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六章 天驕之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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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閣主想要召見李慕寒的消息,是在一個清晨傳到的。那天李慕寒剛從混沌戒中出來,準備去萬靈閣領今日的藥材,就見石桌上的傳訊玉牌亮著一層極淡的青光。他拿起玉牌,裡面只有掌柜簡短的一句話:閣主有請。李慕寒將玉牌收好,也沒耽擱,簡單整理了一下衣袍,便出了洞府,往萬靈閣去了。

  萬靈閣的靜室還是那間靜室。廊道兩側的窗半開著,晨光從外面斜斜地照進來,落在地面上,將那些陳舊的木板照得暖融融的。空氣中浮著一股極淡的檀香,是從靜室中那尊小香爐里升起來的。煙氣極細,筆直地向上飄著,到了房梁前便悄無聲息地散了。李慕寒在門外站定,抬手扣了兩下門。裡面傳來閣主那熟悉的、不疾不徐的聲音:「進來吧。」

  他推門進去。閣主坐在蒲團上,面前擺著一壺剛沏好的茶,旁邊的香爐里正燃著一炷新香。李慕寒走到近前,剛要行禮,閣主已經抬手止住了他,指了指對面的蒲團,讓他坐。李慕寒依言坐下。閣主抬起頭,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忽然道:「你已經天仙初期了?」他的語氣裡帶著幾分不加掩飾的意外。那目光像是一柄極薄的刀,輕輕落在李慕寒身上,不疼不癢,卻將他此刻的氣息看得清清楚楚。李慕寒將萬靈閣的客卿令牌從懷中取出,放在膝邊,道:「之前在峽谷中得了一些機緣,再加上閣主給的丹方和藥材,總算是沒有辜負這段時日。」他說得平靜,沒有細說是什麼機緣。閣主也沒有追問。他活了百萬年,怎會聽不出李慕寒話里的分寸。仙途兇險,機緣這東西最是隱秘,別人不願細說,他便不會多問。

  他沉默了片刻,將手中的茶杯輕輕擱下,才重新開口:「天元城每隔千年,會舉行一次天驕大賽。屆時各門派、各勢力都會派出本門天驕參加,年齡限制在十萬年以下。賽後會按照名次,分配接下來千年內的資源份額。這些份額,關係到未來千年內,各大勢力能在天元城得到多少靈脈、多少礦山、多少珍稀資源的開採權。」他的聲音不急不緩,像是在陳述一件再尋常不過的舊事,「萬靈閣明面上只是藥材商行,可實際上與城主府同氣連枝。此番大賽,萬靈閣也有一個名額。我想讓你去。」

  李慕寒沒有急著接話。他聽出了閣主話里的分量。一個名額,意味著萬靈閣將一整千年的資源份額,押在了他的頭上。他沉默了一會兒,問:「天驕大賽的對手,大概是什麼層次?」

  「十萬年骨齡以下。」閣主說,「整個天元城統轄範圍內,大大小小一百多個勢力,都會派人參賽。那些大門派、大世家的弟子,骨齡在五萬年、八萬年的不在少數。十萬年左右的,修為高的已經能到天仙中期甚至後期。你修行至今還不到萬年,這個骨齡放在天元城方圓千萬里內,都算極年輕。」閣主說到這裡,目光又落在李慕寒身上,「也正因為年輕,才有價值。大賽真正看重的,不只是你當下能打贏多少對手,更是你未來能走到哪一步。潛力,才是那些資源最終流向的地方。」

  他說完站起身,走到窗邊,將半掩的窗完全推開。外面的晨光一下子湧進來,將整間靜室都照亮了幾分。閣主背對著李慕寒,聲音從光里傳來:「我帶你去見一個人。」

  兩人一前一後出了萬靈閣,穿過幾條被晨光鋪滿的長街,朝著天元城中心的方向走去。城主府離萬靈閣並不算遠,但兩人走得不快,像是在等這滿城的喧囂漸漸醒透。街道兩側的攤販已經開始張羅生意,有幾個早起的修士行色匆匆地從他們身邊經過,見了閣主,都極恭敬地讓開一步。李慕寒跟在閣主身後,一路無話。他知道閣主要帶他見的,不是尋常人物。

  城主府比萬靈閣大了何止十倍。青灰色的石牆沿著街道延伸開去,一眼望不到頭。門口蹲著兩尊石獸,形似狻猊,通體墨色,在陽光下泛著一層極淡的光。那光極幽,若不細看,幾乎會以為是石料本身的反光。李慕寒走近時,那兩尊石獸的眼珠似乎微微動了一下,像是對他做了某種無聲的審視。他不動聲色,腳步沒有停。閣主在門前報上了名字,便有護衛引著他們向偏廳走去。偏廳的陳設不繁複,可每一樣都恰到好處。兩人在廳中坐了片刻,便有腳步聲從側門的方向傳來。那腳步聲極沉,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口上。一個身形高大的中年人從側門走了出來。

  那人穿著一身深灰色的長袍,袖口和衣領都繡著暗金色的紋路。面容剛毅,兩鬢微霜,一雙眼睛如同千丈古潭,深得看不見底。他整個人往主位上一坐,整間偏廳的空氣都似乎沉了幾分。方炎,天元城城主,金仙后期。他的目光從李慕寒身上掃過,極快地便收了回去,又落回李慕寒的骨齡感知上。片刻後,他緩緩開口,聲如沉鐵,帶著一種久居上位者特有的威嚴:「你便是萬靈閣今年推舉的人?」李慕寒起身行了一禮,道:「是。」方炎點了點頭,沒有讓他多禮,只揮了揮手讓他坐下,接著道:「天元城附近一百多個勢力,都在爭奪有限的修煉資源。分配方式,除了看各勢力的硬實力之外,還要看潛力。你們這些年輕人的潛力,便是在天驕大賽上見分曉的。城主府綜合實力不弱,但這幾屆天驕大賽,表現只能算中等偏上。像你這樣骨齡在萬年以下的修士,整個天元城附近都找不出幾個。」他說到這裡,從袖中取出一隻玉瓶,放在茶几上,慢慢推到李慕寒面前,「這是九品養元丹。天仙境界服用,對修煉有一定助益。你先拿回去煉化。大賽還有不到一年,抓緊準備。需要什麼,讓萬靈閣給你安排。」

  李慕寒雙手接過玉瓶。瓶壁溫潤,像是剛從溫水中取出的一般。他將玉瓶收入混沌戒中,向城主道了謝。方炎微微點頭,沒有再說什麼。閣主便起身告辭,帶著李慕寒退出了城主府。從城主府出來時,外面的太陽已經升到了中天。白花花的日光從頭頂傾瀉下來,將整座天元城都照得明晃晃的。李慕寒跟著閣主回到萬靈閣,在門口與閣主道別。閣主拍了拍他的肩,只說了兩個字:「去吧。」

  李慕寒沒有在城中多留。他回到洞府,洗了把臉,在會客廳里坐了一會兒。殷沙麗從修煉室里出來,見他坐著出神,便給他倒了杯茶。李慕寒接過茶,將天驕大賽的事情原原本本說了一遍。殷沙麗聽完,在他對面坐下,想了想,道:「天元城附近一百多個勢力,參賽的肯定都是各門各派最頂尖的天驕。能在十萬年骨齡內修到天仙境界的,都不是易與之輩。你要去,就得多做準備。」李慕寒點頭:「正因如此,我才要去看看。」

  他說完,便進了混沌戒。那顆九品養元丹被他從玉瓶中取出來,托在掌心裡。丹藥約有龍眼大小,通體金黃,表面丹紋細密如織,一股極濃郁的藥香從丹體中散發出來。他走到混沌青蓮旁,盤腿坐下,將丹藥放入口中。丹入腹中,一股比普通養元丹精純得多的藥力便從丹田中升起,沿著經脈緩緩流轉。那藥力極溫厚,像是一條被陽光曬暖了的溪流,在他體內不緊不慢地遊走著,將這段時間以來因連番戰鬥和突破而略顯躁動的仙元一一安撫下來。他在混沌青蓮旁一坐便是數日。待那顆九品養元丹的藥力完全融入體內時,他的修為雖沒有再次突破,但天仙初期的根基明顯穩固了許多。經脈中的仙元不再像剛突破時那樣時不時泛起一絲燥意,而是變得沉穩而有序,如同一條被修整得極好的河道。

  接下來的日子,他開始為天驕大賽做最後的準備。九柄劍被他從蓮心中逐一取出。絕殺劍的劍鋒依舊黑紅如血,時光劍的劍身依然透明如冰。他取來磨刀石和清水,將每一柄劍都仔仔細細地擦拭打磨了一遍。磨石擦過劍刃時發出極輕極細的沙沙聲,那聲音極穩,如同蠶食桑葉。他把龍脊烈神鞭從蓮蓬邊緣解下來,一段一段地檢查。鞭身上的青色龍紋依舊清晰,每一道紋路都流轉著極淡的光。他確認鞭身沒有裂紋,才重新將它盤好,放回蓮蓬邊。殷沙麗也在做她的準備。她將玄天捆仙繩和蒼銀寒霜印取出來檢查了一遍,又用磨石將太陰寒月劍的劍刃輕輕過了幾遍。黑煞趴在她肩頭,小得只有指甲蓋大,偶爾動一下觸鬚,顯得極安靜。殷沙麗給它餵了半顆丹藥,它便趴著不動了,像是知道主人現在需要安靜。

  李慕寒又去了坊市。天元城的坊市依然熱鬧,滿街都是行色匆匆的修士。他尋了一處街角的茶攤坐下,點了一壺清茶,慢慢喝著。旁邊一桌坐著兩個真仙修士,正壓低聲音說著什麼。李慕寒本不想聽,但天驕大賽幾個字還是鑽進了他的耳朵。一人說天妖宗今年有兩人已突破天仙中期,刀劍閣的首席弟子也在衝擊天仙后期。另一人說幽泉谷冒出個新人,上次在城外與三個天仙中期修士交手,竟然沒落下風。李慕寒端著茶杯,將那幾個勢力記在心裡。他知道自己將要面對的,便是這些人。他們比他修行更久,背後有更完整的傳承,有更豐厚的資源。但他不懼。

  他將茶錢放在桌上,起身走了。回到洞府,他在石桌邊坐下,將九柄劍從丹田中喚出,讓它們緩緩在身周旋轉。他在識海中以因果法則推演著那幾位天驕可能的實力與戰鬥風格。那些信息像霧中的影子,剛顯出一點輪廓便又散去了。他並不急。現在推演不出,到了賽場上,一切自會明了。他閉上眼,讓九柄劍的劍光慢慢收斂,重新沉入丹田。夜色正在洞府外慢慢變深。混沌戒里的靈獸們還在沉睡,九玄天元果樹和混沌青蓮在清光中安安靜靜地立著。大賽的日子一天天近了,他必須讓自己更強。他不會回頭,也不會停下,只是沿著這條路繼續向前,穿過眼下的夜色,朝著下一個黎明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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