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蹬三輪
倆人進了遊戲廳。裡頭煙霧繚繞的，一股煙味腳臭味混在一起，嗆得人直咳嗽。遊戲機一排排擺著，都是街機，什麼《街頭霸王》《恐龍快打》《名將》，一群半大小子圍在跟前，使勁拍按鈕，嘴裡罵罵咧咧的。
大超不在，看場子的是個瘦高個，二十出頭，叼著菸捲，靠在櫃檯後頭嗑瓜子。
陳山走過去：「哥們，大超在嗎？」
瘦高個打量了一眼：「賭幣子不用找超哥，在吧檯換硬幣，直接去裡屋！」
「我們是大超朋友，擱門口路過進來瞅瞅！」趙天虎看了一眼瘦高個。
瘦高個見到趙天虎的體型，又聽到一口東北話恍然大悟，「哎呀，是東北那哥們吧，二虎，是不是二虎？超哥提過，就是他不在，真出去辦事了。你倆有事啊？」
「沒事，就是路過，看看。」陳山說了一句，轉身就走。
出了遊戲廳，趙天虎問：「三哥，咱找大超是想跟著他干啊？」
「不是。」陳山搖頭，「我就是想問問，這附近還有啥活能幹。他不是說紫金街到民族北路都歸他管嗎，他肯定知道哪個店用人。」
兩個人就這麼漫無目的的閒逛，走到一個巷子口，忽然看見幾個人圍在一起打撲克，旁邊停著幾輛三輪車。打牌的都是二十出頭的小年輕，穿著花襯衫，一看就不是正經幹活的。
陳山眼睛一亮。
他走過去，蹲在旁邊看了一會兒。幾個人打的是啥陳山不知道，看樣子輸贏不大。有個寸小子手氣不好，一會兒就輸了十多塊錢，罵罵咧咧的站起來。
「不玩了不玩了，晦氣！」
他一抬頭，看見陳山和趙天虎，愣了一下：「你倆誰啊？」
「路過！」陳山站起來，「哥們，你們這是幹啥的？」
「幹啥的？」寸頭打量他一眼，「蹬三輪的，你沒見過啊？」
陳山這才注意到，那幾輛三輪車，是人力三輪，有個棚子，能拉人也能拉貨。這種車他在東北叫倒騎驢！
「蹬三輪能掙錢嗎？」
寸頭笑了：「聽口音，外地來的吧？這夕山市，最掙錢的就是蹬三輪。火車站、汽車站、批發市場，一天少說掙五六十。碰上大活兒，一趟就是二三十。」
五六十？陳山心裡一動。一天五六十，一個月就是一千五到兩千！那可比打零工來錢快啊！。
「這車是自己的還是租的？」趙天虎忍不住開口問道。
「租的。」寸頭指了指巷子深處，「往裡走，有個車行，專門租車的，一天十塊錢，押金五十，想干就去看看。」
陳山道了聲謝，帶著趙天虎往巷子裡走。
果然有個三輪車行，門臉不大，裡頭停著十幾輛三輪車。老闆是個四十來歲的胖子，坐在門口喝茶，見有人來，懶洋洋的抬起眼皮。
「租車？」
「嗯，咋租的？」
「一天十塊，押金五十。車子有毛病自己修，丟了照價賠。」胖子指了指牆上貼的價目表，「新點的一輛三百五，舊點的二百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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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闆，押金能少點不？」
胖子打量一眼：「外地來的？」
「東北的。」
「東北的敢來夕山市混，膽兒不小啊。」胖子笑了笑，「咋，身上沒錢？」
陳山點點頭。
胖子一擺手：「沒錢租啥車？我這車也是花錢買的，讓你騎走了不還我，我找誰去？」
陳山沒轍，只能帶著趙天虎出來。
趙天虎問：「三哥，咱咋整？」
陳山想了想：「先回去，跟小翠借點錢。」
往回走的路上，陳山心裡頭憋得慌，他長這麼大，頭一回覺得自己這麼窩囊。身上一分錢沒有，想花錢還得管小翠要。這要讓他陳國忠知道了，肯定得笑話他。
可沒辦法，現實就是這麼殘酷。
兩人回到紋身店，小翠正在給一個客人紋身。那客人是個十七八歲的小姑娘，要在肩膀上紋一朵玫瑰花，小翠手很穩，針頭嗡嗡響，姑娘疼得直咧嘴，發出一陣啊啊啊的叫聲。
那叫聲聽的兩個血氣方剛的大小伙子小臉通紅。
兩人無奈只能蹲在門口，看著外頭來來往往的人。
過了一會兒，小翠幹完活，送走客人。擦擦手走過來「咋樣，找到活了？」
陳山把蹬三輪的事說了一遍，最後才說「借我一百塊錢，當押金用。」
小翠二話不說，回到桌子旁從里掏出一沓錢，數了二百遞給陳山「拿去，一百押金，一百留著花。」
陳山接過來，心裡頭不是滋味。他張了張嘴，想說點啥，又不知道說啥。
小翠看出他的心思，笑了：「三哥，別多想。你倆要是掙著錢了，請我吃頓好的就行。要是掙不著也別灰心！」
趙天虎在旁邊插嘴：「那肯定的！我都老長時間沒吃東北菜了！」
陳山也笑了，把那二百塊錢揣進兜里「行，等著吧。」
第二天一早，倆人就去了三輪車行。
這回有錢了，胖子也不廢話，收了六十塊錢，給了他們哥倆一輛舊三輪。那車子看著有些年頭了，車棚上還有個窟窿，用膠帶貼著。不過軲轆還能轉，剎車也還行。
「騎走吧，晚上八點前還回來。超時了得加錢。」
趙天虎蹬上三輪，陳山坐進棚子，倆人晃晃悠悠出了巷子。
「三哥，咱去哪兒啊？」
「火車站。」
夕山市火車站不大，但人流量不小。站前廣場上停著十幾輛三輪車，都等著拉客。太陽毒得很，曬得人頭皮發燙。趙天虎從車上扯了塊破布，頂在腦袋上遮陽。陳山眯著眼睛，看著出站口的人流。
一趟火車到站了，呼啦啦出來一群人。拉客的三輪車夫們一窩蜂湧上去，喊著去哪啊便宜啊。陳山沒動，他頭一回幹這個，有點抹不開面子。
一個中年婦女拎著大包小包走過來，瞅瞅趙天虎的車，又瞅瞅他本人。
「小伙子，去西區城中村多少錢？」
趙天虎一愣，他也不知道多少錢，趕緊扭頭問旁邊一個車夫：「大哥，西區城中村多少錢？」
那車夫是個五十來歲的老頭，瞅了一眼：「五塊。」
「五塊。」趙天虎對那婦女說。
婦女皺皺眉：「三塊行不？」
趙天虎又看那老頭。老頭翻個白眼，不理他了。
趙天虎一咬牙：「四塊，四塊！上車！」
婦女上了車，趙天虎留下一句話蹬著就走！
「三哥，你擱這等我奧！」
西區城中村其實離火車站並不算太遠，只是趙天虎道不熟，蹬了快四十分鐘才到。婦女下車，有些不忍心還是掏出了五塊遞給了趙天虎。趙天虎攥著那五塊錢，心裡頭說不出啥滋味。
一下午，倆人輪班拉了四趟活兒，最遠的一趟去了南區，掙了八塊。到晚上八點還車的時候，兜里一共揣了三十三塊錢。
趙天虎樂得合不攏嘴：「三哥，開門紅啊，刨去租車錢，咱倆一天掙二十三！一個月就是六百多塊，比上班還掙錢！」
陳山也笑了，把錢揣好：「走，買點菜，回去做飯。」
倆人買了點青菜，買了塊肉，又買了幾個饅頭，拎著往回走。走到半路，陳山突然站住了。
趙天虎問：「三哥，咋的了？」
陳山看著前面，沒說話。
巷子口，站著四五個人，為首的光著膀子，胸前紋了個虎頭像貓一樣。那人手裡拎著根鋼管，正似笑非笑的看著他們。
「外地來的？」光膀子混混開口就問。
陳山點點頭。
「知道這是誰的地盤不？」
陳山搖搖頭。
光頭笑了，用鋼管敲了敲自己的手心：「夕山市火車站這一片，是斌哥的地盤。你倆今天在站前廣場拉活兒，經過斌哥同意了嗎？」
大超不在，看場子的是個瘦高個，二十出頭，叼著菸捲，靠在櫃檯後頭嗑瓜子。
陳山走過去：「哥們，大超在嗎？」
瘦高個打量了一眼：「賭幣子不用找超哥，在吧檯換硬幣，直接去裡屋！」
「我們是大超朋友，擱門口路過進來瞅瞅！」趙天虎看了一眼瘦高個。
瘦高個見到趙天虎的體型，又聽到一口東北話恍然大悟，「哎呀，是東北那哥們吧，二虎，是不是二虎？超哥提過，就是他不在，真出去辦事了。你倆有事啊？」
「沒事，就是路過，看看。」陳山說了一句，轉身就走。
出了遊戲廳，趙天虎問：「三哥，咱找大超是想跟著他干啊？」
「不是。」陳山搖頭，「我就是想問問，這附近還有啥活能幹。他不是說紫金街到民族北路都歸他管嗎，他肯定知道哪個店用人。」
兩個人就這麼漫無目的的閒逛，走到一個巷子口，忽然看見幾個人圍在一起打撲克，旁邊停著幾輛三輪車。打牌的都是二十出頭的小年輕，穿著花襯衫，一看就不是正經幹活的。
陳山眼睛一亮。
他走過去，蹲在旁邊看了一會兒。幾個人打的是啥陳山不知道，看樣子輸贏不大。有個寸小子手氣不好，一會兒就輸了十多塊錢，罵罵咧咧的站起來。
「不玩了不玩了，晦氣！」
他一抬頭，看見陳山和趙天虎，愣了一下：「你倆誰啊？」
「路過！」陳山站起來，「哥們，你們這是幹啥的？」
「幹啥的？」寸頭打量他一眼，「蹬三輪的，你沒見過啊？」
陳山這才注意到，那幾輛三輪車，是人力三輪，有個棚子，能拉人也能拉貨。這種車他在東北叫倒騎驢！
「蹬三輪能掙錢嗎？」
寸頭笑了：「聽口音，外地來的吧？這夕山市，最掙錢的就是蹬三輪。火車站、汽車站、批發市場，一天少說掙五六十。碰上大活兒，一趟就是二三十。」
五六十？陳山心裡一動。一天五六十，一個月就是一千五到兩千！那可比打零工來錢快啊！。
「這車是自己的還是租的？」趙天虎忍不住開口問道。
「租的。」寸頭指了指巷子深處，「往裡走，有個車行，專門租車的，一天十塊錢，押金五十，想干就去看看。」
陳山道了聲謝，帶著趙天虎往巷子裡走。
果然有個三輪車行，門臉不大，裡頭停著十幾輛三輪車。老闆是個四十來歲的胖子，坐在門口喝茶，見有人來，懶洋洋的抬起眼皮。
「租車？」
「嗯，咋租的？」
「一天十塊，押金五十。車子有毛病自己修，丟了照價賠。」胖子指了指牆上貼的價目表，「新點的一輛三百五，舊點的二百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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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闆，押金能少點不？」
胖子打量一眼：「外地來的？」
「東北的。」
「東北的敢來夕山市混，膽兒不小啊。」胖子笑了笑，「咋，身上沒錢？」
陳山點點頭。
胖子一擺手：「沒錢租啥車？我這車也是花錢買的，讓你騎走了不還我，我找誰去？」
陳山沒轍，只能帶著趙天虎出來。
趙天虎問：「三哥，咱咋整？」
陳山想了想：「先回去，跟小翠借點錢。」
往回走的路上，陳山心裡頭憋得慌，他長這麼大，頭一回覺得自己這麼窩囊。身上一分錢沒有，想花錢還得管小翠要。這要讓他陳國忠知道了，肯定得笑話他。
可沒辦法，現實就是這麼殘酷。
兩人回到紋身店，小翠正在給一個客人紋身。那客人是個十七八歲的小姑娘，要在肩膀上紋一朵玫瑰花，小翠手很穩，針頭嗡嗡響，姑娘疼得直咧嘴，發出一陣啊啊啊的叫聲。
那叫聲聽的兩個血氣方剛的大小伙子小臉通紅。
兩人無奈只能蹲在門口，看著外頭來來往往的人。
過了一會兒，小翠幹完活，送走客人。擦擦手走過來「咋樣，找到活了？」
陳山把蹬三輪的事說了一遍，最後才說「借我一百塊錢，當押金用。」
小翠二話不說，回到桌子旁從里掏出一沓錢，數了二百遞給陳山「拿去，一百押金，一百留著花。」
陳山接過來，心裡頭不是滋味。他張了張嘴，想說點啥，又不知道說啥。
小翠看出他的心思，笑了：「三哥，別多想。你倆要是掙著錢了，請我吃頓好的就行。要是掙不著也別灰心！」
趙天虎在旁邊插嘴：「那肯定的！我都老長時間沒吃東北菜了！」
陳山也笑了，把那二百塊錢揣進兜里「行，等著吧。」
第二天一早，倆人就去了三輪車行。
這回有錢了，胖子也不廢話，收了六十塊錢，給了他們哥倆一輛舊三輪。那車子看著有些年頭了，車棚上還有個窟窿，用膠帶貼著。不過軲轆還能轉，剎車也還行。
「騎走吧，晚上八點前還回來。超時了得加錢。」
趙天虎蹬上三輪，陳山坐進棚子，倆人晃晃悠悠出了巷子。
「三哥，咱去哪兒啊？」
「火車站。」
夕山市火車站不大，但人流量不小。站前廣場上停著十幾輛三輪車，都等著拉客。太陽毒得很，曬得人頭皮發燙。趙天虎從車上扯了塊破布，頂在腦袋上遮陽。陳山眯著眼睛，看著出站口的人流。
一趟火車到站了，呼啦啦出來一群人。拉客的三輪車夫們一窩蜂湧上去，喊著去哪啊便宜啊。陳山沒動，他頭一回幹這個，有點抹不開面子。
一個中年婦女拎著大包小包走過來，瞅瞅趙天虎的車，又瞅瞅他本人。
「小伙子，去西區城中村多少錢？」
趙天虎一愣，他也不知道多少錢，趕緊扭頭問旁邊一個車夫：「大哥，西區城中村多少錢？」
那車夫是個五十來歲的老頭，瞅了一眼：「五塊。」
「五塊。」趙天虎對那婦女說。
婦女皺皺眉：「三塊行不？」
趙天虎又看那老頭。老頭翻個白眼，不理他了。
趙天虎一咬牙：「四塊，四塊！上車！」
婦女上了車，趙天虎留下一句話蹬著就走！
「三哥，你擱這等我奧！」
西區城中村其實離火車站並不算太遠，只是趙天虎道不熟，蹬了快四十分鐘才到。婦女下車，有些不忍心還是掏出了五塊遞給了趙天虎。趙天虎攥著那五塊錢，心裡頭說不出啥滋味。
一下午，倆人輪班拉了四趟活兒，最遠的一趟去了南區，掙了八塊。到晚上八點還車的時候，兜里一共揣了三十三塊錢。
趙天虎樂得合不攏嘴：「三哥，開門紅啊，刨去租車錢，咱倆一天掙二十三！一個月就是六百多塊，比上班還掙錢！」
陳山也笑了，把錢揣好：「走，買點菜，回去做飯。」
倆人買了點青菜，買了塊肉，又買了幾個饅頭，拎著往回走。走到半路，陳山突然站住了。
趙天虎問：「三哥，咋的了？」
陳山看著前面，沒說話。
巷子口，站著四五個人，為首的光著膀子，胸前紋了個虎頭像貓一樣。那人手裡拎著根鋼管，正似笑非笑的看著他們。
「外地來的？」光膀子混混開口就問。
陳山點點頭。
「知道這是誰的地盤不？」
陳山搖搖頭。
光頭笑了，用鋼管敲了敲自己的手心：「夕山市火車站這一片，是斌哥的地盤。你倆今天在站前廣場拉活兒，經過斌哥同意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