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在我心裡，她無價。」
「姜太太。」
季鉑言開口，語氣依舊是和長輩交談的禮貌分寸。
可客氣表層之下，翻湧著刺骨的冷意，像緊繃許久的弓弦終於顯露鋒芒。
「你口口聲聲說拾瑜是你的女兒，是你們辛苦養大。可進門這麼長時間，沒聽見你關心阿瑜結婚後過的好不好，有沒有受委屈。」
「這些暫且不論，你說養育之恩……」
「養恩確實很重，拾瑜一直銘記在心，也一直在盡全力償還。」
他目光平靜落在王麗芳臉上，不帶半分情緒起伏。
「我不妨和你算一筆帳。阿瑜大學四年，獎學金、課餘兼職賺到的錢，大半都補貼家裡。」
「步入職場之後，每月固定向家裡轉帳，再加上一百萬彩禮。」
「這麼多年付出的錢財，都足夠回報你們的養育好幾遍了。」
「這筆帳，你們心裡清清楚楚。」
王麗芳嘴唇張了張，臉上的笑容僵硬，一時不知道該如何辯駁。
「拾瑜是活生生的人。」
季鉑言聲音微微下沉，裹挾著壓抑不住的心疼與慍怒。
「不是你們擺在餐桌上，反覆討價還價、用來換取錢財的商品。」
「你剛剛這番話，和買賣女兒，又有什麼區別？」
「小蘇，話不要說得這麼難聽！」
王麗芳臉頰漲得通紅，「我辛辛苦苦養她快二十年……」
「在我心裡，她無價。」
季鉑言說這幾個字時，嗓音沉穩厚重，如同磐石沉入深水，堅定不容動搖。
姜拾瑜站在他身後，胳膊貼著他掌心傳來的溫度。
原本死死攥緊的手指，緩緩鬆開。
積攢的委屈、孤單、無助，在這一刻盡數翻湧上來。
「一百萬我可以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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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鉑言目光掃過餐桌上一家三口，語氣冷靜卻帶著不容挑戰的底線。
「但今天我把話放在這裡。往後，不要再拿養育之恩綁架她。」
「她現在是我的妻子，我來護她。」
「她的積蓄、她的時間、她的情緒，從今往後，不再任由你們肆意索取。」
他短暫停頓，視線依次掠過王麗芳、姜建國，最後落在始終事不關己的姜晨宇身上，警告意味十足。
「倘若日後，我得知你們再以任何理由向拾瑜索要錢財、不斷壓榨她。」
「到時候，就不要怪我做事不留情面。」
王麗芳臉色一陣紅一陣白，半晌之後，強行擠出更加熱情的笑容。
「明白明白！」
「女婿深明大義，我們怎麼會讓拾瑜受委屈，都是一家人，好商量。」
姜拾瑜立於季鉑言身側，隱忍了整頓晚餐的眼淚終於衝破防線，順著長長的睫毛滾落，溫熱的淚水划過臉頰。
她用力睜大眼睛想要憋住餘下的酸澀，可淚珠仍舊一顆接一顆不斷湧出。
季鉑言掌心順著她的胳膊緩緩下滑，穩穩握住她冰涼的手。
「走吧。」
他牽著姜拾瑜朝門口走去，姜建國連忙起身阻攔：「飯菜還沒有吃完，別急著走啊！
「不必了。」
大門合上的前一秒，姜拾瑜清晰聽見王麗芳興奮的喊聲：「女婿慢走！別忘了打錢！」
王麗芳壓抑不住喜悅：「又拿到一百萬！」
「這下晨宇買房娶媳婦的錢徹底有著落了。」
「我就說，這丫頭嫁得好，咱們家跟著沾光。」
姜建國慢慢坐回餐桌，夾起一筷子早已涼透的青菜，低聲遲疑。
「我們這樣，會不會真的傷了拾瑜的心？」
「傷什麼心？」
王麗芳臉上笑意淡去，理所當然開口。
「我耗費心力養她這麼多年，本來就該回報家裡。如果不是想要晨宇，我根本不會領養她。」
她說完拍了拍姜晨宇的肩膀：「晨宇，你說媽說得對不對？」
姜晨宇漫不經心地剝著蝦，低頭含糊應了一聲：「嗯。」
王麗芳拿起筷子，給兒子夾了一塊排骨堆進碗裡。
「快吃，好好上學念書，媽把錢全都給你攢著。」
---
車子駛入藍灣車庫穩穩停住，無邊的安靜瞬間灌滿狹小車廂。
姜拾瑜手指攥著安全帶卡扣，遲遲沒有鬆開。
她垂著頭，額前碎發垂落，遮住大半張臉。
季鉑言熄了火。「阿瑜。」
她沒有抬頭，長長的睫毛底下水光閃爍。
「看著我。」
肩膀微微一顫，姜拾瑜緩緩抬起頭。
車庫的燈光透過擋風玻璃落進來，清晰映出她滿面淚痕。
眼尾通紅，一簇簇睫毛被淚水浸濕黏在一起，鼻尖泛著濕漉漉的粉紅。
季鉑言伸手從抽出一張紙巾遞過去。
她接過，按在泛紅的眼上，薄薄的紙巾轉瞬就洇開一大片濕痕。
「怎麼哭了？」
他刻意放柔語調，聲音壓得很低。
姜拾瑜按著紙巾的指節繃得發白，悶聲開口，話音斷斷續續帶著濃重的鼻音。
「對不起……第一次帶你回我父母家，最後鬧成這個樣子。」
「我沒想到他們會當著你的面，那樣直白開口要錢。我原本以為，那頓飯至少能裝作一場普通的家宴。」
她吸了吸發酸的鼻子，把濕透的紙巾從臉上拿下來，在掌心揉成一團。
「讓你看見這些難堪的場面，我覺得很丟人。」
「一點都不丟人。」
季鉑言目光穩穩落在她身上，「而且為什麼要道歉，錯又不在你。」
她垂眸盯著手心皺巴巴的紙團，聲音越來越輕。
「我不想讓你看見這一切。你大概會覺得，我是甩不掉的累贅，身後拖著一個永遠填不滿的無底洞。」
「那一百萬，你不該答應的，他們嘗到甜頭，只會變本加厲。」
「阿瑜。」
季鉑言出聲打斷她。
兩個字分量很重，姜拾瑜下意識停下話語。
「你聽我說。你是你，他們是他們。」
「你從來不是累贅，你是我的妻子。」
他微微側過身子，目光認真，「你總習慣性把自己擺在虧欠者的位置，可你根本不欠任何人。」
攥著紙團的手指，稍稍鬆動些許。
「我還以為……」
她吸了吸鼻子，沙啞的嗓音裹著委屈。
「你會覺得我是一個麻煩。」
「我不怕麻煩。」
季鉑言伸手，輕輕展開她緊握紙團的手掌，抽走那團廢紙，轉而十指與她相扣。
「你的所有事，都是我的事。」
「我是你的丈夫，理應護著你，替你擺平這些事情。」
他的拇指溫柔摩挲著她微涼的手背，「不必在我面前這么小心翼翼。」
新一輪淚水毫無預兆涌了上來。
這一次，姜拾瑜沒有抬手擦拭，兩行熱淚順著臉頰滑落，垂到唇角。
她身子微微向前一傾，額頭輕輕抵在他的肩窩。
鼻尖蹭著他衣衫乾淨的布料，手指緊緊攥住他的袖口，指節微微發顫。
八年前那個飄雪的夜晚。
是他將深陷絕望的她拉出泥潭，贈予她一絲微光。
八年後的此刻，他握著她的手，鄭重說出會護著她。
再一次將她從窒息的深淵撈起。
季鉑言開口，語氣依舊是和長輩交談的禮貌分寸。
可客氣表層之下，翻湧著刺骨的冷意，像緊繃許久的弓弦終於顯露鋒芒。
「你口口聲聲說拾瑜是你的女兒，是你們辛苦養大。可進門這麼長時間，沒聽見你關心阿瑜結婚後過的好不好，有沒有受委屈。」
「這些暫且不論，你說養育之恩……」
「養恩確實很重，拾瑜一直銘記在心，也一直在盡全力償還。」
他目光平靜落在王麗芳臉上，不帶半分情緒起伏。
「我不妨和你算一筆帳。阿瑜大學四年，獎學金、課餘兼職賺到的錢，大半都補貼家裡。」
「步入職場之後，每月固定向家裡轉帳，再加上一百萬彩禮。」
「這麼多年付出的錢財，都足夠回報你們的養育好幾遍了。」
「這筆帳，你們心裡清清楚楚。」
王麗芳嘴唇張了張，臉上的笑容僵硬，一時不知道該如何辯駁。
「拾瑜是活生生的人。」
季鉑言聲音微微下沉，裹挾著壓抑不住的心疼與慍怒。
「不是你們擺在餐桌上，反覆討價還價、用來換取錢財的商品。」
「你剛剛這番話，和買賣女兒，又有什麼區別？」
「小蘇，話不要說得這麼難聽！」
王麗芳臉頰漲得通紅，「我辛辛苦苦養她快二十年……」
「在我心裡，她無價。」
季鉑言說這幾個字時，嗓音沉穩厚重，如同磐石沉入深水，堅定不容動搖。
姜拾瑜站在他身後，胳膊貼著他掌心傳來的溫度。
原本死死攥緊的手指，緩緩鬆開。
積攢的委屈、孤單、無助，在這一刻盡數翻湧上來。
「一百萬我可以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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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鉑言目光掃過餐桌上一家三口，語氣冷靜卻帶著不容挑戰的底線。
「但今天我把話放在這裡。往後，不要再拿養育之恩綁架她。」
「她現在是我的妻子，我來護她。」
「她的積蓄、她的時間、她的情緒，從今往後，不再任由你們肆意索取。」
他短暫停頓，視線依次掠過王麗芳、姜建國，最後落在始終事不關己的姜晨宇身上，警告意味十足。
「倘若日後，我得知你們再以任何理由向拾瑜索要錢財、不斷壓榨她。」
「到時候，就不要怪我做事不留情面。」
王麗芳臉色一陣紅一陣白，半晌之後，強行擠出更加熱情的笑容。
「明白明白！」
「女婿深明大義，我們怎麼會讓拾瑜受委屈，都是一家人，好商量。」
姜拾瑜立於季鉑言身側，隱忍了整頓晚餐的眼淚終於衝破防線，順著長長的睫毛滾落，溫熱的淚水划過臉頰。
她用力睜大眼睛想要憋住餘下的酸澀，可淚珠仍舊一顆接一顆不斷湧出。
季鉑言掌心順著她的胳膊緩緩下滑，穩穩握住她冰涼的手。
「走吧。」
他牽著姜拾瑜朝門口走去，姜建國連忙起身阻攔：「飯菜還沒有吃完，別急著走啊！
「不必了。」
大門合上的前一秒，姜拾瑜清晰聽見王麗芳興奮的喊聲：「女婿慢走！別忘了打錢！」
王麗芳壓抑不住喜悅：「又拿到一百萬！」
「這下晨宇買房娶媳婦的錢徹底有著落了。」
「我就說，這丫頭嫁得好，咱們家跟著沾光。」
姜建國慢慢坐回餐桌，夾起一筷子早已涼透的青菜，低聲遲疑。
「我們這樣，會不會真的傷了拾瑜的心？」
「傷什麼心？」
王麗芳臉上笑意淡去，理所當然開口。
「我耗費心力養她這麼多年，本來就該回報家裡。如果不是想要晨宇，我根本不會領養她。」
她說完拍了拍姜晨宇的肩膀：「晨宇，你說媽說得對不對？」
姜晨宇漫不經心地剝著蝦，低頭含糊應了一聲：「嗯。」
王麗芳拿起筷子，給兒子夾了一塊排骨堆進碗裡。
「快吃，好好上學念書，媽把錢全都給你攢著。」
---
車子駛入藍灣車庫穩穩停住，無邊的安靜瞬間灌滿狹小車廂。
姜拾瑜手指攥著安全帶卡扣，遲遲沒有鬆開。
她垂著頭，額前碎發垂落，遮住大半張臉。
季鉑言熄了火。「阿瑜。」
她沒有抬頭，長長的睫毛底下水光閃爍。
「看著我。」
肩膀微微一顫，姜拾瑜緩緩抬起頭。
車庫的燈光透過擋風玻璃落進來，清晰映出她滿面淚痕。
眼尾通紅，一簇簇睫毛被淚水浸濕黏在一起，鼻尖泛著濕漉漉的粉紅。
季鉑言伸手從抽出一張紙巾遞過去。
她接過，按在泛紅的眼上，薄薄的紙巾轉瞬就洇開一大片濕痕。
「怎麼哭了？」
他刻意放柔語調，聲音壓得很低。
姜拾瑜按著紙巾的指節繃得發白，悶聲開口，話音斷斷續續帶著濃重的鼻音。
「對不起……第一次帶你回我父母家，最後鬧成這個樣子。」
「我沒想到他們會當著你的面，那樣直白開口要錢。我原本以為，那頓飯至少能裝作一場普通的家宴。」
她吸了吸發酸的鼻子，把濕透的紙巾從臉上拿下來，在掌心揉成一團。
「讓你看見這些難堪的場面，我覺得很丟人。」
「一點都不丟人。」
季鉑言目光穩穩落在她身上，「而且為什麼要道歉，錯又不在你。」
她垂眸盯著手心皺巴巴的紙團，聲音越來越輕。
「我不想讓你看見這一切。你大概會覺得，我是甩不掉的累贅，身後拖著一個永遠填不滿的無底洞。」
「那一百萬，你不該答應的，他們嘗到甜頭，只會變本加厲。」
「阿瑜。」
季鉑言出聲打斷她。
兩個字分量很重，姜拾瑜下意識停下話語。
「你聽我說。你是你，他們是他們。」
「你從來不是累贅，你是我的妻子。」
他微微側過身子，目光認真，「你總習慣性把自己擺在虧欠者的位置，可你根本不欠任何人。」
攥著紙團的手指，稍稍鬆動些許。
「我還以為……」
她吸了吸鼻子，沙啞的嗓音裹著委屈。
「你會覺得我是一個麻煩。」
「我不怕麻煩。」
季鉑言伸手，輕輕展開她緊握紙團的手掌，抽走那團廢紙，轉而十指與她相扣。
「你的所有事，都是我的事。」
「我是你的丈夫，理應護著你，替你擺平這些事情。」
他的拇指溫柔摩挲著她微涼的手背，「不必在我面前這么小心翼翼。」
新一輪淚水毫無預兆涌了上來。
這一次，姜拾瑜沒有抬手擦拭，兩行熱淚順著臉頰滑落，垂到唇角。
她身子微微向前一傾，額頭輕輕抵在他的肩窩。
鼻尖蹭著他衣衫乾淨的布料，手指緊緊攥住他的袖口，指節微微發顫。
八年前那個飄雪的夜晚。
是他將深陷絕望的她拉出泥潭，贈予她一絲微光。
八年後的此刻，他握著她的手，鄭重說出會護著她。
再一次將她從窒息的深淵撈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