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盛勢放火自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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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夜,盛家別墅二樓主臥。

  盛勢睡著,一隻手習慣性搭在身側。

  那裡躺著慕容玄的身體,面容恬淡,沒有呼吸,就像只是睡熟了。

  一年的時光,就這樣凝固在這間屋子裡。

  突然盛勢醒了,他是被燙醒的。

  掌心下那隻手,忽然熱得發燙,像一塊被放進火里的石頭。

  他睜開眼,立馬開了床頭燈,然後他整個人定住了。

  慕容玄的身體在發光。


  先是手指,然後是手腕,再是整條手臂,那些光像蠶絲一樣從他皮膚上剝離,露出底下正在消散的輪廓。

  一點一點,一寸一寸,透明的、脆弱的、不可逆的消失。

  盛勢的大腦空白了一瞬。

  然後他瘋了一樣撲過去,想抱住他,可他的手穿過了慕容玄的肩膀,像穿過一團還沒凝結的霧。

  「慕寶………」

  他的聲音都喊破音了,像有人把嗓子從中間撕開。

  他回頭朝門口嘶吼,嘶吼得青筋暴起,

  「阿默!來人!顧錫!叫顧錫……快……」

  隔壁房間的阿默瞬間鞋都沒穿,光著腳撞開門衝進來。

  他看到的最後一幕,是慕容玄那具身體從心臟開始,向外炸開一層光,光滅了,人也散了。

  像被風吹散的灰,像從未存在過的魂。

  眨眼之間,床上只剩一枚墨玉戒指,靜靜躺在空蕩蕩的床單上。

  盛勢的手還懸在半空,保持著剛才想抓住什麼的姿勢。

  他盯著床上那片什麼也沒有的凹陷,雙眸呆滯,然後發出了一聲近乎野獸的痛苦哀嚎,聽者落淚。

  「慕寶………!!老婆………」

  阿默整個人僵在門口,像被鬼附身一樣。

  他張著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身後的保鏢們湧進來,看到空蕩的床,看到盛勢跪在那裡,雙手死死攥著床單,像要把那些殘餘的溫度攥回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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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人哭了,有人別過臉去。

  可沒人敢上前。

  盛勢趴在那很久很久……

  久到那聲嘶吼在空氣里散盡。

  久到他的哭聲從喉嚨里一點點低下去,最後變成了喃喃自語。

  「慕寶,你不是說讓我等你嗎?」

  他把那枚墨玉戒指撿起來,握在手心,握得指節發白,握的枯瘦的手背青筋乍現。

  「你說讓我等你的……你說過的……」

  卻沒有人能回答他,屋裡只剩下低低的啜泣聲,和盛勢越來越輕的呢喃。

  阿默低頭,抹了一把臉,走上前,想說點什麼,可嘴張了又合,一個字都擠不出來。

  過了會,盛勢忽然開口,聲音啞得幾乎聽不出原來的音色,但是卻平靜的可怕。

  「都出去,別墅里所有人,全部退出去,我想一個人靜靜。」

  阿默想說「我留下」,可他看著盛勢的背影,最終什麼都沒說。

  他退了出去,把門輕輕合上,對走廊里所有人揮了揮手。

  眨眼間樓下草坪。

  阿默站在別墅門外,手在口袋裡摸了半天,摸出半包被壓扁的煙。

  他抽出一根,點上,手抖了好幾次才點著。

  煙吸進肺里,嗆得他咳了好幾聲。

  他仰頭看著二樓那扇亮著燈的窗,一口一口的抽著煙。

  臥室里,盛勢手撐著費力地挪動著自己的身體,坐在床頭,背靠著牆。

  他的臉上掛著笑。

  一邊笑,一邊流淚,眼淚順著下巴往下淌,正好滴在他握著戒指的手背上。

  他低頭看著那枚墨玉戒指,是當初他和慕寶一起去珠寶店挑的那對玉戒中的一枚。

  他自己的那枚還戴在無名指上。

  這一年來,他一刻都沒摘過。

  現在,另一枚,又回到了他手裡。

  他顫著手,拉開床頭櫃的抽屜。

  抽屜卡住了,他拉了一下,沒開。

  又拉了一下,還是沒開。

  他咬著牙,像是跟自己較勁一樣,第三次猛地一拽,抽屜「嘩」地滑出來,裡面的東西散了一地。

  他彎腰去撿,從一堆雜物里摸出那包已經拆封的煙和一隻打火機。

  他手抖的不行,好不容易才從煙盒裡抽出一根煙,叼在嘴裡,打火機打了三次才打著。

  火苗跳了一下,點燃了菸頭。

  他深吸一口。

  濃烈的煙氣灌進肺里,他嗆得胸口疼。

  可他沒有停,他抽著煙,眼淚不停地流,嘴角的笑卻越來越深。

  煙抽到一半,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腿。

  那雙曾經能跑能跳、能抱著老婆滿別墅跑的長腿,早已沒有任何知覺。

  他看了很久,忽然就笑了。

  那笑里只有一種終於可以不用再撐下去的釋然。

  他把菸頭按滅在床頭柜上,然後拿起打火機,「啪嗒」點著。

  火苗跳了跳。

  他沒有猶豫,抬手把打火機朝窗簾方向扔了過去。

  火焰舔上布料,迅速竄起來。

  濃煙開始瀰漫,他沒有動也沒有喊。

  他反而重新靠回床頭,從床邊抽出一張消毒濕巾,開始慢慢擦自己的手。

  一下,又一下,擦得很仔細,連指縫都不放過。

  擦完手,又抽了一張,擦臉。

  一邊擦,他一邊開口,聲音很輕,像在跟誰閒聊。

  「老婆,你總說我摳,拿擦屁屁的紙給你用。」

  他擦完臉,把濕巾疊好,放在床頭。

  然後他躺下來,側過身,抱住慕容玄睡過的枕頭,把臉埋進去。

  枕頭裡還殘留著一點極淡的、快要散盡的他的味道。

  「可是,明明它們連名字都不一樣的,你老是不記得。」

  他把枕頭摟緊了一點,聲音越來越低,像在哄一個賴床的人。

  「你太迷糊了,沒了我,怎麼辦。

  你等等老公,馬上來找你,等等我。」

  火光已經燒上了天花板。

  濃煙嗆得人睜不開眼。

  可他像什麼都感覺不到,只是抱著枕頭,嘴角掛著笑,慢慢閉上了眼睛。

  樓下。

  有人抬頭看到了二樓的火光,大喊:「著火了!盛爺還在裡面!」

  保鏢們往前沖。

  阿默伸手攔住他們,像一道鐵閘。

  「都別動。」他聲音啞得不像話,可每個字都冷靜的很。

  有人不解,有人急得跳腳。

  阿默低頭,看著手裡那根還沒燃盡的煙。

  然後他抬手,把菸頭直接掐滅在掌心裡。

  皮肉被燙焦的氣味散開,他疼都忘了,眉都沒皺。

  眼淚順著臉往下掉,他也沒擦。

  他早就料到了。

  從盛爺讓他退出去的那一刻起,他就料到了。

  這一年,他看著盛爺在強撐。

  白天批文件,晚上守在那具身體旁邊,一坐就是一整夜。

  他的膝蓋在爛,身體在垮,菸癮越來越大,人越來越瘦。

  所有人都以為他撐得住。

  可阿默知道,從慕容玄消失的那天起,盛爺就已經跟著死了。

  他只是把最後一口氣,留到了今天。

  留到確認那具身體也留不住的那一刻。

  火光映紅了半邊天,濃煙從二樓窗戶翻滾而出。

  阿默站在草坪上,看著那扇窗,看著火舌吞掉窗簾,他雙膝一彎,重重跪在地上。

  膝蓋砸進泥土裡,濺起一蓬碎草。

  「盛爺——夫人——

  一路走好——來生再見——」

  他伏在地上,額頭磕進土裡,肩膀劇烈地抖。

  身後所有保鏢同時齊齊跪下,跟著他嘶喊:

  「盛爺!夫人!一路走好——!來生再見——」

  有人哭得直不起腰,有人跪在地上拼命磕頭。

  阿默攥著拳頭,指甲掐進掌心,那個燙焦的煙疤被摳出了血。

  他沒有再抬頭,他怕一抬頭,就看見那扇窗徹底塌了。

  此刻二樓臥室里。

  盛勢抱著慕容玄的枕頭,火已經舔上了床腳。

  他閉著眼,把臉埋進枕頭深處,他聽見樓下那聲嘶喊,聽見所有人跟著喊。

  嘴角彎了一下,他沒有睜眼,他只是用嘴唇,無聲地動了動。

  「再見……」

  「慕寶,老公來了。」

  火蔓延到了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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