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九章 乾元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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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飛升城的街道在暮色中逐漸安靜下來。仙燈尚未全部亮起,青石路面在昏暗中泛著一層極淡的光。李慕寒推開客棧的門,殷沙麗已經將幾件隨身物品收進了儲物袋中,正將素兒重新纏回手腕上。九曲靈參的鬚根從她袖口探了探,又縮了回去,像是不太適應這即將離開的匆忙。清虛道君從隔壁房間走出來,灰白色的道袍在廊道的微光中輕輕飄動。郎青霜站在走廊盡頭,彎刀掛在腰間,銀白色的長髮披散在肩後,聞聲望來。吳名也背著他的長刀走了上來,刀鞘上還殘留著秘境中鏖戰時留下的極淺劃痕。六個人在走廊中會合,彼此都沒有多話。殷沙麗最後看了一眼那間他們住了數月的客房,伸手將門輕輕合上。一行人沿著樓梯走下客棧,穿過空無一人的街道,走向城門外那片已經被夜色籠罩的空地。


  飛舟在夜空中平穩地航行了十餘日。白天時,淡金色的陽光照在舟身上,將六人的影子投在甲板上;入夜後,星子從西邊浮起,將舟首的雷紋映得明明滅滅。清虛道君每日都會在舟尾打坐,以仙靈之氣沖刷經脈,將旅途的倦意與舊傷一併洗去。郎青霜則常常站在舟側,長發被風吹得向後飄飛。殷沙麗和青丘女帝輪流進混沌戒中修煉,素兒偶爾會爬到舟首,盤在操控台上,望著遠處淡金色的天際線。吳名在經歷了最初的拘謹之後,也漸漸融入了這個隊伍。他大多數時候都在自己的角落中擦拭那柄長刀,偶爾也會和眾人說上幾句話,說起自己飛升前在凡間的往事,說起自己當年如何在邊塞的冰天雪地中練刀。他的刀法並不花哨,卻極紮實,一如他的性子。

  李慕寒在飛舟自動巡航之後,進了混沌戒。灰霧翻湧,養魂木的氣息依舊醇厚。他走到養魂木下,將那隻暗青色的煉丹爐從儲物袋中取出,放在悟道台上。爐身表面的紋路在灰光中緩緩流轉,散發著一股溫潤而古老的氣息。那些紋路比他之前觀察到的還要複雜,細看之下,每一道紋路又是由無數更小的符文交織而成,層層疊疊,像是將整部丹道經典都刻在了這隻爐子上。他正端詳著,阿九的聲音從灰霧深處響起:「乾元爐,玄天至寶級別的煉丹爐,已經產生了器靈。你試著以精血認主,看看能否與它建立聯繫。」

  李慕寒依言咬破指尖,將一滴精血滴在爐身上。那滴血落在鼎身的紋路之間,卻沒有像尋常認主那般迅速滲入,而是在表面停留了片刻,像是有靈性般沿著紋路緩緩蔓延開去。鼎身的紋路以血滴為中心向四周一圈一圈地亮了起來,那光華並不刺眼,帶著一股極溫潤的暖意。整隻爐子在他的掌下輕輕震動了一下,像是沉睡多年的器物終於被喚醒。一個身形透明的老者從爐中緩緩浮現出來,虛幻的身影在灰霧中漸漸凝實。那老者穿著一身極樸素的灰布袍,面容清瘦,顴骨微高,下頜蓄著一縷稀疏的山羊鬍。他的目光平靜而溫和,帶著一股只有經歷了無數歲月才能沉澱下來的從容。他望了李慕寒一眼,又環顧了一下四周的灰霧,才緩緩開口,聲音蒼老而平穩:「老夫黃真,乾元爐的器靈。在此爐中已沉睡不知多少萬年,難得有人能喚醒老夫。」他說著,目光又落向遠處那株養魂木的樹冠,眼中浮現出一絲極淡的訝異,「你的混沌戒中有一株養魂木,倒是個好地方。老夫若在此地待上一段時間,神魂便能逐漸恢復凝實。這隻煉丹爐,今後便認你為主了。」

  他說完,從袖中取出一卷泛黃的帛書,向李慕寒遞來:「這是老夫當年追隨主人時,仙界一些基礎丹藥的丹方。算不上什麼高深的東西,但對你現階段的修煉應當有用。算是老夫給你的見面禮。」李慕寒接過帛書,入手細密柔韌,像是某種以仙蠶絲織成的薄絹。他展開來快速掃了一眼,上面記載的丹方比他預想的更加齊全,包括養元丹、凝元丹、固本丹等數種仙界真仙境修士常用的輔助丹藥,每一種丹方的藥材配比、煉製手法、火候要點都寫得極為詳盡,末尾還有幾行關于丹火選擇的批註。李慕寒看得仔細,片刻後才抬頭問黃真:「養元丹的丹方也有?」

  黃真點了點頭,伸手指了指帛書第二頁的位置。李慕寒將帛書翻到第二頁,養元丹的丹方清晰在目——除了主藥龍涎草之外,還需要凝露花、月華藤、靈芝葉、石斛根和雪花參。每一種藥材後面都標註了產地與品相要求,十分詳盡。他又將整卷帛書粗看了一遍,確認其餘幾種丹藥的藥材大多也能在仙界坊市中購得,才將帛書收入懷中,向黃真道了聲謝。黃真擺了擺手,沒有多說什麼,身形緩緩向後退去,重新沒入乾元爐的紋路之中。爐身上的光華也隨著他的隱去而逐漸平復,最終恢復了那種溫潤的暗青色。

  李慕寒將乾元爐收入丹田,讓它在元嬰身側溫養。那爐子與九柄劍、龍帝印、歲月青銅燈等法寶並排懸著,彼此之間互不干擾。他退出混沌戒,在舟首坐定,將帛書中的內容又在腦海中過了一遍。養元丹的六味藥材,有幾味他已在飛升城的坊市中見過,另外幾種到了天元城應該也不難尋。若是能煉出幾爐上好的養元丹,他們六人短時間內便不必再為修煉資源發愁了。

  一個月後,天元城的輪廓在視野盡頭緩緩浮現。天元城比飛升城大了數倍不止,遠遠望去,淡青色的城牆如同一條極長的青玉帶,將城池與外圍的荒原隔開。城牆高約數十丈,牆體由一種淡青色的玉石砌成,石面上布滿了細密的仙紋。那些仙紋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每隔數丈便有一顆嵌在牆體中的乳白色仙晶,持續為護城大陣提供著仙力。城門口站在兩列身穿甲冑的守衛,修為清一色都在真仙后期。入城的修士排成一條長隊,依次出示身份令牌並繳納仙晶。李慕寒將飛舟收起,也加入了隊列。

  城中街道寬闊平整,以青石鋪成,路面上刻有防塵和防滑的仙紋。兩側的商鋪鱗次櫛比,賣仙丹的、賣法器的、賣靈材的、賣仙禽靈獸的,一家挨著一家。街道上行人如織,真仙遍地,天仙也不難見到,偶爾還有一位玄仙修士從人群中走過,周身仙元流轉,讓周圍的人都下意識地讓開幾步。李慕寒帶著眾人穿過大半個外城,在一家專門出租洞府的機構前停下腳步。那機構的門面不大,但極整潔,櫃檯後坐著一位銀髮老者。李慕寒將身份令牌遞過去,說明要租一座供數人長期修煉的洞府。銀髮老者查了一下令牌,又取出一枚玉簡,將可用洞府的分布投影在櫃檯上,報出的價格比飛升城貴了數倍不止。城西靈脈匯聚區的洞府,一年期的費用已接近一萬仙晶。李慕寒沒有猶豫,將仙晶如數付清,換來一枚刻著「丙七十九」字樣的禁制令牌。

  洞府在城西一片低矮的仙山之間。入口處是一道淡青色的禁制,比飛升城客棧的禁制厚實許多。李慕寒將令牌貼在禁制上,那層青光便向兩側退開,露出後方一處空間十分寬敞的洞府。洞府依著山勢開闢,內部共分七間修煉室、一間會客廳、一間煉丹室和一間靈獸室,各室之間以短廊相連。會客廳正中央擺著一張石桌和數把石椅,牆角的仙燈在禁制打開的瞬間自動亮起,暖黃色的光灑在石質地面上,給這座空蕩已久的洞府添了幾分生氣。清虛道君在會客廳中站定,環顧了一圈,滿意地點了點頭:「這裡確實比飛升城方便得多。靈脈也強,修煉起來事半功倍。」殷沙麗選了靠里的一間修煉室,將九曲靈參從袖中放出,讓它熟悉新環境。那靈參幻化成小白兔一落地,便在石室中跑了一圈,最後跳上石床,團成一小團,滿足地閉上了眼睛。青丘女帝也在自己的修煉室門口停下腳步,九條尾巴在身後輕輕擺動著,神色中終於多了一絲難得的放鬆。吳名扛著他那柄長刀走進最外側的修煉室,在石桌邊坐下,將刀放在膝上,借著燈光仔仔細細地檢查起刀刃上那些在之前戰鬥中留下的微小缺口。郎青霜在最盡頭的那間修煉室門口站了一會兒,才抱著彎刀走了進去。

  李慕寒在會客廳的石桌邊坐下,將乾元爐從混沌戒中取出放在桌上。黃真的身影從爐中浮出,比之前在混沌戒中凝實了不少,連衣袍的紋理都能隱約看清了。他環顧了一下洞府的環境,輕輕點了點頭:「這裡環境好很,至少有靈脈,仙靈之氣濃郁,老夫恢復起來也更快。你若有空將煉丹室那口地火引入爐中,再按這丹方買齊藥材,老夫可以輔助你煉幾爐養元丹出來。」李慕寒說藥材的事他去辦,讓黃真先安心在洞府中休養。黃真點了點頭,身形重新沒入乾元爐中。李慕寒將乾元爐收好,又將那捲帛書取出來,將養元丹的六味藥材名字與產地一一記下。他收起帛書,走到洞府入口處,回身看了看那七間修煉室的門。滿意的點了點頭。

  洞府的禁制在身後重新合攏,將天元城中的喧囂完全隔絕在了外面。這座中等城池的秩序由金仙坐鎮的城主府維持,他的身份令牌已經登記在冊,只要不惹出太大的亂子,在這裡待多久都不會有人來過問。他終於有了一個可以讓他安心修煉一段時間的落腳點。不必再擔心半夜會有人找上門來,不必在打坐時還要分出一縷神識盯著窗外。他走到自己的修煉室門前,推開門,裡面陳設簡潔,蒲團、石床、小桌,乾淨而安靜。他在蒲團上坐下,閉目調息,仙靈之氣緩緩湧入經脈。天元城的夜色從洞府外的禁制邊緩緩流過,而他們來到仙界後真正安頓下來的日子,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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