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 章 我來找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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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熱帶叢林的藤蔓像無數隻手,撕扯著葉寸心的作戰服。她咬著牙衝過一片齊腰深的灌木叢,軍靴踩在腐葉上發出悶響,身後的槍聲追著她的影子炸開,子彈擦過樹幹,帶起的木屑濺在臉頰上。

  「抓住她!別讓這娘們跑了!」恐怖分子的吼聲混著林間的蟲鳴,像張密不透風的網。

  葉寸心猛地矮身滑出兩米,避開掃射而來的子彈,指尖在戰術背心裡摸了摸——加密晶片已經發送完最後一組坐標,現在她要做的,是活下去,或者……拖到援軍趕來。

  她突然轉身,對著追在最前面的人扣動扳機。槍聲在密林里迴蕩,那人應聲倒下,後面的人立刻散開隱蔽。趁這間隙,葉寸心鑽進一片竹林,竹竿被撞得嘩嘩作響,她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像擂鼓一樣敲打著耳膜。

  小腿突然一陣劇痛,是被流彈擦傷了。她踉蹌了一下,反手扯下繃帶纏上去,動作快得沒時間皺眉。餘光瞥見手腕上的疤痕,恍惚間仿佛看見雷神在戰術推演室里敲著桌子:「被包圍時,亂打不如找死角。」

  葉寸心猛地拐進一處被巨岩擋住的凹地,後背抵住冰涼的石壁,槍口對準唯一的入口。追兵的腳步聲越來越近,她深吸一口氣,指尖在扳機上穩住——孤狼從不是待宰的獵物,她是帶著獠牙的,為了那些沒能看到黎明的人,也要撕出一條血路。

  藤蔓在她身後簌簌晃動,第一頂恐怖分子的帽子剛探進來,葉寸心的槍就響了。

  槍聲在狹小的凹地里撞出刺耳的回音,那頂灰撲撲的帽子應聲落地,露出後面驚恐的臉。葉寸心沒給對方慘叫的機會,迅速側身翻滾,避開斜射而來的子彈,槍管在石壁上磕出火花。

  「在那邊!」追兵的嘶吼更近了,子彈像雨點般打在岩石上,碎屑濺得她滿臉都是。她反手將最後一顆手雷的保險栓扯掉,借著藤蔓的掩護甩向入口,然後轉身撲進身後的密林。

  爆炸聲震落了滿地枯葉,熱浪燎得她後頸發燙。葉寸心不敢回頭,踩著濕滑的腐葉往前沖,戰術靴陷入泥沼又猛地拔出,帶起一串泥水。小腿的傷口被汗水浸得生疼,每跑一步都像有針在扎,可她眼裡的光比槍口的焰苗還要亮——加密晶片已經送出去了,現在多拖一秒,援軍就多一分勝算。

  一根粗壯的古藤橫在眼前,她借力翻身躍起,在空中時瞥見追兵已經衝出煙霧,為首的那人舉著槍,正是黑貓以前的副手。四目相對的瞬間,對方眼裡噴出狠戾的光:「抓住她!為首領報仇!」

  葉寸心落地時打了個滾,順手拽起一根帶刺的藤蔓,回身抽向最近的追兵。藤蔓上的尖刺劃破對方的手臂,趁著他吃痛的間隙,她鑽進一片齊肩高的蕨類植物里,身影立刻被層層疊疊的綠葉吞沒。

  身後的槍聲還在追著她的蹤跡,可葉寸心的腳步卻沒亂。她記得雷神教過的叢林戰術,專挑藤蔓纏繞、視野受阻的地方鑽,像條滑溜的魚,在密林里織出一條讓敵人捉摸不透的軌跡。

  當又一波子彈擦著耳邊飛過時,她突然停下來,靠在一棵需要兩人合抱的大樹後,抬手抹了把臉上的泥和血。胸腔里的心跳如擂鼓,卻奇異地帶著一種平靜——她沒給火鳳凰丟臉,更沒給那個在墓地里望著她的人丟臉。

  下一秒,她握緊槍,像蓄勢待發的獵豹,猛地沖向密林更深處。身後的追兵還在叫囂,但她知道,勝利的天平,已經開始傾斜了。

  葉寸心的身影在密林里劃出一道殘影,戰術背心裡的通訊器突然傳來一陣微弱的電流聲——是援軍的信號!她心頭一振,腳步更快了,軍靴踩過積水潭,濺起的水花映著林間漏下的光斑,像碎掉的星子。

  「她跑不遠!往山谷方向追!」身後的嘶吼帶著氣急敗壞的慌亂。葉寸心冷笑一聲,故意在岔路口留下半個鞋印,然後猛地拐進另一條被藤蔓掩蓋的小徑。這裡是她早就勘察過的絕地,只有一道僅容一人通過的石縫,進去了,就是一夫當關的地勢。

  她鑽進石縫時,後背被尖銳的岩石颳得生疼,卻反手掏出最後一個震撼彈。追兵的腳步聲就在身後,她咬著牙數著數,在對方探進頭的瞬間,將震撼彈扔了出去,隨即死死捂住耳朵。

  強光和巨響在狹小的空間裡炸開,後面傳來此起彼伏的慘叫,葉寸心趁機往前爬。

  爆炸聲像只無形的巨手,狠狠攥住了葉寸心的心臟。她只覺得一股灼熱的氣浪從背後撞來,身體像斷線的風箏般騰空而起,戰術背心裡的通訊器還在滋滋作響,傳來援軍焦急的呼喊,可她什麼也聽不清了。

  失重感包裹著她,林間的光影在眼前飛速旋轉、模糊。就在身體即將撞上岩壁的剎那,她恍惚看見一道熟悉的身影——作戰服筆挺,肩上的上尉軍銜閃著光,正站在訓練場的高台上看著她,嘴角帶著點似笑非笑的弧度。

  是雷神。

  他好像在說什麼,風聲捲走了聲音,可那眼神里的東西,葉寸心看懂了——是認可,是叮囑,是「丫頭,幹得不錯」。

  「雷神……」她的嘴唇動了動,卻沒發出任何聲音。身體重重砸在地上的瞬間,劇痛從四肢百骸湧來,意識像被潮水淹沒。墜落的最後一秒,她看見那道身影朝她伸出手,掌心的溫度,和記憶里他遞來急救包時一模一樣。

  硝煙在她身邊瀰漫,遠處的直升機還在轟鳴,可葉寸心的嘴角,卻帶著一絲極淺的笑意。她好像又回到了那個陽光熾烈的午後,雷神把她從泥潭裡拽出來,吼她「命比什麼都重要」,而她現在才懂,有些東西,確實比命更重要。

  也好,她想,終於可以……去見他了。

  血從葉寸心的作戰服里往外涌,像開了閘的洪水,瞬間浸透了沈蘭妮的臂彎。沈蘭妮死死抱著她,指尖都掐進了對方的後背,眼淚砸在葉寸心染血的臉上,混著泥和硝煙,糊成一片。

  「按住這裡!」何璐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急救包里的紗布用完了,她乾脆扯下自己的綁腿,死死壓在葉寸心的腹部。可血還是從指縫裡往外滲,燙得像火。

  林國良跪在旁邊,聽診器的耳塞硌得他耳朵生疼,可他什麼也聽不清,只有自己粗重的喘息。「血壓在降……」他的聲音發飄,手裡的注射器抖得厲害,「腎上腺素,快!」

  田果哭著遞過藥瓶,視線卻不敢離開葉寸心那張毫無血色的臉。五個月前,她們也是這樣圍在雷神身邊,看著生命一點點流逝,現在,歷史又在重演。這個總是跟她們拌嘴、卻在訓練時偷偷幫她們加練的小列兵,這個帶著黑貓女兒的枷鎖、卻活得比誰都倔強的孤狼,怎麼就要這麼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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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葉寸心!你醒醒!」阿卓把耳朵湊到她嘴邊,只能聽見微弱的氣音。她想起葉寸心總說「我才不會死在這種地方」,可現在,那雙總是亮晶晶的眼睛,已經半睜著,沒了焦距。

  雷電突擊隊的隊員們站在圈外,拳頭攥得死緊。他們看著這個曾經被雷神罵「毛躁」的丫頭,靠著自己的本事成了優秀的臥底,看著她在密林中拖著傷腿奔跑的背影,像極了當年那個不肯認輸的雷神。

  「直升機!快叫直升機!」有人嘶吼著沖向通訊器,聲音裡帶著絕望。

  沈蘭妮突然感覺到懷裡的人動了動,她猛地低頭,看見葉寸心的嘴唇在動,像在說什麼。她把耳朵貼上去,才聽清那氣若遊絲的幾個字——

  「你們都來了啊,告……告訴……他們……我……沒……」

  沒什麼?沒丟臉?沒認輸?還是沒辜負?

  後面的話消散在她越來越弱的呼吸里。沈蘭妮抱著她逐漸變冷的身體,終於忍不住失聲痛哭。周圍的哭聲像潮水般湧起來,蓋過了直升機的轟鳴,蓋過了遠處的風聲。

  陽光穿過林隙照下來,落在葉寸心蒼白的臉上,她的嘴角似乎還帶著一絲笑意,像個終於卸下重擔的孩子。火鳳凰和雷電的隊員們圍在一起,淚水模糊了視線,也模糊了過去與現在的界限——他們又失去了一個戰友,一個像雷神一樣,把生命永遠留在了戰場上的英雄。

  陵園的松柏又綠了一層,三座墓碑並排立在晨光里,安然在左,雷戰在中,葉寸心在右。新立的墓碑上,照片裡的姑娘穿著作訓服,嘴角揚著點桀驁的笑意,和中間那張嚴肅的臉形成奇妙的呼應。

  風穿過松針,簌簌地響,像誰在低聲說話。

  田果把三束白菊放下時,看見葉寸心的墓碑前,不知被誰擺了枚狙擊槍彈殼,擦得鋥亮,正對著雷戰的方向。「你看,」她吸了吸鼻子,聲音軟軟的,「這下你們仨湊齊了,在那邊可別再吵架了。」

  阿卓蹲下去,指尖撫過葉寸心的名字,忽然笑了:「這丫頭,生前總跟雷神拌嘴,死了倒要湊這麼近,怕是到了那邊,還得追著他要訓練考核的滿分呢。

  陽光落在墓碑上,給三張照片都鍍上了層金邊。遠處的國旗獵獵作響,像是在回應這片寂靜的墓園。

  或許在某個我們看不見的地方,那個總愛炸毛的小列兵,真的追上了那個總是板著臉的隊長。他可能會瞪著眼罵她「怎麼這麼不小心」,卻還是會把她護在身後;她可能會翻著白眼懟回去,卻在轉身時,偷偷把那顆珍藏的彈殼,塞進了他的手心。

  風又起,吹得白菊輕輕搖晃,像在點頭,又像在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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