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搬過來和我一起住是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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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臥室內點了舒緩神經的香薰。

  面對著整面落地窗的沙發上,兩具身影幾乎重疊在一起。

  被男人抱在懷裡,陸廷郁身上的雪松調香味和香薰散發出的清淡茶香,交融混合,聞起來讓人心安。

  沈清鯉看著雨水落在玻璃上,因重力順流往下,半途又被刮到玻璃上的風撕碎,形成一道道不規則的模糊的線。

  她記得十歲生日那晚,遊樂場裡也下起了這樣的雨,雨勢不大,覆蓋在她手臂、脖子的絨毛上,形成一層細密的水珠。

  閉園廣播響起時,她從旋轉木馬下來,才發現妹妹沈妍沒有坐在那張長凳上。

  她不見了。

  遊客像退潮的海水一樣緩慢的湧向了出口,沈清鯉在旋轉木馬附近的區域找了一圈一圈,依舊沒看到人。她去求救一名工作人員,但那人著急下班,態度很不耐煩,只答應在附近幫忙找找。

  遊樂場很快變的空蕩蕩的,沈清鯉叫著沈妍的名字,跑過海盜船、跳樓機、碰碰車場地,沒有人應答。

  燈一盞一盞的滅了,像是被設定了某種程序,有序的依次關閉。她站在摩天輪下,看著那僅剩幾顆的燈光,像垂死的眼睛懸掛在半空中,最後眼睛的光也熄滅了。

  沈清鯉摸著黑,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喊了多少次妹妹的名字。風颳在耳邊,細密的雨絲打在她臉上,黑暗像潮水一般,從四面八方將她整個人慢慢的吞沒,又逐漸剝奪了她的方向感。

  明明是夏天,沈清鯉卻永遠記得當時滲入骨頭縫裡的冷意,冷到兩雙腿都不聽使喚的直打顫。

  再後來,連她的呼喊聲都逐漸變弱,像被風撕碎在空氣中,消散了。

  無助、恐懼和絕望吞噬了她,像是一隻巨大的手,從頭頂慢慢壓下來,將她整個人捏在手心裡。

  直到再也走不動時,從遠處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隨後就聽到了幾聲熟悉的呼喊,是爸爸在叫她的名字。

  遠處亮起手電筒的光,光柱劃破黑暗,掃在她身上,等她看見那束光,看清爸爸身後宋姨牽著妹妹的手時,她才覺得自己終於得救了。

  「最後妹妹是在過山車的遊客等候區被找到的,她當時睡著了。」

  「那天對於我來說,是很黑暗的一天,看丟妹妹的自責、找不到人的絕望和無助,還有....」沈清鯉抿了下唇,「還有爸爸失望的眼神,於十歲的我來說,都像一座大山一樣壓在身上。」

  「也是從那天起,我很怕黑,如果一個人睡就要留一盞燈,出差如果自己住,在酒店裡要開著電視,睡前調到最小的聲音才覺得安心。總之,屋內要有光才行....」

  沈清鯉在說這些話時,眼神平靜的如一潭湖水,像是在敘述一件很久遠的、對她來說稀鬆平常的事情。仿佛剛才在地毯上那個慌亂無措、極度恐懼的人並不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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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廷郁盯著她的臉,手指捏了捏她的掌心,「抱歉,剛才不應該關掉燈。」

  如果關燈,不會再丟她一個人在臥室。

  沈清鯉扯了扯嘴角,自嘲的笑了一聲,「為什麼要道歉,我沒想到自己會醒,而且也沒想到剛才在黑暗中醒來時,會反應那麼大。」

  剛剛醒來時,伸手不見五指,沈清鯉甚至沒反應過來自己在哪裡,很快呼吸加重,幾乎是喘不過氣來。

  怕黑這件事,她從來沒和別人講過。

  以前哥哥沈時洲發現過幾次,以為是她睡前忘記關燈,沈清鯉也沒解釋什麼,她不想讓哥哥擔心。

  今晚若不是陸廷郁發現,她自然也不會同他講。

  「沈清鯉,有沒有想過去看心理醫生?」陸廷郁神色很認真道。

  沈清鯉搖搖頭,「沒有,之前想過去掛精神科,但是工作忙起來就擱置了。」

  她知道這件事應該是屬於心理創傷,不過她認為隨著時間過去,會慢慢好的。十年不行就二十年,二十年不行就三十年,再不行,一輩子開著燈睡覺,也沒什麼的。

  陸廷郁凝視她的臉,「不需要去醫院,我認識一個很專業的心理醫生,等約她時間,請她來家裡坐診。」

  「當然,前提是你有意願配合治療。」

  沈清鯉和他對視,過了半晌說:「好。不過不用麻煩醫生來家裡的,我去找人家。」

  「好。」

  陸廷郁就又捏了捏她的手心,忽然微微嘆了口氣道:「讓你搬過來和我一起住是對的。」

  若不是兩人住在一起,他怎麼會發現她這個問題?

  沈清鯉垂眸,心裡承認這段時間和他住在一起,生活習慣的確有在變好。三餐正常吃,依然會熬夜,但時間會提前一些。

  畢竟在風景宜人的書房裡,工作效率都提高了不少。

  「睡覺嗎?」陸廷郁聲音很低的問她。

  「我先去沖個澡。」她剛剛出了一身汗。

  「好。」

  沈清鯉從剛才一直維持著坐在他腿上的姿勢,她動了動,想要起身,卻發現小腿有些麻了。

  陸廷郁打橫將她抱去了浴室,看著沈清鯉問,「需要幫忙嗎?」

  沈清鯉耳根泛紅,笑笑:「真沒事,沒磕著哪裡,你出去吧。」

  陸廷郁就出了浴室,去衣帽間拿了件新的睡裙,把睡裙和乾淨的浴巾放在了浴室的台架上,在沈清鯉脫衣服前關上了門。

  沈清鯉洗澡的功夫,他給譚錫明打了個電話。

  譚錫明沒睡,深夜接到發小電話,也不驚訝,乾脆直接的問:「什麼事?」

  「白醫生現在人在江市吧。」

  「嗯。」

  「你們現在在一起了嗎?」

  「你大半夜打電話就是來過問我的感情生活?」譚錫明終於有一些無語。

  「看來還沒追到。」陸廷郁很快下了判斷,「我有事要找白醫生,她那個心理諮詢室資質怎麼樣?」

  「你是在質疑中科院心理所出身的諮詢師水平嗎?」譚錫明挺不客氣,「你終於要找心理醫生了?早就讓你去診斷下。」

  在譚錫明看來,陸廷郁這個工作狂魔,多多少少有些強迫症,而且他一直覺得他骨子裡多少有些變態的控制欲。

  「是我老婆。」陸廷郁懶得搭理他了,「你幫我最近預約一下白醫生。」

  他頓了下,又煞有介事問:「白醫生沒把你拉黑吧,你能不能約上?不能把她聯繫方式告訴我,我讓秘書約。」

  電話那頭的譚錫明好似深吸了口氣,安靜幾秒,才道:「等我消息。」

  陸廷郁就掛了電話,沒過多久,就看見沈清鯉從浴室出來。

  她身上穿著自己拿的那件睡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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