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傾舉宗之力,借九天星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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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藏經閣里的銅燭台上,燈油爆了聲脆響。

  十幾道目光從獸皮殘卷上拔出來,直愣愣釘在陳時渡臉上。

  五雷院長老捧著皮紙的那雙手還懸著,指尖沾滿陳年舊墨,乾巴得發灰。

  陳時渡站直身子。

  「十二道材料,一件不能差。」

  平視著面前這群鬍子發白的老道,語速很平,每個字落得極穩。

  「麻煩諸位長老走一遭。」

  五雷院長老眼皮跳了兩下,張了張乾癟的嘴唇,想把舌頭底下那句「真要去搶啊」咽回去,喉頭髮出咕嚕一聲悶響。

  陳時渡視線轉過去,落在他身上。

  「五雷院,走一趟終南山全真一脈。」

  老道身板猛地一直。

  「天師,終南山那幫老古板……他們守著『百花雲錦絲』當命根子,春雨洗過的更是一匹都沒捨得用,要是空口白牙去討……」

  「帶我的手令去。」

  陳時渡從袖管里摸出一枚非金非玉的黑色小印,隨手丟在案上。

  「告訴他們掌教,三天門欠他一個人情,將來他渡三九雷劫,太清宮替他扛一記天雷。」

  大殿裡幾個人倒抽了一口涼氣。

  替人扛雷劫!

  這買賣扔出去,全真一脈就是把祖師爺的拂塵拆了織絲綢,也得連夜給人送過來。

  「老夫領命!」

  五雷院長老一把抓起桌上的墨黑小印,塞進懷裡拍得砰砰響。

  臉上的愁雲散得精光,轉身就往門外邁腿,布鞋踩在青磚上噔噔作響。

  「站住。」

  陳時渡叫住他。

  老道急忙剎住腳,回頭眼巴巴瞅著。

  「順路去趟閣皂山,把『絳紅玄砂』帶回來,丹井旁守著的是個聾道人,把太清宮的九轉降魔杵押給他看一眼就行。」

  「明白!誤不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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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雷院長老咧嘴一應,袍袖鼓起一股風,整個人哧溜一下竄出門檻,哪還看得出半點方才揉腰喊酸的疲態。

  陳時渡目光移開,看向站在旁側揉鼻頭的金籙院首座。

  「首座。」

  「老夫在!」

  金籙院首座趕忙跨前一步,拂塵倒掛。

  「龍虎山洗髓池底下的『冷玉靈髓』,你去取。」

  陳時渡語氣平緩。

  「天師府當代張掌教欠我一局殘棋,你到了洗髓池邊,不必找他理論,就說第七局我認輸,那塊靈髓權當彩頭。」

  金籙院首座愣了愣神,撫須的手頓在下巴上。

  「就……就這麼說?不帶符籙?」

  「不必。」

  「成,老夫這就動身,龍虎山離這兒隔著兩千四百里,老夫踩踏雲靴去,今夜子時就能打個來回!」

  金籙院首座打了個道家稽首,抓緊袍角一甩,風風火火退了出去。

  藏經閣里一下空出半截。

  清虛縮著脖子靠在朱紅圓柱旁,正伸著手指頭扣靴子底下的泥巴,冷不丁感覺頭頂落下一道視線。

  他渾身皮肉一緊,乾笑著抬起頭。

  「天師……老夫這把老骨頭剛在江城挨了兩下狠的,胸口現在還悶著呢,要不那些跑腿的粗活……」

  「丹房取出來的『東海照影壁』海月光華,你去掌管。」

  陳時渡沒容他扯謊。

  「還有南華派的『定虛悟道竹』,你去換,換不來,你就在南華派的石階前跪到天亮。」

  清虛臉皮抽搐,眼角亂顫。

  「跪……跪著?南華派那個清玄老頭跟我鬥了半輩子嘴,讓我跪他山門?」

  「六道五雷符,加三道神霄篆,換他九節竹心。他若不允,你便回來領法鞭三十。」

  陳時渡面色不變,語氣淡得像秋日井水。

  清虛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鹹鴨蛋,狠狠抹了把後頸。

  「得得得!老夫去還不行嗎!那老牛鼻子要是敢嘰歪,老夫把他的鬍子連根拔了當下酒菜!」

  他嘴裡罵罵咧咧,腳步卻半點不敢慢,腳底抹油似地一溜煙衝下了藏經閣的木梯,木板被踏得咚咚亂響。

  幾道旨令下完,大殿裡只剩下爐灰輕落的細微聲響。

  玄默真人一直默不作聲立在原處,手裡捏著三尺拂塵,白眉垂在眼角兩邊,沉穩如老松。

  直到餘下幾位長老也各自領了搜尋輔料的差事匆匆離去,殿裡只剩下兩人。

  陳時渡轉過身來,看著這位道門名宿。

  「大長老。」

  玄默真人上前一步,深深躬身。

  「老道在。」

  「其餘十一味,跑跑腿、費些唇舌,各宗各派終歸會賣太清宮幾分薄面。」

  陳時渡走到窗前。

  鉛灰色的濃雲在懸崖底下打著轉,像一汪掀翻的墨池。

  山風扯著他的素色道袍,下擺在半空中獵獵翻飛。

  「但最後這道『星光』,別人取不來。」

  陳時渡偏過頭。

  「需要你親自去一趟太白絕頂。」

  玄默真人身形微微一頓,抬起眼眸,神色肅穆。

  「引星訣……老道已有六十年未曾催動過了。」

  「天下道門,除我之外,唯有你的元嬰根基能扛得住星煞倒灌。」

  陳時渡看著老者。

  「登臨千丈絕頂,結天罡太極印,以天心引動流星,取那一絲墜落凡塵的活火,封入玉匣。」

  玄默真人撫了撫胸前長須,呼出一口濁氣。

  「天師……太白絕頂風勢如刀,引星煞入體,稍有差池,老道這身道袍怕是要被絞成碎布條。」

  「怕了?」

  「哈!」

  玄默真人突然短促地笑了一聲,胸膛挺起,老邁的脊梁骨繃得筆直。

  「老道活了九十七歲,在太清宮吃了一輩子的白水豆腐,半截身子早埋進黃土裡。當年第三代天師能為紅顏踏碎星斗,如今當代天師明媒正娶,老道替你接一網星光,有何懼哉?」

  他甩開拂塵,聲如洪鐘。

  「只是有一樁緊要事,天師需早作打算。」

  陳時渡眉梢微挑。

  「講。」

  「後天一早,便是天音閣『九韶殿』開閣的時辰。」

  玄默真人的聲音壓得極低,目光透過窗欞望向極遠的天際。

  「沈小姐人在天音閣,三千座上賓客、各派隱世名宿,連帶著江城那些有頭有臉的俗世人物,全在聽音台下候著。」

  「這第八重聘禮……必須趕在方長吟撥動第一聲琴弦之前,送到她手裡。」

  陳時渡指尖在窗欞上輕輕按了一下。

  紅木窗框凹進去半寸深。

  「兩天。」

  他收回手,平視著玄默真人。

  「兩日之內,我要看到織星綾送入天音閣。」

  「九韶重鳴是天音閣的面子。」

  「這條星河……」

  陳時渡垂眸,摩挲著手腕上的紅繩,語氣輕緩卻重若千鈞。

  「是給念清的里子。」

  玄默真人眼中光彩大盛,深深打了個稽首,袍袖幾乎垂到地面。

  「貧道……領天師法旨!」

  老道士直起身子,周身氣息驟然翻滾,素青色的袍袖鼓盪而起,再無半分垂暮之氣。

  轉身大步跨出殿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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