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舊照片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溫以寧推開步梯間的防火門時,手心裡全是汗。

  她靠在冰冷的牆壁上,仰起頭看著頭頂慘白的燈光,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心臟還在胸腔里不規律地跳動著,像是要掙脫束縛衝出來。她抬手按住心口,能感覺到掌心下那一下下劇烈的跳動。

  沒事的……

  她對自己說。

  只是看到了而已,京市這麼大,以後很難再遇到的。

  而且人家現在過得很好,有妻子,有孩子,有完整的人生。她應該祝福的,不是嗎?

  她從包里摸出手機,指尖在屏幕上劃了兩下,撥通了一個號碼。

  電話響了兩聲就被接起來了。

  "寧寧?"

  電話那頭傳來林知遙清亮的聲音,背景音有些嘈雜,"我正好在附近買奶茶呢,你那邊結束了嗎?"

  "結束了。"

  "遙遙,我在醫院大廳等你。"

  "行,我馬上過來,五分鐘。"

  "對了,我給你買了芋泥波波,少糖多冰,是你喜歡的。"

  溫以寧彎了彎嘴角:"好。"

  她掛了電話,沿著樓梯下到一樓大廳。

  京市第一人民醫院的大廳永遠人來人往,掛號繳費的窗口前排著長隊,導診台的護士被圍得水泄不通。

  溫以寧走到大廳一側的落地窗前,陽光透過玻璃照在她身上,卻驅不散她指尖的涼意。

  她看著窗外醫院門口的車水馬龍,看著那些行色匆匆或面帶憂色的人們,忽然覺得自己像個局外人。

  "溫以寧!"身後傳來林知遙的聲音。

  溫以寧轉過身,看到好友拎著兩杯奶茶小跑過來。

  林知遙今天穿了一件oversize的牛仔外套,下面配黑色緊身褲和馬丁靴,一頭利落的短髮隨著跑動的動作一顛一顛的。

  她五官英氣,眉宇間帶著一股颯爽的勁兒,笑起來露出一顆小虎牙,很有感染力。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𝓣𝓦看書網→𝓼𝓱𝓾.𝓽𝔀】

  "等久了吧?"

  林知遙把一杯奶茶塞進她手裡,自己插上吸管猛吸了一大口,滿足地眯起眼睛,"這家的芋泥是現蒸的呢,簡直絕了。走,我們回家。"

  "嗯,回家。" 兩人並肩往醫院外走。

  林知遙的車就停在路邊,是一輛紅色的mini cooper,和她張揚的性格很配。

  溫以寧拉開副駕駛的門坐進去,把包放在腿上,雙手捧著奶茶,卻沒有喝。

  林知遙發動了車子,餘光瞥了她一眼。


  "林醫生怎麼說?"林知遙問,語氣隨意。

  "還是老樣子。"

  溫以寧低頭吸了一口奶茶,芋泥的香甜在舌尖化開,"讓我跟心走。"

  溫以寧偏頭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街景。

  京市的春天來得悄無聲息,路邊的玉蘭花已經開了,一樹一樹的白,像是落了一地的月光。

  "遙遙……"她開口,聲音很輕,"我今天遇到沈倦之了。"

  林知遙握著方向盤的手猛地一緊。

  作為溫以寧的閨蜜,她當然知道沈倦之是誰。

  高中那三年,她幾乎是眼睜睜看著溫以寧從一個不食人間煙火的小仙女,變成沈倦之身邊那個會笑會鬧會撒嬌的小姑娘,又看著她在高考結束後的那個夏天,把自己關在家裡整整一個月,再出來時,眼裡就沒了光彩。

  林知遙沒有多問。

  她只是騰出一隻手,握了握溫以寧放在膝頭的手。

  她用力攥了攥,給她傳遞溫度。

  "沒事。"

  林知遙說,"我在呢。"

  溫以寧轉過頭,看著好友的側臉,忽然覺得眼眶有些發熱。

  她反手握了握林知遙的手,然後鬆開。

  "我沒事。"

  她說,語氣平靜,"都過去這麼久了。"

  林知遙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只是點了點頭:"嗯。"

  車子繼續往前開,穿過繁華的街道,拐進一條相對安靜的林蔭路。

  這條路兩邊種滿了梧桐樹,枝葉在頭頂交錯,把陽光切割成細碎的光斑灑在車窗上。

  "房子那邊物業今天來檢修了燃氣…"

  林知遙轉移了話題,"說我們這棟樓的安全閥都是新換的,讓我們放心用。還有,樓下那個門禁系統也升級了,現在刷臉就能進,以後就不用帶門禁卡了。"

  "嗯,那還挺好。"

  "晚上想吃什麼?我買菜了,冰箱裡有排骨和玉米,給你燉湯?"

  "好呀,就饞你這口呢。"

  她們住的小區叫"雲棲苑",在京市東三環邊上,不算是什麼頂級豪宅,但環境和安保都是一等一的好。

  小區進門都要過兩道閘機,單元樓下還有單獨的門禁,24小時保安巡邏。

  溫以寧和林知遙兩個月前租下了這裡一套兩居室,房子朝南,採光極好,裝修是簡約的現代風,家具家電一應俱全。

  當初選這裡,一方面是看重安保,另一方面是離兩人工作的地方都不遠。

  車子開進地下車庫,林知遙熟門熟路地停好車。兩人坐電梯上樓,電梯裡貼著物業的通知,說下周要清洗水箱,停水半天。

  "明天周末誒…"

  林知遙掏出鑰匙開門,"要不要去趟超市?冰箱裡快空了。"

  "好。"

  溫以寧換好鞋,把包掛在玄關的掛鉤上,走到客廳沙發上坐下。

  她脫了外套,裡面杏色的針織裙勾勒出纖細的腰身。她抱著一個抱枕,把下巴擱在膝蓋上,看著窗外漸漸西斜的太陽。

  林知遙把奶茶放在茶几上,去廚房倒了杯溫水遞給她。

  "喝點水,奶茶少喝點,冰的。"

  溫以寧接過水杯,溫熱的水流滑過喉嚨,讓她緊繃的神經稍稍放鬆了一些。

  她看著林知遙在客廳里忙來忙去的身影,有些感慨:"知遙,謝謝你。"

  林知遙澆水的動作一頓,頭也不回:"謝什麼?"

  "謝謝你來接我。"

  "少肉麻。"

  林知遙翻了個白眼,"我就是正好在附近,順便而已。你要真謝我,晚上洗碗。"

  溫以寧彎了彎嘴角:"好。"

  夕陽的餘暉透過落地窗灑進來,給整個客廳鍍上了一層溫暖的金色。

  溫以寧靠在沙發里,看著林知遙在廚房裡忙碌的背影,聽著抽油煙機的轟鳴聲,覺得,這樣也挺好的。

  有些人,有些事,錯過了就是錯過了。

  她有自己的生活,有好友,有工作,有一個雖然不大但足夠溫暖的棲身之所。

  她不該再貪心了。

  ……

  而另一邊,沈倦之把姐姐送回家後,便直接讓司機把車開回了位於京市郊區的沈家別墅。

  別墅很大,三層樓,帶一個很大的花園。平日裡只有他和幾個傭人住,冷清得很。

  他徑直上了二樓,推開主臥的門。

  房間的風格是極簡的黑白灰,和他的人一樣,冷硬,沒有溫度。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漆黑的夜色,窗邊的單人沙發上搭著一件西裝外套。

  沈倦之走到床頭櫃前,頓了頓,然後蹲下身,拉開了最底層的抽屜。

  抽屜里沒有什麼貴重的東西,只有一個老舊的鐵皮餅乾盒。

  盒子上印著已經褪色的卡通圖案,邊角處鏽跡斑斑,一看就有些年頭了。

  他拿出那個盒子,在床邊坐下,打開了蓋子。

  餅乾盒子裡沒有餅乾,很遺憾,只有一沓照片。

  最上面的那一張,被他用一個透明的塑封袋仔細地裝著。

  他取出那張照片,指腹輕輕摩挲著塑封袋的表面。

  照片已經有些泛黃了,邊角也微微捲起,但上面的人像依然清晰。

  那是高中的畢業典禮。

  照片裡的溫以寧穿著藍白相間的校服,長發紮成馬尾,素顏朝天,卻漂亮得讓人移不開眼。

  她站在學校那棵老槐樹下,嘴角帶著淺淺的笑,眼睛彎成了月牙的形狀,清澈而明亮。

  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在她身上,給她整個人都鍍上了一層光芒。

  不施粉黛,卻勝過世間一切顏色。

  而她身邊,站著一個染著一頭金燦燦黃毛的少年。

  少年穿著同款校服,耳朵上打著銀色的耳釘,在太陽底下閃閃發亮。

  他一隻手插在褲兜里,另一隻手搭在溫以寧的肩膀上,嘴角勾著一抹壞壞的笑。

  那是十八歲的沈倦之。

  照片裡的兩個人,一個清純得像清晨的露珠,一個張揚得像盛夏的烈陽。

  明明那麼不搭,卻又那麼和諧。

  沈倦之盯著照片看了很久很久。

  他的拇指輕輕撫過照片裡女孩的笑顏,眸色在昏黃的檯燈下變得無比柔軟,又無比哀傷。

  "終於回來了嗎?"

  他低聲自語,聲音沙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寧寧……"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