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1章 讓世界變得美好一點
混在美劇里的小牧師 第396章
拿鬥地主跟診所的招聘福利比較，顯然不太合適。
畢竟鬥地主里的王炸有且只有一副。
伊森的復活術卻是用完還能再來，子子孫孫無窮盡也。
所以，手裡明明握著王炸，卻非要把大小王拆開，一張一張往外打，就多少有點矯情了。
就像伊森前世經歷過的那些面試。
不管大公司還是小公司，一到談待遇的時候，對方永遠都在強調福利。
我們有下午茶。
我們不加班。
我們每年組織團建，還有機會出國旅遊。
就是沒有一家公司願意痛痛快快地告訴應聘者：
我們給錢多。
對於找工作的人來說，這一句，頂得上一萬句。
所以，想要贏得一個人的信任與合作，最有效的辦法，永遠是直擊他的核心需求。
伊森問道：「你們已經向他承諾了？」
「沒有。」哈羅德在電話里說道，「我們只是告訴他，存在這種可能。」
「畢竟你之前說過，遺體必須符合條件「好吧。」伊森揉了揉眉心。
關於約翰·里瑟和潔西卡的故事，他還有一些印象。
那是個悲情的女人。
她原本有機會離開那段失敗的婚姻，卻最終死在了丈夫手裡。
後來，那個男人也得到了應有的報應。
可對活著的人來說，報應從來無法填補失去。
「告訴我時間和地點。」伊森說道。
「今天晚些時候，還是之前的圖書館。我們會想辦法先把遺體運過去。」
「好。」伊森猶豫了一下，「你們準備去挖墳？這事我有經驗，需要幫忙嗎？」
電話那頭沉默片刻。
兩個人似乎湊在一起，小聲商量了幾句。
隨後，內森的聲音傳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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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了，我們可以搞定。」
「好吧。」伊森略顯遺憾地掛斷電話。
娜塔莎今天不在，他只能撥通約翰的電話。
「Yeah？」
「晚上跟我去一趟圖書館。」
「復活誰？」
伊森頓了一下。
「你怎麼猜到的？」
「預感。」約翰問道，「誰？」
「新員工的前女友。」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老規矩入職先復活家屬。」
「我們的福利確實不錯。」
伊森：
比起上一次，圖書館裡多了幾盞燈，還有不少新添置的設備。
內森顯然已經開始把這裡當作真正的據點使用。
牆角擺著電腦和通訊設備，舊書架之間也被清理出一片空地，地面鋪著防水布。
如果忽略長桌上那具蓋著白布的遺體，這裡已經很像一個用於調查和處理案件的辦公室。
伊森和約翰·威克走下樓梯時，遠遠便看見了內森和哈羅德。
內森的狀態比剛復活那天好了許多，看上去也年輕了不少，似乎連頭上的白髮都少了。
哈羅德坐在電腦前，仍在操作著什麼。
在長桌的旁邊，站著一個陌生男人。
他的頭髮亂糟糟的，下巴上帶著胡茬，身上穿著一件明顯不太合身的舊夾克。
整個人看上去狀態極差，跟流浪漢沒有多少區別。
約翰·里瑟。
看到兩人出現，這位里瑟先生第一眼注意到的不是伊森，而是約翰·威克。
兩個同樣叫約翰的男人，目光在半空中碰到了一起。
沒有挑釁，沒有言語，甚至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
但對同類的本能判斷，已經在一瞬間完成極度危險。
里瑟看得出來，眼前這個西裝筆挺、神情沉默的男人，絕不是什麼普通保鏢。
約翰同樣意識到，那個外表像流浪漢的傢伙，無論站姿、重心，還是手指擺放的位置，都說明他隨時可以從某個地方掏出武器。
四周一下子安靜下來。
無形的火花，仿佛在兩人之間碰撞。
伊森左右看了看，腦子裡突然冒出一個想法。
同樣都叫約翰，也都曾從屍山血海里走出來，還失去過自己最愛的女人。
一個出身軍方，接受過正規軍事訓練，後來又加入CIA，妥妥的聯盟精英。
另一個出身地下世界，從小接受殺手訓練，一路殺到所有黑幫聽見他的名字都膽戰心驚，怎麼看都是部落大佬。
也不知道這兩個約翰真打起來，誰會贏？
伊森在腦子裡簡單對比了一下兩人的戰績。
最後覺得，應該還是診所的約翰更強一點。
里瑟擅長調查、跟蹤、潛入和審訊。
只要給他一點時間，他能把目標從出生到現在做過什麼都查得清清楚楚，然後挑選最合適的時機解決問題。
約翰就沒那麼麻煩了。
找到人，掏出槍，一路殺過去就行。
兩人在技巧和經驗上很難分出高下。
但——
里瑟先生中了槍，需要坐輪椅休養。
而威克先生中了槍，基本不受影響。
哪怕被車撞、從樓梯上滾下來，甚至從樓上摔下去————
對芭芭雅嘎來說，大概也只能算戰鬥過程中的轉場。
鎖血這種天賦，實在是不講道理。
「醫生。」
內森走過來介紹道：「這位是約翰·里瑟。」
隨後，他又看向里瑟。
「這位是伊森·雷恩醫生。」
里瑟的目光終於落到伊森身上。
他上下打量了一遍。
太年輕了。
里瑟原本以為，能讓哈羅德和內森如此篤定的人，至少也該是一位白髮蒼蒼、聲望卓著的醫學專家。
再不然，就是某個藏在暗處的神秘人物披著長袍，手持圖騰或者權杖，嘴裡念著誰也聽不懂的古老咒語，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神神叨叨的氣息。
總之，不該是眼前這個看上去如此年輕的傢伙。
「這就是你們說的人？」
里瑟皺起眉頭，聲音冷硬。
「你們讓我把她從墓地里挖出來，就是為了見一個年輕醫生？」
內森沒有生氣。
「他可不是普通醫生。」
「我看得出來。」里瑟說道，「普通醫生身邊不會跟著這麼優秀的保鏢。」
「我理解你的懷疑。」伊森主動開口。
「這個世界上的大多數人，一輩子都在追求名聲、財富，以及更多的東西。」
「可人往往只有失去以後，才會明白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麼。」
無緣無故的，怎麼突然開始灌雞湯了。
伊森說完自己都感覺有些莫名其妙。
里瑟對此嗤之以鼻。
「那你覺得，我真正需要的是什麼？」
「A second chance（第二次機會）.」
伊森看著他，語氣平靜。
「重新擁有那些已經失去的東西，然後從頭來過。」
里瑟眼中的戒備稍稍淡了一些。
他盯著伊森看了片刻，然後說道：「如果你們是在拿潔西卡開玩笑「沒有人拿她開玩笑。」
伊森走到長桌旁，伸手掀開白布。
「你馬上就知道了。」
房間裡頓時安靜下來。
潔西卡的遺體已經經過整理。
她穿著一條深色長裙，臉色蒼白，沒有一絲血色，看上去就像只是睡著了。
伊森原本只準備簡單確認一下遺體的狀況，然後直接使用聖光。
可當他看清白布下的那張臉時，整個人忽然愣住。
這個女人，他見過。
不是來自關於《疑犯追蹤》的模糊記憶。
而是在現實里見過。
就在艾利克斯曾經待過的那家家暴救助站。
伊森每隔一段時間，都會去那裡做公益診療。
救助站里有不願留下真實姓名的女人，也有抱著孩子、連抬頭看人都十分困難的母親。
潔西卡當時獨自坐在角落裡。
她的手腕上有一圈尚未消退的淤痕，額角還貼著創可貼。
她一直說自己只是不小心摔倒了。
伊森沒有拆穿。
只是在檢查時，跟處理其他人一樣，悄悄用聖光治好了她身上的傷。
臨走之前，潔西卡對他說了一句「謝謝」。
伊森還記得她當時的笑容。
有些勉強，卻依然溫柔。
「怎麼了？」
里瑟的聲音將他拉回現實。
伊森看著潔西卡，緩緩說道：「我認識她。」
里瑟的呼吸一滯。
「你說什麼？」
「不算熟。」
伊森沒有提及太多細節。
「我去家暴救助站做公益診療的時候，她當時也在那裡。」
「我替她處理過一些傷。」
里瑟的臉色變了。
他低頭看著潔西卡，聲音變得有些沙啞。
「她————跟你說過什麼嗎？」
「沒有。」
「她不願意說，我也沒有追問。」
伊森停頓了一下。
「但我當時就知道，那些傷不是摔出來的。」
里瑟閉上眼睛。
過了片刻，他才重新開口。
「你有自己的診所，聽說還有一家幾十億美金的基金會，卻還親自去家暴救助站免費
給人治療？」
「嗯。」伊森點頭。
「為什麼？」
「因為她們需要啊。」
伊森回答得理所當然。
里瑟看著他，終於徹底放下了戒備。
「不管結果怎麼樣————」
他停頓了一下。
「謝謝你。」
天色不早了，還是抓緊時間復活。
伊森抬起手。
溫暖的金色光芒在掌心亮起，宛如清晨的陽光，緩緩灑落在潔西卡身上。
復活術，永遠都是讓人百看不膩的法術。
哪怕在《魔獸世界》里，它是施法時間最長的法術之一。
可無論是施法者，還是躺在地上等待結果的人，甚至是在旁邊看熱鬧的人，從來不會覺得這段時間過於漫長。
金色光芒將潔西卡的身體完全籠罩。
她蒼白的皮膚漸漸恢復血色，頸部那處致命的損傷也在聖光中一點點癒合。
緊接著，停滯已久的心臟重新開始跳動。
里瑟屏住呼吸，死死盯著眼前的一切。
原本的冷漠與懷疑，已經變成震撼、難以置信，還有幾乎不敢表露出來的期待。
潔西卡的手指忽然輕輕動了一下。
緊接著，她睜開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一張完全陌生的面孔。
「你是————」
她疑惑地看著伊森，隨後目光越過他，看見了站在不遠處的那個男人。
「約翰？」
里瑟僵在原地。
那個在槍林彈雨中都不曾猶豫過的男人，此刻卻像被釘在了地上，無法動彈。
他張了張嘴，卻沒能發出聲音。
潔西卡怔怔地看著他，眼中的茫然一點點褪去。
「我都不知道你已經回來了。」
她打量著里瑟身上那套皺巴巴的衣服，忍不住問道：「你的制服呢？」
里瑟下意識掃了一眼周圍。
包括一直坐在電腦前的哈羅德在內，所有人都裝出一副漫不經心的樣子，實際上卻在默默圍觀這場久別重逢。
里瑟抿了抿嘴唇：「我剛找了一份新的工作。」
潔西卡微微笑了起來：「還是那種需要保密的工作嗎？」
里瑟也笑了：「這次不是。」
潔西卡深深看了他一眼，隨後才注意到周圍陌生的環境。
「這是哪裡？」
「一座圖書館。」伊森回答。
潔西卡顯然更加困惑了。
不過，她很快又把注意力放回里瑟身上。
「約翰，發生了什麼？」
里瑟走到她身邊，小心翼翼地握住她的手，仿佛稍微用力一點，眼前的人就會再次消失。
「你出了一點事。」他停頓了一下，「但現在已經沒關係了。」
潔西卡看著他泛紅的眼眶。
記憶逐漸復甦，她終於意識到了什麼。
她沒有繼續追問，只是反過來握住了他的手。
「所以，你回來了？」
里瑟低下頭：「嗯，我回來了。」
其他人沒有打擾他們。
內森默默移開視線。
哈羅德低下頭，繼續在電腦前忙碌。
約翰·威克看了一會兒，轉身走向樓梯口。
伊森靜靜站在原地，沒有說話。
眼前這一幕，讓他忽然想起了海倫剛剛復活時，與另一個約翰重逢的場景。
過了很久，潔西卡和里瑟的情緒才終於平復下來。
潔西卡在他的幫助下坐起身，肩上披著提前準備好的外套。
她顯然還有很多問題。
里瑟卻沒有解釋太多，只是告訴她，一切都會好起來。
隨後，他轉向伊森。
「醫生，謝謝你。」
這句話說得很輕，可他臉上的神情，卻比任何承諾都更加鄭重。
伊森擺了擺手。
「不用客氣，以後都是自己人。」
潔西卡看向伊森。
直到這時，她似乎才終於認出了眼前的人。
「你是雷恩醫生？」
伊森點頭：「是的。」
潔西卡有些吃驚。
「原來你————」
伊森聳聳肩。
潔西卡緩了一會兒，才終於接受了眼前的事實。
「雷恩醫生，我也應該謝謝您。」
伊森想了想。
「我還是那句話，不用客氣。」
「哦，對了，兩個消息。」
「好消息是，你以後應該用不著再去家暴救助站了。你的前男友回來了，至於你的丈夫————」
伊森頓了一下，說得十分含糊。
「應該已經遭到報應了。」
「壞消息是————」
伊森看了一眼裡瑟。
「如果不出意外，你的前男友剛剛找到的新工作應該會很忙。那邊那兩位就是他的同事，在未來很長一段時間裡，他們大概都不會退休。」
哈羅德和內森忍不住回頭看向伊森，隨後攤了攤手。
潔西卡認真看了看里瑟，隨後又把目光落回伊森身上。
「我覺得這兩個都是好消息。」
「按照我對約翰的了解，沒有人能強迫他去做自己不願意做的事。」
伊森點了點頭。
就在這時，里瑟看向哈羅德和內森。
「我有一個條件。」
內森立刻說道：「請說。」
里瑟看了一眼潔西卡。
「她不能被卷進來。」
「當然。」內森毫不猶豫地答應下來，「她會有新的身份、新的住處，也會得到足夠的保護。」
里瑟點點頭，繼續說道。
「還有，你們的系統給出的號碼。」
「如何調查，如何行動，需要按照我的方式來。」
「沒問題。」哈羅德說道，「這正是我們需要你的原因。」
內森也點了點頭。
「你負責你擅長的部分，我們負責提供情報和其他支持。」
「大家互相配合。」
里瑟伸出手：「好。」
「合作愉快。」
內森與他握了握手，臉上露出笑容。
「歡迎加入。」
伊森站在旁邊，看著眼前這一幕，一時間有些恍惚。
在原本的劇情里，里瑟是在失去一切後，帶著絕望接受了哈羅德的邀請。
而哈羅德也失去了內森。
一個失去了摯愛。
一個失去了老友。
兩個一無所有的人湊到一起，開始保護那些素不相識的人。
可現在，潔西卡還活著。
內森也還活著。
但他們依舊選擇去保護那些陌生人。
有些人選擇幫助別人，不是因為自己已經一無所有。
而是因為他們體會過失去的痛苦，知道那意味著什麼。
伊森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他剛湊到內森和哈羅德旁邊，就聽見內森語氣輕鬆地問起哈羅德的未婚妻。
「你準備什麼時候跟格蕾絲結婚？」
哈羅德沉默下來。
渡輪爆炸發生的當天，格蕾絲曾經趕到醫院，在救助現場尋找過他。
可哈羅德沒有出現。
他就躲在人群里，眼睜睜看著自己的未婚妻接受了他已經死亡的事實。
伊森打斷了沉默：「咳————對了。」
所有人同時看向他。
「我差點忘了，我們診所有一項員工福利。」
伊森認真說道：「診所員工及其直系親屬，包括配偶，都可以享受免費醫療。」
他看了看哈羅德。
「按照你們現在這種情況，我覺得女朋友和未婚妻應該也可以算。」
「所以————」
幾個人互相對視了一眼，隨後默默點頭。
看著他們的神情，伊森一時有些拿不準，他們是覺得這項福利本來就該有，還是覺得這算是個驚喜。
就在這時，哈羅德面前的電腦忽然發出一聲提示音。
屏幕上，一串新的社會安全號碼正在緩緩顯示。
哈羅德看了一眼裡瑟。
「看來，我們的第一份工作已經來了。」
內森立刻動了起來，開始查詢這串號碼所對應的身份信息。
里瑟鬆開潔西卡的手，緩緩站起身。
「來吧。」
他看向屏幕上的號碼。
「讓我們把這個世界變得美好一點。」
>
拿鬥地主跟診所的招聘福利比較，顯然不太合適。
畢竟鬥地主里的王炸有且只有一副。
伊森的復活術卻是用完還能再來，子子孫孫無窮盡也。
所以，手裡明明握著王炸，卻非要把大小王拆開，一張一張往外打，就多少有點矯情了。
就像伊森前世經歷過的那些面試。
不管大公司還是小公司，一到談待遇的時候，對方永遠都在強調福利。
我們有下午茶。
我們不加班。
我們每年組織團建，還有機會出國旅遊。
就是沒有一家公司願意痛痛快快地告訴應聘者：
我們給錢多。
對於找工作的人來說，這一句，頂得上一萬句。
所以，想要贏得一個人的信任與合作，最有效的辦法，永遠是直擊他的核心需求。
伊森問道：「你們已經向他承諾了？」
「沒有。」哈羅德在電話里說道，「我們只是告訴他，存在這種可能。」
「畢竟你之前說過，遺體必須符合條件「好吧。」伊森揉了揉眉心。
關於約翰·里瑟和潔西卡的故事，他還有一些印象。
那是個悲情的女人。
她原本有機會離開那段失敗的婚姻，卻最終死在了丈夫手裡。
後來，那個男人也得到了應有的報應。
可對活著的人來說，報應從來無法填補失去。
「告訴我時間和地點。」伊森說道。
「今天晚些時候，還是之前的圖書館。我們會想辦法先把遺體運過去。」
「好。」伊森猶豫了一下，「你們準備去挖墳？這事我有經驗，需要幫忙嗎？」
電話那頭沉默片刻。
兩個人似乎湊在一起，小聲商量了幾句。
隨後，內森的聲音傳了過來。
TW 看書網解書荒，ⓢⓗⓤ.ⓣⓦ超實用
「不用了，我們可以搞定。」
「好吧。」伊森略顯遺憾地掛斷電話。
娜塔莎今天不在，他只能撥通約翰的電話。
「Yeah？」
「晚上跟我去一趟圖書館。」
「復活誰？」
伊森頓了一下。
「你怎麼猜到的？」
「預感。」約翰問道，「誰？」
「新員工的前女友。」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老規矩入職先復活家屬。」
「我們的福利確實不錯。」
伊森：
比起上一次，圖書館裡多了幾盞燈，還有不少新添置的設備。
內森顯然已經開始把這裡當作真正的據點使用。
牆角擺著電腦和通訊設備，舊書架之間也被清理出一片空地，地面鋪著防水布。
如果忽略長桌上那具蓋著白布的遺體，這裡已經很像一個用於調查和處理案件的辦公室。
伊森和約翰·威克走下樓梯時，遠遠便看見了內森和哈羅德。
內森的狀態比剛復活那天好了許多，看上去也年輕了不少，似乎連頭上的白髮都少了。
哈羅德坐在電腦前，仍在操作著什麼。
在長桌的旁邊，站著一個陌生男人。
他的頭髮亂糟糟的，下巴上帶著胡茬，身上穿著一件明顯不太合身的舊夾克。
整個人看上去狀態極差，跟流浪漢沒有多少區別。
約翰·里瑟。
看到兩人出現，這位里瑟先生第一眼注意到的不是伊森，而是約翰·威克。
兩個同樣叫約翰的男人，目光在半空中碰到了一起。
沒有挑釁，沒有言語，甚至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
但對同類的本能判斷，已經在一瞬間完成極度危險。
里瑟看得出來，眼前這個西裝筆挺、神情沉默的男人，絕不是什麼普通保鏢。
約翰同樣意識到，那個外表像流浪漢的傢伙，無論站姿、重心，還是手指擺放的位置，都說明他隨時可以從某個地方掏出武器。
四周一下子安靜下來。
無形的火花，仿佛在兩人之間碰撞。
伊森左右看了看，腦子裡突然冒出一個想法。
同樣都叫約翰，也都曾從屍山血海里走出來，還失去過自己最愛的女人。
一個出身軍方，接受過正規軍事訓練，後來又加入CIA，妥妥的聯盟精英。
另一個出身地下世界，從小接受殺手訓練，一路殺到所有黑幫聽見他的名字都膽戰心驚，怎麼看都是部落大佬。
也不知道這兩個約翰真打起來，誰會贏？
伊森在腦子裡簡單對比了一下兩人的戰績。
最後覺得，應該還是診所的約翰更強一點。
里瑟擅長調查、跟蹤、潛入和審訊。
只要給他一點時間，他能把目標從出生到現在做過什麼都查得清清楚楚，然後挑選最合適的時機解決問題。
約翰就沒那麼麻煩了。
找到人，掏出槍，一路殺過去就行。
兩人在技巧和經驗上很難分出高下。
但——
里瑟先生中了槍，需要坐輪椅休養。
而威克先生中了槍，基本不受影響。
哪怕被車撞、從樓梯上滾下來，甚至從樓上摔下去————
對芭芭雅嘎來說，大概也只能算戰鬥過程中的轉場。
鎖血這種天賦，實在是不講道理。
「醫生。」
內森走過來介紹道：「這位是約翰·里瑟。」
隨後，他又看向里瑟。
「這位是伊森·雷恩醫生。」
里瑟的目光終於落到伊森身上。
他上下打量了一遍。
太年輕了。
里瑟原本以為，能讓哈羅德和內森如此篤定的人，至少也該是一位白髮蒼蒼、聲望卓著的醫學專家。
再不然，就是某個藏在暗處的神秘人物披著長袍，手持圖騰或者權杖，嘴裡念著誰也聽不懂的古老咒語，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神神叨叨的氣息。
總之，不該是眼前這個看上去如此年輕的傢伙。
「這就是你們說的人？」
里瑟皺起眉頭，聲音冷硬。
「你們讓我把她從墓地里挖出來，就是為了見一個年輕醫生？」
內森沒有生氣。
「他可不是普通醫生。」
「我看得出來。」里瑟說道，「普通醫生身邊不會跟著這麼優秀的保鏢。」
「我理解你的懷疑。」伊森主動開口。
「這個世界上的大多數人，一輩子都在追求名聲、財富，以及更多的東西。」
「可人往往只有失去以後，才會明白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麼。」
無緣無故的，怎麼突然開始灌雞湯了。
伊森說完自己都感覺有些莫名其妙。
里瑟對此嗤之以鼻。
「那你覺得，我真正需要的是什麼？」
「A second chance（第二次機會）.」
伊森看著他，語氣平靜。
「重新擁有那些已經失去的東西，然後從頭來過。」
里瑟眼中的戒備稍稍淡了一些。
他盯著伊森看了片刻，然後說道：「如果你們是在拿潔西卡開玩笑「沒有人拿她開玩笑。」
伊森走到長桌旁，伸手掀開白布。
「你馬上就知道了。」
房間裡頓時安靜下來。
潔西卡的遺體已經經過整理。
她穿著一條深色長裙，臉色蒼白，沒有一絲血色，看上去就像只是睡著了。
伊森原本只準備簡單確認一下遺體的狀況，然後直接使用聖光。
可當他看清白布下的那張臉時，整個人忽然愣住。
這個女人，他見過。
不是來自關於《疑犯追蹤》的模糊記憶。
而是在現實里見過。
就在艾利克斯曾經待過的那家家暴救助站。
伊森每隔一段時間，都會去那裡做公益診療。
救助站里有不願留下真實姓名的女人，也有抱著孩子、連抬頭看人都十分困難的母親。
潔西卡當時獨自坐在角落裡。
她的手腕上有一圈尚未消退的淤痕，額角還貼著創可貼。
她一直說自己只是不小心摔倒了。
伊森沒有拆穿。
只是在檢查時，跟處理其他人一樣，悄悄用聖光治好了她身上的傷。
臨走之前，潔西卡對他說了一句「謝謝」。
伊森還記得她當時的笑容。
有些勉強，卻依然溫柔。
「怎麼了？」
里瑟的聲音將他拉回現實。
伊森看著潔西卡，緩緩說道：「我認識她。」
里瑟的呼吸一滯。
「你說什麼？」
「不算熟。」
伊森沒有提及太多細節。
「我去家暴救助站做公益診療的時候，她當時也在那裡。」
「我替她處理過一些傷。」
里瑟的臉色變了。
他低頭看著潔西卡，聲音變得有些沙啞。
「她————跟你說過什麼嗎？」
「沒有。」
「她不願意說，我也沒有追問。」
伊森停頓了一下。
「但我當時就知道，那些傷不是摔出來的。」
里瑟閉上眼睛。
過了片刻，他才重新開口。
「你有自己的診所，聽說還有一家幾十億美金的基金會，卻還親自去家暴救助站免費
給人治療？」
「嗯。」伊森點頭。
「為什麼？」
「因為她們需要啊。」
伊森回答得理所當然。
里瑟看著他，終於徹底放下了戒備。
「不管結果怎麼樣————」
他停頓了一下。
「謝謝你。」
天色不早了，還是抓緊時間復活。
伊森抬起手。
溫暖的金色光芒在掌心亮起，宛如清晨的陽光，緩緩灑落在潔西卡身上。
復活術，永遠都是讓人百看不膩的法術。
哪怕在《魔獸世界》里，它是施法時間最長的法術之一。
可無論是施法者，還是躺在地上等待結果的人，甚至是在旁邊看熱鬧的人，從來不會覺得這段時間過於漫長。
金色光芒將潔西卡的身體完全籠罩。
她蒼白的皮膚漸漸恢復血色，頸部那處致命的損傷也在聖光中一點點癒合。
緊接著，停滯已久的心臟重新開始跳動。
里瑟屏住呼吸，死死盯著眼前的一切。
原本的冷漠與懷疑，已經變成震撼、難以置信，還有幾乎不敢表露出來的期待。
潔西卡的手指忽然輕輕動了一下。
緊接著，她睜開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一張完全陌生的面孔。
「你是————」
她疑惑地看著伊森，隨後目光越過他，看見了站在不遠處的那個男人。
「約翰？」
里瑟僵在原地。
那個在槍林彈雨中都不曾猶豫過的男人，此刻卻像被釘在了地上，無法動彈。
他張了張嘴，卻沒能發出聲音。
潔西卡怔怔地看著他，眼中的茫然一點點褪去。
「我都不知道你已經回來了。」
她打量著里瑟身上那套皺巴巴的衣服，忍不住問道：「你的制服呢？」
里瑟下意識掃了一眼周圍。
包括一直坐在電腦前的哈羅德在內，所有人都裝出一副漫不經心的樣子，實際上卻在默默圍觀這場久別重逢。
里瑟抿了抿嘴唇：「我剛找了一份新的工作。」
潔西卡微微笑了起來：「還是那種需要保密的工作嗎？」
里瑟也笑了：「這次不是。」
潔西卡深深看了他一眼，隨後才注意到周圍陌生的環境。
「這是哪裡？」
「一座圖書館。」伊森回答。
潔西卡顯然更加困惑了。
不過，她很快又把注意力放回里瑟身上。
「約翰，發生了什麼？」
里瑟走到她身邊，小心翼翼地握住她的手，仿佛稍微用力一點，眼前的人就會再次消失。
「你出了一點事。」他停頓了一下，「但現在已經沒關係了。」
潔西卡看著他泛紅的眼眶。
記憶逐漸復甦，她終於意識到了什麼。
她沒有繼續追問，只是反過來握住了他的手。
「所以，你回來了？」
里瑟低下頭：「嗯，我回來了。」
其他人沒有打擾他們。
內森默默移開視線。
哈羅德低下頭，繼續在電腦前忙碌。
約翰·威克看了一會兒，轉身走向樓梯口。
伊森靜靜站在原地，沒有說話。
眼前這一幕，讓他忽然想起了海倫剛剛復活時，與另一個約翰重逢的場景。
過了很久，潔西卡和里瑟的情緒才終於平復下來。
潔西卡在他的幫助下坐起身，肩上披著提前準備好的外套。
她顯然還有很多問題。
里瑟卻沒有解釋太多，只是告訴她，一切都會好起來。
隨後，他轉向伊森。
「醫生，謝謝你。」
這句話說得很輕，可他臉上的神情，卻比任何承諾都更加鄭重。
伊森擺了擺手。
「不用客氣，以後都是自己人。」
潔西卡看向伊森。
直到這時，她似乎才終於認出了眼前的人。
「你是雷恩醫生？」
伊森點頭：「是的。」
潔西卡有些吃驚。
「原來你————」
伊森聳聳肩。
潔西卡緩了一會兒，才終於接受了眼前的事實。
「雷恩醫生，我也應該謝謝您。」
伊森想了想。
「我還是那句話，不用客氣。」
「哦，對了，兩個消息。」
「好消息是，你以後應該用不著再去家暴救助站了。你的前男友回來了，至於你的丈夫————」
伊森頓了一下，說得十分含糊。
「應該已經遭到報應了。」
「壞消息是————」
伊森看了一眼裡瑟。
「如果不出意外，你的前男友剛剛找到的新工作應該會很忙。那邊那兩位就是他的同事，在未來很長一段時間裡，他們大概都不會退休。」
哈羅德和內森忍不住回頭看向伊森，隨後攤了攤手。
潔西卡認真看了看里瑟，隨後又把目光落回伊森身上。
「我覺得這兩個都是好消息。」
「按照我對約翰的了解，沒有人能強迫他去做自己不願意做的事。」
伊森點了點頭。
就在這時，里瑟看向哈羅德和內森。
「我有一個條件。」
內森立刻說道：「請說。」
里瑟看了一眼潔西卡。
「她不能被卷進來。」
「當然。」內森毫不猶豫地答應下來，「她會有新的身份、新的住處，也會得到足夠的保護。」
里瑟點點頭，繼續說道。
「還有，你們的系統給出的號碼。」
「如何調查，如何行動，需要按照我的方式來。」
「沒問題。」哈羅德說道，「這正是我們需要你的原因。」
內森也點了點頭。
「你負責你擅長的部分，我們負責提供情報和其他支持。」
「大家互相配合。」
里瑟伸出手：「好。」
「合作愉快。」
內森與他握了握手，臉上露出笑容。
「歡迎加入。」
伊森站在旁邊，看著眼前這一幕，一時間有些恍惚。
在原本的劇情里，里瑟是在失去一切後，帶著絕望接受了哈羅德的邀請。
而哈羅德也失去了內森。
一個失去了摯愛。
一個失去了老友。
兩個一無所有的人湊到一起，開始保護那些素不相識的人。
可現在，潔西卡還活著。
內森也還活著。
但他們依舊選擇去保護那些陌生人。
有些人選擇幫助別人，不是因為自己已經一無所有。
而是因為他們體會過失去的痛苦，知道那意味著什麼。
伊森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他剛湊到內森和哈羅德旁邊，就聽見內森語氣輕鬆地問起哈羅德的未婚妻。
「你準備什麼時候跟格蕾絲結婚？」
哈羅德沉默下來。
渡輪爆炸發生的當天，格蕾絲曾經趕到醫院，在救助現場尋找過他。
可哈羅德沒有出現。
他就躲在人群里，眼睜睜看著自己的未婚妻接受了他已經死亡的事實。
伊森打斷了沉默：「咳————對了。」
所有人同時看向他。
「我差點忘了，我們診所有一項員工福利。」
伊森認真說道：「診所員工及其直系親屬，包括配偶，都可以享受免費醫療。」
他看了看哈羅德。
「按照你們現在這種情況，我覺得女朋友和未婚妻應該也可以算。」
「所以————」
幾個人互相對視了一眼，隨後默默點頭。
看著他們的神情，伊森一時有些拿不準，他們是覺得這項福利本來就該有，還是覺得這算是個驚喜。
就在這時，哈羅德面前的電腦忽然發出一聲提示音。
屏幕上，一串新的社會安全號碼正在緩緩顯示。
哈羅德看了一眼裡瑟。
「看來，我們的第一份工作已經來了。」
內森立刻動了起來，開始查詢這串號碼所對應的身份信息。
里瑟鬆開潔西卡的手，緩緩站起身。
「來吧。」
他看向屏幕上的號碼。
「讓我們把這個世界變得美好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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