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九章 再戰霜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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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翼霜蚣的陰影在李慕寒心中盤踞了數年。自從上次在蒼月山脈中被它從劍下逃掉,他便將那道銀白色的身影反覆在識海中回放。歸元劍光失去鎖定的那一瞬間,如同烙鐵般刻在他的神魂深處。那頭妖獸讓他認清了自己的不足,也讓他看到了真仙后期在仙界這個舞台上不過是一個起步。三年備戰煉丹大賽的日子裡,他不止一次在夜晚閉目時想起那片灰白色的霧氣和那六道透明的翅膀。天仙初期的帶隊者,在六翼霜蚣口中撐不過幾息。而那一次,他活了下來,卻沒有將它留下。他知道,如果不能在正面戰勝一個曾經從自己劍下逃走的對手,劍心便永遠有一道裂痕。

  煉丹大賽之後,他回到了天元城。真仙后期巔峰的修為已經穩固,歸元一式也在大賽期間靜極思動,有了新的領悟。爐火夜夜不熄,但爐中煉的是丹,丹終究要人劍合一,方能在戰場中開花結果。他決定再去蒼月山脈,完成那件未竟之事。

  天元城的仙務堂與幾年前相比幾乎沒有變化。同樣的青石台階,同樣高大的門楣,同樣進進出出的散修。李慕寒走到任務玉璧前,目光掃過一行行排列整齊的金色文字,在第三行看到了那個熟悉的名字——擊殺六翼霜蚣,天仙初期,蒼月山脈,報酬五千仙晶,妖丹及材料歸任務隊伍自行分配。他頓了頓,發現任務備註欄里多出了一行新的文字:該任務現已調整為天仙中期帶隊方可接取,近期已有天仙中期修士帶隊執行任務,全隊無人生還。

  他站在玉璧前看了片刻,轉身向登記櫃檯走去。櫃檯後的執事見到他遞來的令牌,低頭查閱了任務狀態,隨即抬頭道:「此任務目前要求天仙中期帶隊。你的修為是真仙后期巔峰,無法單獨領取。」李慕寒沒有爭辯,只說要組隊前往,不需要天仙帶隊,由他和同伴共同完成,並願意簽訂仙務堂的生死免責契約。執事看了他一眼,似乎覺得這個要求有些不合常理。天仙中期帶隊尚且全軍覆沒,他一個真仙后期巔峰卻要帶著幾個同伴去接這種要命的任務。但仙務堂的規矩擺在那裡,任務也並非不能以其他條件接取。執事沉默片刻,從櫃檯下取出一份暗黃色的契約捲軸,在末頁空白處註明任務內容和帶隊者信息,又寫下自願接取、生死自負、仙務堂及城主府不承擔任何後果等幾行字,隨後將契約推到了李慕寒面前。李慕寒拿起筆,在契約末尾簽下自己的名字。他收起令牌和契約副本,轉身走出仙務堂。

  殷沙麗和沈月瑤、沈月夢早已等在仙務堂外的石階上。清晨的陽光落在她們身上,將三個人的影子拉在青石路面上。殷沙麗看見他出來,站直了身子。李慕寒走下台階,將契約副本遞給她看了一眼,說:「任務接上了。這次不要別人帶隊,我們四個去。」殷沙麗將契約還給李慕寒,點了點頭,將太陰寒月劍的位置稍稍調整了一下。沈月瑤回頭望了一眼仙務堂的大門,又看了看李慕寒,欲言又止。上次六翼霜蚣的恐怖她親眼所見,知道此行必然兇險萬分。但她最終什麼也沒問,只是將袖子挽了挽,露出腕間一枚碧青色的手環。沈月夢已經開始檢查自己的儲物袋,把回復仙元的丹藥和幾件防禦法器逐一清點了一遍。她的動作極快,手指在儲物袋中翻動時幾乎不帶停歇,像早就做好了出發的準備。

  雷遁巡天舟在天元城門外升起時,天色還沒有完全亮透。東邊的天際線上浮著一層極淡的金色,像剛被人用細筆畫上去的。紫金色的電弧沿著舟身的紋路跳躍著,李慕寒將萬劫雷元珠中的雷電之力注入飛舟核心,整艘飛舟便如離弦之箭般射入雲層。天元城在身後迅速縮小,城中的仙燈在晨光中漸漸暗淡,化作一片模糊的光點。殷沙麗站在他身後,沈家姐妹坐在舟中。四人都沒有怎麼說話,只有高空中獵獵的風聲不斷從舟身兩側掠過。蒼月山脈的輪廓在大半天的飛行後重新出現在視野中。那片灰白色的霧氣依舊籠罩在山脈上空,遠遠望去像是一團凝固的雲,沉沉地壓在山脊之間。和幾年前離開時相比,幾乎看不出任何變化。

  李慕寒在熟悉的山道入口處降落。雷遁巡天舟被他收回了混沌戒中,四人沿著山道向山脈深處走去。山路比上次更顯荒涼,兩側的樹木仿佛又老了幾分,樹根裸露得更多,落葉積得更厚。霧氣從山谷深處慢慢湧上來,在他們行進的過程中越來越濃,到最後幾步之外的樹影都變得模糊不清。殷沙麗握緊了太陰寒月劍,劍鞘上蒙著一層細密的水珠。沈月瑤以風之法則在四人周圍撥開一片清淨的區域,沈月夢則以土系法則感應著地面的細微震動,防止有什麼東西從霧中偷襲。

  六翼霜蚣出現得比預想中要快。進入山脈深處後的第五個時辰,李慕寒便捕捉到了那股熟悉的氣息。空氣中多了一股極淡的寒意,像冰泉從石縫中滲出來的味道,又夾雜著一絲難以言喻的腥甜,正是六翼霜蚣寒毒的氣息。霧氣的翻湧驟然劇烈起來,仿佛有某種巨大的東西正從霧中高速逼近。那東西沒有直接撲向他們,而是以極快的速度在他們周圍繞行,時而出現在左前方的樹梢,時而消失在右後方的岩石間。銀白色的身影在濃霧中忽隱忽現,三對透明的翅膀攪動著霧氣,每一次變向都極快,沒有半點聲息。

  李慕寒沒有猶豫。他在傳音的同一時刻將饕餮從混沌戒中放出。赤金色的鱗甲在灰白色的霧氣中格外醒目,如同一團從虛空中砸落的火焰。饕餮的身形在落地瞬間便鎖定了那道高速移動的氣息,低沉的吼聲震得腳下的碎石都微微跳起。火鳳和冰蟾也在同時現身,一左一右,將霧氣中的戰場切割成三面合圍。火鳳的紫金色雷火在霧中格外刺目,冰蟾的透明軀體則幾乎與霧氣融為一體。

  六翼霜蚣顯然沒有料到這次來的人會直接在開戰前就布下合圍。它原本習慣在霧中高速遊走,尋找目標的防禦空隙,然後以毒牙一擊斃命。但此刻它的三面都被封住了。那道銀白色的身影在包圍圈即將合攏的前一刻向上方掠起。三對透明翅膀同時展開,以極快的速度向上攀升,想要從上方突圍。李慕寒早料到了這一步。他在六翼霜蚣向上攀升的一瞬間展開了時間法則和空間法則,將方圓數十丈的戰場納入雙重領域之中。與此同時,烈陽真焰已從他掌心湧出。深紅色的火焰在霧氣中拉成一道極細的火線,順著六翼霜蚣的飛行軌跡向前蔓延,像是一條被燒紅的鎖鏈,從下而上,直追它那銀白色的身影,堵住了它所有的上行路線。

  六翼霜蚣的速度極快,看到火線封路的一瞬間,便以空間法則橫移了數丈。它的身形在另一處霧氣中重新凝聚。但冰蟾早已等在那裡。時間法則被冰蟾催動,在六翼霜蚣出現的位置布下了一層極薄的延遲力場。六翼霜蚣從力場中穿過時,速度慢了半拍。沈月瑤和沈月夢同時出手。沈月瑤的風刃如細長的葉片,從左側切入;沈月夢的土系光柱從下方拔起,封住了六翼霜蚣轉向的路線。兩道攻擊並未直接命中,卻將六翼霜蚣短暫地困在了一個極小的區域中。

  殷沙麗的蒼銀寒霜印在那一瞬間落下。銀白色的大印帶著刺骨的寒意從上方蓋下,正正壓在六翼霜蚣的背部。極寒之力迅速在它的銀甲上凝結,冰層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蔓延開來。六翼霜蚣被這一擊打得向下一沉,冰層的重量和寒意讓它的翅膀出現了極短暫的凝滯。它掙扎著要再度發動空間法則,但就是這一瞬間的遲滯,已經足夠。饕餮從下方撲上,赤金色的利齒精準地咬住了它左側第二對翅膀的根部。吞噬法則順著咬合處瘋狂湧入,將六翼霜蚣體內的仙元抽走了一部分。六翼霜蚣發出一聲尖細的嘶鳴,那聲音在霧氣中刺得人耳膜生疼。它猛地扭動身體,以空間法則震開饕餮的利齒,向側面彈射出去。

  李慕寒的九柄劍在這一刻齊出。九道劍光在他身周急旋,在極短的時間內完成凝練。歸元。這一次,劍光在凝聚的瞬間便死死咬住了六翼霜蚣的核心氣息。那道金色的劍光從霧中穿過,如影隨形。六翼霜蚣再次發動了連續瞬移,一次、兩次,它的身形在霧氣中三度閃現。歸元的劍光沒有被甩掉。李慕寒將劍之法則與時間、空間法則的感知全數融合,在六翼霜蚣每一次瞬移的前一瞬,劍光便已經偏向了它即將出現的位置。第三次切換的瞬間,金色劍光從六翼霜蚣左側第二對翅膀的根部切入,精準地穿透了那層銀白色的甲殼,從另一側穿出。

  那一劍並未致命,卻斬斷了它速度的根源。六翼霜蚣左側那對翅膀被貫穿之後,飛行姿態立刻出現了紊亂,速度也陡然降了一截。饕餮從側面再度撲上,這一次沒有給它掙脫的機會,赤金色的利齒深深地嵌進了它的甲殼縫隙之中。火鳳以空間法則出現在它身後,利爪在它剛剛被歸元貫穿的傷口處又撕開了一道更長的裂口。六翼霜蚣噴出一股濃綠的毒霧,試圖以毒系法則做最後的困獸之鬥。烈陽真焰已經追上了它的退路。深紅色的火焰與毒霧碰觸的瞬間,那些足以腐蝕真仙肉身的毒霧便如同薄雪遇沸水般消融殆盡。火焰勢頭不減,直撲六翼霜蚣的翅膀根部,在它與身體連接的地方燒出一片焦黑。

  六翼霜蚣的身形在連續重創中越來越慢,連掙扎都開始失去章法。冰蟾以冰系法則封死了它最後一條退路,殷沙麗的玄天捆仙繩脫手而出,精準地纏住了它那修長的尾部。繩索在纏繞的一瞬間猛地收緊,仙藤融入後的韌性將六翼霜蚣的掙扎一寸一寸地絞緊。饕餮最後一口咬住了它的咽喉。吞噬法則全力催動,六翼霜蚣體內的生機如決堤般傾瀉而出。那銀白色的身體在空中劇烈地顫抖了片刻,隨後徹底癱軟下來。

  李慕寒走上前去,蹲在六翼霜蚣的屍體旁。他以絕殺劍小心地剖開它頸部的甲殼,將那枚仍在流轉著銀色光澤的妖丹取了出來。妖丹入手極涼,表面纏繞著極淡的冰紋。他又將毒囊和幾根完整的翅膀根骨一併收好,最後將六翼霜蚣周身還能用得上的甲殼鱗片也剝了下來,分門別類裝進玉盒。殷沙麗蹲在他旁邊,將捆仙繩仔細收回,確認繩索沒有損傷,才重新纏回腰間。沈月瑤和沈月夢也收起了法器,沈月夢看了眼地上那具已經殘缺的銀白色屍體,輕聲道:「這次比上次順利多了。」沈月瑤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但攥緊的手指已經慢慢鬆開了。

  饕餮將六翼霜蚣的屍體整個吞入了腹中。那妖獸雖是天仙初期,但六翼霜蚣體內殘存的仙元對饕餮而言仍是大補。它吞下屍體後,鱗甲表面的光澤都亮了幾分。李慕寒將絕殺劍收回丹田,抬頭看了一眼四周。霧氣正在慢慢散去,那些被戰鬥絞碎的樹枝和石塊暴露在山道上,顯得格外狼藉。天光從樹冠間漏下來,已經有些西斜。他朝著眾人點了點頭,率先沿著來時的山道向外走去。殷沙麗跟在他身側,沈月瑤和沈月夢走在後面。四人的腳步比來時輕快了不少。雷遁巡天舟在蒼月山脈邊緣重新升起。暮色正在前方鋪開,紫金色的飛舟穿行在灰白與淡金交織的雲層間,將蒼月山脈連同那頭六翼霜蚣的氣息,一併留在了身後的霧氣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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