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8章 狼窩裡的赫奇帕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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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88章 狼窩裡的赫奇帕奇

  上午十一點左右,谷里的太陽總算爬過了東邊的丘陵,照進這片窪地。

  照在塌了一半的石頭房子上,和牆根那些干黃的枯草上,沒帶來多少暖意。

  一陣風從谷口灌進來,卷著地上的干土和碎屑打了個旋,吹得幾扇爛窗戶爛門框嘩嘩響。

  空氣里腥騷和腐臭的味道被攪了一下,又沉下來,黏在石牆和泥地上,糊到人臉上,怎麼都散不掉。

  剛才那點動靜,把破屋子裡的狼人都引出來了。

  他們從塌掉的門框裡和斷牆後頭鑽出來,三三兩兩,不往這邊湊,就站在自己那攤地方往這邊看。

  穿得一個比一個爛,有的裹著看不出原色的毯子,有的光著半邊膀子,露出的皮膚上全是猙獰的疤,張開的嘴巴里全是灰黃的牙。

  幾十雙黃濁的眼睛,遠遠地盯著空地中央,沒人出聲。

  整個採礦村的狼人都在看同一件事,他們的首領,芬里爾·格雷伯克,夾著尾巴站在一個黑頭髮的小崽子面前,一動不敢動。

  年輕狼人低著頭,從格雷伯克身後繞過來。

  走得很小心,每一步都先用腳尖探一下地面,肩膀縮著,餘光不停往格雷伯克那邊掃,看肩膀和手,看那對爪子有沒有抬起來的意思。

  像一隻警覺的動物,時刻準備著挨一下,或者躲一下。

  雷古勒斯看著他這副樣子,心裡明白怎麼回事。

  人不能天生這麼慫,也許是同化了,也許是這個環境本身就會把新來的馴化成這樣。

  一隻剛入群的野獸,在首領的陰影底下學會了怎麼走路才不會挨揍。

  狼人群體的等級不需要明文規定,只認誰的牙更利,誰的爪子更狠,誰強誰站中間,誰弱誰貼牆根,沒地方講道理。

  新來的,自然是最弱的,那就該被踩在最底下,連走路都得看別人臉色。

  純粹靠暴力排出來的等級,原始,比巫師社會那套還要直白,還要直接。

  盧修斯站在雷古勒斯側後方,神色已經鬆快下來了。

  剛才還捏著魔杖準備善後,怕雷古勒斯動手,怕差事辦砸,這會兒那根蛇頭手杖不再是緊張的支點,重新變回了一件體面的裝飾品。

  他不知道雷古勒斯要幹什麼,叫一頭狼人過來做什麼,但他知道,這趟差事穩了。

  有剛才那幾下,格雷伯克這頭狼,再借它一百個膽子也不敢鬧了。

  想通這點,他下巴重新抬了起來,馬爾福家慣有的矜持做派又回來了,滿身的高貴優雅,甚至比來時更足了幾分。

  一頭剛才還齜牙咧嘴的狼人,被身邊這位震成了夾尾巴狗,他站在贏家這邊,跟著沾了光,腰杆自然就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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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站在這片荒原上,連呼吸都順暢了幾分,這種感覺不錯。

  盧修斯瞥了眼那些遠遠圍觀的狼人,自光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嫌惡,一群上不得台面的牲口。

  格雷伯克看到了,想攔,喉嚨里壓著一聲低吼。

  他是首領,他的地盤,他的狼,任何狼人沒他點頭就往外走,都該被一爪子扇回去。

  上半身已經探出去了,胳膊都抬了起來,爪子在空氣里劃了半圈。

  然後那道低吼卡在半截,胳膊僵在半空,整條手臂慢慢放下來,爪子重新垂到身側。

  硬生生停住。

  這回不是身體替他做主了,這回是腦子。

  習慣性的動作剛起個頭,就被理智死死按住了,連帶喉嚨里那聲低吼一起。

  剛才那些要命的氣息早就撤了,沒有什麼東西在威脅他,可就是不敢動。

  面前的小崽子不給一個明確的准許,他連一根手指都不敢往前伸。

  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地盤上的一頭狼,被這個小崽子一個偏頭就叫了過去,攔不了,也不敢攔。

  首領,地盤,統治,這些東西平日裡撐著他,讓他覺得自己是這片窪地的王。

  可在真正的力量面前,權威這東西,脆弱得不像話。

  剩下的,只有一頭野獸最乾淨的那點東西,誰更強,就聽誰的,惹不起,就趴下。

  他現在正趴著呢,連看住自己的狼都做不到。

  格雷伯克身後那兩頭跟班互相看了一眼。

  一頭瘦高,臉頰深陷,臉上橫著三道舊爪痕,從額頭斜拉到下巴,鼻子缺了一小塊。

  另一頭矮壯,脖子粗得幾乎沒有,肩膀寬得把破爛皮背心撐得鼓起來,兩條胳膊上的毛厚得像野獸還沒褪乾淨。

  兩個都看不懂剛才發生了什麼,他們的頭兒好端端的,怎麼就蔫了。

  但能被格雷伯克挑來當跟班的,殘暴兇狠之外,多少有點腦子。

  看不懂歸看不懂,他們看得明白一件事,頭兒被對面那倆巫師震住了。

  不管是那個大的,還是那個小的,反正惹不起。

  他們也老實站著,跟格雷伯克一樣,不敢吭聲,更不敢動。

  年輕狼人走過來了。

  雷古勒斯抬眼隨意掃過去,感知跟著搭上。

  這頭狼人的魔力,和格雷伯克不一樣,和那些成熟狼人也不一樣。

  人和獸兩股還攪在一起,還在擰,還在撕扯,誰也沒壓住誰。

  是他進村時感知到那一批剛轉化不久的狼人裡頭,掙扎得最凶的一個。

  換句話說,裡面那個人還醒著,還在跟獸性打,還沒退場。

  被咬的時間不會長。

  看外貌,二三十歲,臉上有疲態。

  眼角和額頭都是紋,皮膚粗糙得像被砂紙磨過,顴骨上一道還沒癒合的抓痕,結著褐色的痴。

  鬢角發灰,嘴邊兩道紋路又深又重。

  但往裡看,其實年輕得很,魔力是年輕人的質感,活躍度還在,只是被那層狼人症裹在裡頭,出不來。

  人是年輕的,但這地方把他熬老了。

  穿得比別的狼人體面一點點,一樣破,但能看出原先是件正經袍子,不是從死人身上扒下來的爛布。

  指甲也清理過,不像別的狼人藏滿黑泥的爪子。

  在這麼個地方,還留著這麼點講究,說明來路和旁人不一樣。

  儘管這點體面在這片荒原上沒人在乎。

  年輕狼人停在雷古勒斯幾步開外,沒敢再近,頭低著,眼睛抬起來看了雷古勒斯一下,飛快又低下去。

  雷古勒斯看出來了,這頭狼人,好像真認識他。

  他臉上沒什麼表情,直接問:「你認識我?」

  音量正常,但這聲音傳不遠,格雷伯克在四五米外,聽不見說什麼,只能看見他嘴巴一張一合。

  盧修斯眯起眼,目光在這頭狼人和雷古勒斯之間打量一個來回,眉頭微微皺了一下又放開。

  年輕狼人愣住了,黃濁的眼睛裡閃過一點驚訝,沒想到自己只是抬眼看了那麼一回,就被看出來了。

  他張了張嘴,沒出聲,最後沉默著,點了點頭。

  雷古勒斯心裡快速思考。

  年紀不大,看著也曾是個正經巫師。

  認識他,無非兩種可能。

  一種是剛畢業不久,在霍格沃茨見過他。

  他在學校里不算低調,斯萊特林那攤不必說,全校認得他的人多了去。

  另一種是出身能跟純血圈子沾上邊的人家,知道他的名字或遠遠照過面。

  但凡有點能耐的純血家族,沒有不認識雷古勒斯·布萊克的。

  他原本想到第三種,純血巫師被咬成狼人,可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按下去了。

  純血巫師被狼人咬了變成狼人的情況也存在,落單狼人襲擊路人,不管純血混血麻瓜出身,碰上了就是一口。

  但像格雷伯克這種有組織,有頭領,指著擴大族群的狼群,反倒不會輕易挑純血下手。

  咬了純血等於直接激怒整個純血圈子,消息傳得快,報復來得也快,傲羅,私兵,懸賞,犯不上。

  格雷伯克現在投靠了伏地魔,以後當然會在命令下襲擊純血,那是以後的戰略,恐怖手段,製造恐慌。

  但現在伏地魔還沒走到台前,他需要純血家族的支持。

  狼人這種東西太髒了,太噁心人,現階段拿它們去碰純血,等於把還在觀望的家族往外推,而且會招來魔法部,甚至是鄧布利多。

  所以有組織的狼人首領在擴充族群時,會挑那些沒什麼背景,失蹤了也沒人追查的人下手。

  那眼前這個就更可能是前一種,在學校里見過。

  雷古勒斯收回思緒,又問:「剛畢業?」

  年輕狼人這回抬起了頭,嘴唇動了動,想說點什麼,又咽了回去。

  最後只是一聲很低的嘆息,從胸腔里漏出來,帶著一股說不出的疲憊。

  他點了點頭,又垂下去了。

  雷古勒斯看著他那副樣子,再看他身上那件拆過縫線又努力洗乾淨的舊袍子。

  一個落到這步田地還在努力清理指甲,被欺負成這樣也沒什麼戾氣,一開口先嘆氣不先罵人的。

  這畫風,不太像斯萊特林,不太像格蘭芬多,拉文克勞也不至於這麼沒脾氣。

  剩下的,就一個了。

  雷古勒斯嘴角扯了下:「赫奇帕奇?」

  年輕狼人猛地抬起頭,嘴巴張開又合上,咔吧咔吧了半天,結果一句話沒有。

  臉上那點麻木的疲色裂開了,露出點又驚又窘的神情,他大概想反駁,憑什麼一眼就把人歸到那個又老實又沒存在感的學院去。

  然後發現反駁不了,因為他真的是赫奇帕奇。

  他左眼寫著你怎麼猜到的,右眼在說你能不能別這麼准。

  最後他認了,又是嘆氣,又是點頭,整張臉寫滿了無奈,連這點刻板印象都接得心安理得。

  盧修斯在旁邊發出一聲嗤笑。

  一個純血馬爾福,幾百年的斯萊特林,對赫奇帕奇從來沒什麼好臉色,那是給沒天賦,沒野心,其他學院撿剩下的人湊數的地方。

  現在一個赫奇帕奇還混成了狼人,簡直天生的絕配,落到這份上,純屬活該。

  盧修斯眼裡的不屑更濃了,表情十足的輕蔑。

  雷古勒斯沒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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