,一代一代傳下來,巨人的記憶里留著一個關於天空的造物,天空之鳥。」

  赫羅加的聲音在石屋裡持續著,石壁反射著他的聲音,又在吸收它,形成一種低沉的往返震動的空間感。

  「巨人是大地之子,但大地的盡頭是什麼,最古老的巨人也想知道,他們往大地的深處走,往下挖,越來越深。

  他們走到了大地的極限,穿過去了,出來的地方是天空。」

  鄧布利多的手指在杯沿上輕輕地摩挲著。

  赫羅加說這句話時聲音更加低沉:「大地的盡頭,天空的起點,同一個地方。」

  「年輕的巨人在完成了足夠的訓練後,會被帶到最高的山峰上,站在山頂,把自身的魔力往腳下滲出去,和大山融為一體。

  山是大地長出來的,最高的東西,站在山頂的巨人,身體在最高處,魔力順著山體往下,走到大地的最深處,貫穿大地與天空。

  這個狀態在巨人的語言裡,叫天空的傾聽。」

  赫羅加看著鄧布利多:「大多數時候什麼都聽不到,天空是沉默的。」

  鄧布利多微微點了一下頭,這些話他七十年前在火堆旁邊聽過一次。

  「但巨人的傳承里記著,很久以前有先祖在最高的山頂上,感受到了來自更高處的回應。

  一道銀色的光,從天空划過,飛過山谷,那道光的形狀被記在巨人的傳承里,像鳥,從天空來的鳥。」

  赫羅加的聲音繼續響起,說了些以前沒向鄧布利多說過的話:「向下扎得足夠深,才能向上延伸得足夠高,才能觸碰到天空,這是大地教給我們的,我們的魔力在印證。

  我的祖先說,他的魔力到了山的最深處,到了大地的最低點,整座山都在他的腳下震動。

  在那一刻,他站在了世界上最高的地方,因為他腳下扎住了世界上最深的根。

  然後天空回應了他,一道銀色的光。」

  鄧布利多的藍眼睛在半月形鏡片後面閃了閃。

  天空之鳥,銀色的光,星空鳶。

  赫羅加停了一下,目光有點遠:「我上去過,什麼都沒有,我的父親也上去過,也什麼都沒有,最後一個說感受到過的巨人,已經是幾百年前的記憶了。」

  他說完停下來,石屋裡安靜了很久。

  鄧布利多端著那杯又涼下來的茶,低頭看了一會兒杯里殘留的葉子。

  然後他抬起頭,藍眼睛很亮,語氣很輕:「也許有一天,又會有人看到。」

  赫羅加的灰綠色眼珠從他身上,慢慢地轉到希爾德身上。

  鄧布利多沒往那邊看,視線朝著居德旺恩的方向。

  那裡有一座木屋,屋裡有個人,今天挨了揍,正在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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