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星河落凡間,沈念清披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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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虛把空木匣往腋下夾緊。

  往後退開兩步,踩到一塊碎石子,腳底板滑了一下。

  老道士沒管,兩隻眼睛直勾勾盯著沈念清的胳膊。

  左側第一排,閣皂山掌教把揪住旁人衣領的手鬆開。

  他脖子梗著,喉結上下滾了兩趟,吞下一口唾沫。

  「別披!」

  南華派那個踩在桌子上的乾瘦長老伸長手臂,巴掌在半空亂揮。

  「那上頭全是太白絕頂的活星煞!」

  「凡人肉身挨著半點,筋骨當場就得凍成冰渣子!」

  秦守一跨前一步,腳尖踢翻了地上的碎瓷片。

  「清虛師叔!沈小姐沒修過道門真元,護不住心脈!」

  清虛連頭都沒回,騰出右手往左邊甩了兩下。

  「閉上你們的鳥嘴!」

  「天師親手織的東西,能傷著自家媳婦?」

  老道士轉回臉,衝著沈念清咧嘴。

  「夫人,別聽那幫老棒槌瞎叫喚。」

  「您只管往肩上搭。」

  正中席位上,沈行舟往前探出半個身子,伸手想去拽沈念清的袖子。

  「念清,要不先拿去給專家化驗一下?這幫道長嚷嚷得我後脖頸子發涼。」

  秦無衣右手按住沈行舟的肩膀,把他往椅子裡按了回去。

  「坐好。」

  「那根紅繩在裡頭,傷不了她。」

  蘇青鸞站在左側,盯著長綾邊緣那個暗紅色的平安結。

  她垂在身側的雙手捏緊了裙擺。

  「姐姐,披吧。」

  陳小雨舉著手機支架,把鏡頭往後拉了半尺,框住沈念清的全身。

  林可可抓著桌上的瓜子,忘了往嘴裡塞,一顆瓜子仁掉進茶碗裡。

  直播間裡,六千五百萬人盯著屏幕。

  【那幫老道士嚇死我了,這圍巾到底能不能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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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廢話,陳哥通宵織出來的,還能害嫂子不成?】

  【快披上!我要看半仙器到底有什麼特效!】

  【前面的別刷禮物了,擋著我看嫂子了!】

  沈念清低頭,看著臂彎里那條青黑色的織物。

  她雙手握住長綾中段,往上一揚。

  三丈長的綾緞在半空劃出一道弧線,輕輕落向她的雙肩。

  青黑色的布料貼上月白色風衣的領口。

  一寸。

  兩寸。

  長綾順著她的鎖骨滑下,垂在身側。

  右側最後一排,童大海扒著前面人的椅背,脖子伸得老長。

  「沒動靜啊?」

  「小冉,你鏡頭裡頭有光沒?」

  小冉盯著取景框,搖了搖頭。

  「沒有,就跟普通絲巾一樣。」

  話音未落。

  沈念清呼吸了一口山間的晨風。

  溫熱的鼻息拂過領口處的平安結。

  「嗡。」

  沒有聲響。

  是一圈肉眼可見的銀白色氣浪,從沈念清的雙肩處散開。

  貼著她的月白風衣表面,織星綾內部那些原本安靜遊走的銀色光點,在同一秒內亮了起來。

  十顆。

  百顆。

  千萬顆。

  刺目的銀光直接穿透了青黑色的緯線,將整條長綾照得通體透亮。

  沈行舟手裡的摺扇啪嗒掉在靴子面上。

  他抬起手,擋在眉毛前頭。

  「刺眼!這布裡頭裝了燈泡?」

  還沒等他把話說完。

  那些亮起的銀色光斑,脫離了綾緞的表面。

  一顆米粒大小的銀光從沈念清左肩飄起,懸在半空。

  緊接著,成千上萬顆光點從三丈長的綾緞里涌了出來。

  它們沒有消散。

  光點在半空拉長、舒展,化作一條條縮小了無數倍的星雲旋渦,繞著沈念清的腰身、肩膀、發梢,一圈一圈旋轉起來。

  離得最近的劉叔往後退了半步,皮鞋後跟磕在台階上。

  他張著嘴,看著一顆拖著藍尾巴的光點從自己鼻尖前頭划過去。

  「大小姐……這星子是活的!」

  右側第一排。

  嚴伯鈞剛把二胡撿起來抱進懷裡,琴弓又滑落在地。

  老頭子沒去撿,雙手撐著膝蓋,眼珠子跟著那些打轉的星光一塊轉。

  「老譚……我這是老花眼犯了?」

  「怎麼看見沈家丫頭身上繞著銀河?」

  譚墨從梁伯庸腳背上爬起來,半跪在地上,脖子仰得發酸。


  他抬起右手,指著沈念清頭頂上方三尺的地方。

  「你看上頭!」

  繞著沈念清旋轉的星辰虛影越轉越快。

  一縷紅藍交錯的極光從長綾尾端甩出,順著氣流直衝高空。

  此時是辰時三刻。

  太陽已經升到了東側松林的樹梢上,金色的晨光鋪滿了整座白玉廣場。

  可就在那縷極光衝上百丈高空的剎那。

  「嘩——」

  一聲裂帛般的輕響從天頂傳來。

  九韶殿上方,那片萬里無雲、藍得發亮的晴朗天空,從正中央裂開了一道口子。

  陽光消失了。

  沒有烏雲遮擋,也沒有起霧。

  就是單純的黑了下來。

  深邃、幽暗、純淨到極致的夜幕,以沈念清站立的位置為中心,向著四面八方飛速鋪開。

  一息之間,方圓百里的白晝被生生抹去。

  群山、雲海、懸空島,全落進了伸手不見五指的黑夜裡。

  右側席位上,三百多名俗世賓客亂成一團。

  「天怎麼黑了?!」

  「日食?今天沒聽說有日食啊!」

  宋子航一把抱住旁邊宋長林的胳膊,聲音發顫。

  「二叔!太陽呢?太陽怎麼沒了?!」

  宋長林沒理他。

  中年男人仰著脖子,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拳頭,手裡的茶杯傾斜,茶水全倒在了自己的褲襠上。

  「別喊……抬頭看天!」

  廣場上空,漆黑的天幕深處,亮起了第一顆星。

  很大,很亮,泛著幽幽的藍光,像是就掛在九韶殿的飛檐尖上。

  緊接著,第二顆,第三顆,第十顆。

  眨眼工夫,密密麻麻的星辰擠滿了整片夜空。

  大的如斗,小的如碎鑽。

  一條寬達千丈、流轉著五彩光華的璀璨銀河,從北方的雲海盡頭橫跨過來,壓在九韶殿的黑曜石屋頂上方。

  星河太低了。

  低得像是只要站在九層高台上伸出手,就能從裡頭撈出一把碎星子。

  紅的、紫的、幽藍的極光如同一匹匹萬丈長的彩綢,在星河邊緣來回擺動,把台下三千張仰著的臉映得五顏六色。

  全場三千人,所有的驚呼聲在同一秒卡在了喉嚨里。

  左側道門方陣。

  站在桌子上的南華派長老雙腿一軟,撲通一聲跪在了青玉案上,把桌上的果盤全壓扁了。

  老道士仰著臉,兩行眼淚順著眼角的褶子往下淌。

  「改天象……」

  「白日見星辰,百里化永夜……」

  「這真是三千年前的織星綾!祖師爺留下的古籍沒騙人!」

  龍虎山掌教秦守一仰著頭,頭頂的紫金冠滑落下來,掉在蒲團上。

  他披散著一頭花白頭髮,雙手在半空胡亂抓了兩把。

  「這不是幻境!」

  「你們感受那股子星辰元氣!這是真正的九天星河被拽下來了!」

  武當宋清遠咽了口唾沫,喉嚨發乾。

  「一綾既出,日月避退。」

  「咱們道門……真有這種把天道法則拿來當衣裳穿的法器?」

  丹霞派赤霞道姑手裡的瓜子袋掉在地上,瓜子撒了一地。

  她摸了摸自己發涼的臉頰,扭頭看向旁邊的李玄機。

  「李老頭,我活了八十歲,頭一回在早上八點鐘看見銀河。」

  李玄機沒搭腔,老頭子正撅著屁股,把腦袋往高台方向湊,眼珠子一眨不眨。

  右側席位上。

  周秀清老太太丟了龍頭杖,雙手合在胸前,衝著漫天星斗直作揖。

  嚴伯鈞、梁伯庸、林婉華,一群活了大半輩子的老藝術家,全站在原地,脖子仰成了九十度。

  譚墨半跪在地上,左手抓著嚴伯鈞的褲腿,右手捂著自己的胸口。

  「老嚴……我寫不出來……」

  「這種場面,莫扎特來了也寫不出一個音符!」

  最後一排。

  童大海舉著手機,整個人站在了凳子上。

  他張著嘴,平時能連說三個小時不帶喘氣的嘴皮子,這會兒一個字都蹦不出來。

  小冉和大喬靠在一起,兩個小姑娘仰著頭,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

  「太美了……大喬,我死了是不是就能住在這兒?」

  「別瞎說,快看沈大小姐!」

  陳小雨的直播間裡。

  人數直接飆到了七千萬。

  可在漫天星河亮起的那一刻,屏幕上乾乾淨淨,連一條彈幕都沒有。

  七千萬人隔著屏幕,看著那片倒懸在九韶殿上空的浩瀚星海。

  過了足足十秒。

  彈幕像是決了堤的洪水,把整個畫面淹沒。

  【我跪在公司的工位上了,老闆在我旁邊一起跪著。】

  【這不是特效,我就在雲城山腳下!天音閣山頂那塊天空真黑了!大白天的全是星星!】

  【把整片星空拽下來披在身上,這是人類能想出來的浪漫嗎?!】

  【什麼鴿子蛋鑽戒,什麼億萬豪宅,在這條披帛面前全是垃圾!】

  【人在哪,星河就在哪。陳時渡,你把全天下男人的路都走絕了!】

  【快看嫂子!嫂子在發光!】

  九韶殿前,萬丈星河的正下方。

  全場三千賓客皆隱沒在幽暗的夜色里。

  唯獨正中央的紫金席位前,亮如白晝。

  漫天星斗投射下來的銀輝,像是一道道看不見的絲線,全部匯聚在沈念清一個人身上。

  她穿著那件簡單的月白色風衣,肩上搭著三丈長的織星綾。

  夜風吹過廣場。

  青黑色的綾緞無風自動,飄起在半空,尾端拖曳出數丈長的紅藍極光。

  無數細小的星辰虛影圍著她的裙擺旋轉,隨著她的呼吸一明一滅。

  她站在那裡,不用說話,也不用動。

  整片天地的星光都在給她當陪襯。

  陳小雨握著手機支架的手在抖,吸了吸鼻子。

  「可可,我覺得我哥不是修仙的。」

  「他是天上的神仙下凡,專門來娶我嫂子的。」

  林可可沒說話,拼命點頭,拿袖子擦了下眼角。

  高台下方,天音閣主方長吟看著被星輝籠罩的沈念清,長長吐出一口氣,對著清虛拱了拱手。

  「清虛師兄,天師這手筆,方某佩服。」

  「今日這九韶殿開壇,倒是借了尊夫人的光,見識了三千年前的仙家氣象。」

  清虛把腳底下的新布鞋往石板上蹭了蹭,背起雙手,下巴抬得老高。

  「那可不,也不看看是誰家的媳婦。」

  正中席位前。

  沈念清仰起頭。

  她的視線穿過層層疊疊的極光,望著頭頂那條橫跨天際的銀河。

  三年前,在西南大山那個破舊的泥瓦屋頂上。

  她隨口說了一句,想把山裡的星星帶回江城。

  那個人當時坐在她身邊,一句話都沒接。

  三年後,他在三千名流、天下道門面前,把真正的九天星河裁了下來,披在了她的肩上。

  就在這時。

  頭頂那條璀璨的銀河深處,一顆銀白色的流星脫離了軌跡。

  它拖著長長的尾焰,從千丈高空直墜而下。

  沒有砸向地面。

  流星在空中划過一道弧線,穿過繚繞的極光,越變越小,速度也越來越慢。

  最後化作一點核桃大小的銀色流光,懸停在沈念清面前三尺處。

  沈念清看著那團輕輕跳動的流光。

  她抬起右手,手心向上,往前遞出半尺。

  那顆流星的虛影在半空轉了個圈,順著她的動作,輕輕落在了她的掌心正中央。

  觸手微涼。

  流光接觸到她皮膚的剎那,向內一斂。

  咔嚓。

  一聲極輕的脆響。

  一朵六角形的晶瑩霜花,在她白皙的掌心裡,一片瓣、一片瓣地綻放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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