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偷看太太吃泡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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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咳、咳咳——宋九思,你選的是房子還是古墓?!」

  舒羽扯下口罩,抹了把被灰嗆出的眼淚,順手將濕抹布砸進水桶。

  灰水「啪」地濺了宋九思一褲腿。

  「祖宗,這是你自己挑的!」

  宋九思舉著掃把往後蹦,低頭看了眼褲子,痛心疾首:「我這條褲子八百六。」

  「八百六你買條灰的,沾了都看不出來,賺了。」

  「……你可真會過日子。」

  她站在窗邊,慢慢吸了一口氣。

  這是她搬進工作室樓上這間五十平小公寓的第二天。

  沒有恆溫中央空調,沒有踩上去悄無聲息的羊毛地毯,連窗戶漏風的縫隙都要用舊報紙塞住。

  潮氣混著清新劑的味道鑽進鼻尖,是自由的味道。

  「叮——」

  走廊外突然傳來老舊電梯到達的提示音。

  她肩膀猛地繃緊,右手下意識攥住窗簾。縫過針的掌心被扯得一痛,呼吸跟著停了半拍。

  咔噠。

  鑰匙轉動,是隔壁租戶。

  她指尖慢慢鬆開。

  宋九思沒回頭,只把掃把往牆上一靠。

  「床鋪好了,祖宗。」

  「嗯。」

  「晚上有事給我打電話,我住得不遠。」

  「宋九思。」舒羽轉過臉。

  「你再用這種看孤寡老人的眼神看我,我扣你工資。」

  宋九思嘴角抽了抽:「行,舒老闆。樓下還有七箱積壓訂單,以及一位因為三個月沒發獎金、馬上要揭竿起義的許喬同志。」

  他彎腰抄起紙箱:「豪門副本先放放,咱們這個月房租還沒打贏呢。」

  舒羽吸了吸鼻子,抬腳踹他小腿:「閉嘴,下樓開會。」

  泡麵的酸菜味飄滿工作室。

  宋九思把桶面往她手邊一推:「你的最愛,紅燒牛肉。」

  舒羽皺眉:「我現在不吃這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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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你吃我的老壇酸菜?」

  「更不吃。」

  「你以前不是挺好養活?」

  她握著筆的左手停了一下。

  那人也說過這句話。

  她熬夜畫稿時,權御會把熱牛奶推到她面前,捏著她後頸說:「怎麼這麼難養?」

  她嘴上罵他煩,最後還是會靠著他的肩,一口一口喝完。

  「舒羽?」

  「吃你的面去。」

  她低下頭,將桌上訂單分成三摞分配好:「趙老闆那邊怎麼說?」

  宋九思拿筆敲了敲紙面:「老趙那邊不放貨,說尾款比例要從七成提到九成。」

  老趙跟工作室合作了兩年。

  從前她需要什麼,只要一個電話,對方當天就安排車。她嫁給權御後,那邊更殷勤,逢年過節連禮盒都送兩份。

  如今她才搬出來幾天,貨便扣住了。

  舒羽把合同合上,沒多少意外:「行,換!本地礦料倉還有一批東嶺灰白石,把草木灰比例降下來,加一點長石,溫度壓低。先燒試片,今天出結果。」

  宋九思看了她一會兒,拿起手機:「行,我聯繫料倉。」

  門口忽然探進來一顆飽滿的丸子頭。

  女孩抱著厚厚一摞作品集,圓框眼鏡滑到鼻尖,進門時差點被門檻絆個跟頭。

  「請、請問舒羽老師在嗎?」

  舒羽抬頭:「我是。」

  女孩眼睛瞬間亮了。

  她衝到桌邊,雙手把作品集往前一送:「舒老師您好!我叫鹿遙,大家都叫我小鹿,我投了3次簡歷,宋老師昨晚才回我。我就是看了您的畢業作品才學陶藝的!」

  舒羽怔住。

  小鹿飛快翻開作品集,指著夾在裡面的一張舊照片。

  「您這組《歸羽》,我在學校資料室借了7次。老師說高溫釉變很難控制,我試了半年,還是做不出您那個層次。」

  「你認真的?」

  「當然!」小鹿用力點頭,丸子頭都快晃散了:「舒姐,您是我見過最厲害的設計師。真的,不是什麼場面話,我畢業論文寫的都是您。」

  宋九思叼著塑料叉子,含糊插嘴:「先問工資,她現在窮。」

  「實習工資也行,我能揉泥、拉坯、修坯,還能做飯!」

  「會煮泡麵嗎?」

  「會加蛋!」

  「人才啊。」

  兩人當場握手,握得跟簽了合同似的。

  舒羽看著他們,唇角很輕地彎了一下。

  「錄用了。」

  小鹿呆了兩秒,差點原地蹦起來。

  「謝謝舒姐!我保證好好干!舒姐你笑起來真好看。」

  ——

  對街寫字樓頂層,沒有開燈。

  單向玻璃後,權御站在望遠鏡前,指間夾著一根燃到一半的煙。

  鏡頭裡,舒羽正低頭給小鹿看訂單。

  她瘦了。

  灰色針織衫空蕩蕩掛在肩上,右手還裹著紗布。可她眼裡不再是一潭死水,剛才甚至笑了一下。

  短短一瞬。

  權御卻看了很久。

  江馳站在三米外,低聲道:「太太中午只吃了半桶泡麵。」

  「那也叫飯?」

  「宋九思買的。」

  權御捏著煙的指節驟然收緊。

  「讓附近餐廳——」

  話出口,他又停住。

  那份臨時分居協議就在西裝內袋裡,薄薄幾頁紙,卻像刀片貼著心口。

  權御閉了閉眼。

  「算了。」

  菸灰掉在袖口上,他都沒察覺。

  江馳低聲道:"權爺,趙海扣貨的事查清了。"

  權御沒動,只抬了抬眼:「說。」

  「臨時加價百分之四十,還扣了工作室已經付過定金的貨。對方放話,說太太要麼照新價格簽三年合同,要麼這批貨誰也別想拿。」

  「誰讓他做的?」

  「趙海欠了高利貸,這月到期。」江馳頓了頓,「他大概是被逼急了,想趁機撈一筆。」

  菸頭在水晶菸灰缸里碾碎。

  權御的聲音不高。

  「等她拿到貨,再動手。把趙記大客戶撤掉,銀行授信也停。」

  江馳點頭,轉身要走。

  「江馳。」

  「她能解決的,不准插手。」

  這句話從權御嘴裡說出來,生澀得不像他的。

  「那趙海?」

  「她解決完,再處理。」

  權御扯松領口,眼底結著一夜沒睡的紅血絲。

  「別讓他有機會回頭報復她。」

  對街窗簾忽然拉上。

  權御猛地站起身,膝蓋撞上椅角:「怎麼回事?」

  江馳朝那頭看去:「可能要開窯,室內需要避光觀察火色。」

  ——

  晨光泛白時,對面的窗簾打開。

  小鹿捧著釉面溫潤的試片,嘴張成了圓形。

  「我去……絕了!」

  宋九思拿計算器敲了半天,抬起頭:「成本降了百分之十一。」

  舒羽靠著工作檯,蒼白的臉上終於有了笑。

  「通知客戶,訂單照常。」

  小鹿撲過來,又怕碰到她的傷手,半路硬生生剎住。

  「舒姐,你也太厲害了!」

  「正常發揮。」

  「那這批礦料後續從哪兒穩定採購?」

  舒羽拿起試片,對著光看了看。

  「石料場老闆說,這類礦最初是景德鎮一位柴窯師傅篩出來的。他姓沈,叫沈肆。」

  宋九思挑眉:「那位出了名難說話的沈師傅?」

  「嗯。」

  舒羽把試片裝進防震盒。

  「給他寄一份。再問問,他願不願意見我。」

  ——

  對街頂層,望遠鏡旁堆滿菸頭。

  「她又笑了。」權御忽然說。

  江馳順著他的視線看向工作室。

  隔著一條街,舒羽站在晨光里,正被小鹿拉著拍那塊新試片。她眉眼彎起,蒼白的臉鮮活了起來。

  「太太確實很厲害。」

  「她一直都厲害。」

  權御聲音很低。

  他轉身時,額角驟然跳痛,扶住矮櫃才站穩。

  江馳想上前,腳步卻猛地頓住。

  柜上放著一件香檳色真絲睡袍。

  舒羽落在半山別墅的。

  權御的手正死死攥著那一角柔軟布料,指骨繃得發白。眼裡全是紅血絲,下巴上已經冒出青茬。

  「權爺,您已經兩天沒合眼了,回去睡會兒吧。」

  權御沒接話,鬆開睡袍,重新走向玻璃窗。

  江馳深吸一口氣:「權爺,樓下那輛黑色麵包車有問題。昨天就在,今天又來了。」

  權御拿起望遠鏡,鏡頭往下轉。

  黑色麵包車靜靜停在樹影里,擋風玻璃貼著深色膜,駕駛座看不清人。

  「查。」

  半小時後,江馳接完電話回來,臉色沉了。

  「車牌是套的。原車在北城,三個月沒動過。」

  權御眼底最後一點疲倦瞬間褪盡,指節壓住窗沿,沉默很久。「盯住,再加人,別讓她發現。」

  深夜,樓上公寓裡只剩一盞燈。

  舒羽洗完澡,穿著寬鬆睡衣走到窗邊,給自己倒了杯水。

  玻璃上映出她清瘦的臉。

  她喝了兩口,動作忽然停住。

  對街頂層漆黑一片。

  可樓頂窗邊,有個紅點明滅。

  舒羽慢慢抬起眼。

  幾乎同一瞬,權御本能後退。

  後腰撞上矮几。

  「砰——」水晶菸灰缸翻落,滾進厚重地毯。

  權御僵在黑暗裡,死死屏住呼吸。

  不敢動。

  更不敢讓她發現,他一直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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