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風雨黃河岸,血肉築天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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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一時間。

  蘭考,黃河第二十三脈點。

  雨從傍晚下到現在,沒停過。

  不是那種淅淅瀝瀝的秋雨,暴雨成片成片往下。

  打在安全帽上噼里啪啦響,跟機關槍掃射似的。

  工地現場燈火通明。

  十六盞大功率探照燈架在四個方向,光柱穿過雨幕,照得方圓兩百米亮如白晝。

  泥地已經不能叫泥地了,是泥漿。

  每走一步,膠靴都要陷進去半個腳掌,拔出來泥漿發出「噗嘰」的聲響。

  「一號坑位!銅釘就位!」

  工頭老魏光著膀子站在雨里,嗓子已經完全劈了。

  嘴裡含著一隻哨子,每隔幾分鐘就吹一聲短促的哨音。

  身後,四十七個工人排成三列,抬著各種從沒見過的玩意兒,在泥漿里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前挪。

  銅釘。

  暗金色的,七寸長,表面刻滿了鬼畫符一樣的紋路。

  老魏幹了二十三年基建,什麼橋墩、隧道、高鐵路基,沒有他沒打過的釘。

  但這種釘子,頭一回見。

  每一枚都裝在單獨的恆溫箱裡,箱子外面貼著紅色的封條,上面蓋著三個章。

  軍方的、天樞的、還有一個他不認識的。

  「輕點!輕點你他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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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魏衝著一個年輕工人吼。

  那小子腳底打滑,整個人差點摔進泥坑裡,懷裡抱著的恆溫箱歪了一下。

  「這玩意兒一枚造價小一千萬,你摔壞一個試試!」

  年輕工人嚇得臉都白了,把箱子死死摟在懷裡,連滾帶爬地站起來。

  「魏哥,這到底是幹啥用的?」

  老魏沒回答。

  特娘的,他哪裡知道。

  三天前,大半夜的,一通電話打到工程公司。

  上頭只說了三句話。

  第一句:去蘭考。

  第二句:帶你最能吃苦的人。

  第三句:不許問為什麼。

  然後發了一張施工圖。

  老魏看了那張圖三遍,沒看懂。

  不是常見的那種建築藍圖,不是橋樑設計,更不是他熟悉的任何工程樣式。

  圖上畫的是一個圓形陣法,直徑三十六丈。

  圓心處要打入九枚銅釘,外圍要埋設九面陣旗,四個方位要砸進四根雷擊木。

  圖紙右下角有一行手寫的字。

  「此陣一成,百里水脈歸位。」

  什麼水脈?

  什麼歸位?

  老魏看不懂。

  但他看得懂圖紙左上角蓋的那個紅頭章。

  特級戰備。

  這四個字,夠了。

  「二號坑挖到位了沒有!」

  「還差半米!底下全是石板!鑿不動!」

  「鑿不動也給我鑿!用手摳也得摳出來!」

  雨越下越大。

  風從黃河方向灌過來,夾著水腥氣,冷得人骨頭疼。

  一個瘦高的工人蹲在二號坑邊沿,雙手握著風鎬,整個人抖得跟篩糠似的。

  他從昨天下午開始干,到現在連續作業十六個小時。

  中間只啃了兩個冷饅頭,喝了半壺涼水。

  「老趙,你換一下。」

  旁邊的工友湊過來。

  老趙搖頭,把風鎬往石板上杵。

  「砰!」

  火星四濺,石板紋絲不動。

  「砰!砰!砰!」

  連打三下,裂了。

  老趙的虎口也裂了,血順著雨水往下淌,混在泥漿里,看不出顏色。

  「三號坑,雷擊木到了!起吊!」

  一台履帶吊車在泥地里艱難轉向。

  鋼纜繃得「嘎吱嘎吱」響。

  一根三人合抱粗的焦黑巨木被緩緩吊起。

  雨水打在巨木表面,發出「滋滋」的聲響,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木頭裡面蠕動。

  吊車司機老馮死死握著操作杆,雨刷開到最大檔也看不清前方。

  「左偏兩度!再左一點!」

  地面指揮扯著嗓子喊。

  「停!下放!慢!」

  「轟!」

  巨木落坑,整個工地跟著震了一下。

  泥漿從坑裡濺起三米高,澆了周圍五六個工人一臉。

  沒人罵,也沒人去在意。

  擦了一把臉,繼續干。

  工地外圍,二十四個全副武裝的士兵沿著警戒線站成一圈。

  雨披裹在身上,槍口朝下,一動不動。

  兩個年輕的列兵站在東側哨位。

  「班長。」

  排頭那個開了口,聲音被雨聲壓得很低。

  「嗯?」

  「這到底在建什麼?」

  班長沒吭聲。

  「我們連里也沒人知道嗎?」

  「不知道。」

  班長擦了一把臉上的雨水,目光掃過燈火通明的工地。

  「但不需要知道。」

  列兵張了張嘴。

  「命令是保衛這個工地。」

  班長的聲音壓在雨聲底下,卻一字一字清清楚楚。

  「工人干他們的活,我們守我們的崗,這地方塌不了,因為我們站在這。」

  列兵攥緊了槍。

  不再問了。

  工地中央,老魏蹲在地上,對著施工圖和實際坑位反覆比對。

  背後有人遞過來一杯熱水。

  是後勤的小姑娘,二十出頭,戴著安全帽,雨衣底下露出一截牛仔褲的褲腳,全是泥。

  「魏哥,食堂熬了薑湯,您喝點。」

  老魏接過來,灌了一口。

  從喉嚨一直燙到胃裡,整個人活過來一截。

  「幾點了?」

  「凌晨兩點十七。」

  老魏點點頭,把杯子還回去。

  「告訴後勤,三點鐘再熬一鍋,加紅糖,兄弟們還得扛四個小時。」

  小姑娘應了一聲,轉身跑進雨里。

  老魏站起來,看了一眼遠處的黃河。

  雨幕之後,河水的聲音悶悶地傳過來,像一頭沉睡的巨獸翻了個身。

  他忽然想起出發前,公司老總打電話來說的最後一句話。

  「老魏,這活兒幹完,你就是替老天爺打過工的人。」

  他當時沒當回事。

  現在站在這暴雨里,看著四十七個工人在泥漿里拼命,看著二十四個兵在雨中一動不動,看著那些他叫不出名字的銅釘和雷擊木。

  他信了。

  「轟隆隆!」

  巨大的轟鳴聲響起,所有人同時抬頭。

  從北面的公路方向傳來,沉悶、厚重,帶著碾壓一切的鋼鐵質感。

  探照燈掃過去。

  一輛車從雨幕中駛出來。

  不是普通的卡車。


  車頭的位置沒有駕駛室。

  無人駕駛。

  車頂四角各站著一個人。

  道袍。

  玄青色道袍,金紅四象紋。

  雨打在他們身上,道袍不濕。

  老魏手裡的圖紙掉在泥地上。

  卡車在工地邊緣緩緩停下。

  車廂後門自動彈開。

  一道金光從縫隙里透出來,把整個工地的探照燈都壓暗了三分。

  車頂領頭的道士躍下,落地無聲。

  他掃了一眼工地的布局,目光停在老魏身上。

  「蘭考脈點,第二十三陣眼。」

  道士開口,聲音平淡。

  「天師有令。」

  「陣盤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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