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二維碼一錘定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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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群聊視頻功能上線後的那個春節,飛信的伺服器從來沒有這麼忙過。

  趙明站在監控室里,看著大屏上那些跳動的數字,除夕夜最高同時在線人數突破了八千萬。

  八千萬人同時在飛信上發消息、打電話、視頻聊天,伺服器穩穩地扛住了,沒有一條告警,沒有一次宕機。

  春節假期結束後的第一周,飛信的註冊用戶突破了三個億。

  日活躍用戶首次超過了一個億,用戶時長首次超過了微信。

  微信的用戶開始流失。

  不是那種一夜之間的大規模卸載,而是潤物細無聲的轉移。

  用戶手機上還裝著微信,可打開的次數越來越少,從一天十次變成一天五次,從一天五次變成一天一次,從一天一次變成想起來才打開一次。

  馬總坐在辦公室里,面前的電腦屏幕上是一份刺眼的運營周報。

  微信的日活躍用戶連續三周下滑。

  飛信的日活躍用戶連續三周上升。

  兩條曲線,一條向下,一條向上,像兩輛相向而行的列車,遲早會撞在一起。

  他拿起桌上的手機,打開了飛信。

  群聊視頻、視頻通話、語音對講、附近的人、漂流瓶。

  每一個功能都跑得很穩,每一個細節都做得很到位。

  他不喜歡長青,可他不能不承認,飛信確實做得好。

  他把手機放下,拿起桌上的電話,撥通了產品總監的號碼。

  「我們的群聊視頻,什麼時候能上線?」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然後傳來產品總監的聲音:「馬總,技術團隊在全力趕,可進度不理想。」

  「混流伺服器的壓力太大了,我們租用的第三方機房扛不住。」

  「就算功能勉強上線,用戶體驗也達不到飛信的水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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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總的手指在桌上輕輕叩了兩下。

  「數據中心的項目,不能再拖了。」

  「下周你親自去跟進,預算不夠就加,人手不夠就招。」

  「我不想再聽到『第三方機房扛不住』這種話。」

  「TT要有自己的數據中心,自己的伺服器,自己的網絡架構。」

  產品總監說了一聲「明白」,掛了電話。


  他在想一個問題——微信和飛信的差距到底是什麼?

  不是功能,不是技術,不是人才。

  是底層基礎設施。

  長青自建了數據中心,自研了伺服器,從硬體到軟體全是自己的。

  TT租的是別人的機房,用的是別人的伺服器,連帶寬都是跟別人共用的。

  這不是在同一個擂台上比武,是一個人在自己家裡打,一個人在別人家門口打。

  他睜開眼睛,窗外的深圳陽光刺眼。

  深南大道上車水馬龍,騰訊大廈的玻璃幕牆反射著耀眼的光。

  這座大樓里坐著幾千個中國最聰明的工程師,他們能寫出最優雅的代碼,能設計出最炫酷的產品,可他們跑在別人的路上。

  路不是自己的,跑得再快也沒用。

  長青大廈的頂樓,陸長青也在看數據。

  飛信的用戶增長曲線、微信的用戶流失曲線、兩款產品的功能對比表、用戶滿意度調研報告。

  每一份文件都攤在桌上,每一組數據都用紅筆圈了出來。

  周明義坐在對面,手裡拿著一份關於微信用戶流失原因的分析報告。

  「陸先生,微信用戶流失的原因,排第一的不是功能不好用,是卡頓和掉線。」

  「用戶反饋說微信的視頻通話經常卡、經常斷,尤其是在網絡環境不好的時候。」

  「飛信在這方面比微信強很多,因為飛信的伺服器是我們自己的,網絡鏈路是我們自己的,帶寬是我們自己的。」

  「暫時的領先而已。」

  「TT也在建數據中心,也在優化網絡。」

  「等他們的基礎設施趕上來了,飛信的優勢還能保持多久?」

  周明義愣了一下:「您的意思是……」

  陸長青放下茶杯,站起來,走到白板前面。

  「明義,你有沒有想過一個問題——飛信和微信的核心競爭,不是在比誰的功能多,不是在比誰的體驗好,是在比誰的用戶黏性高。」

  「用戶為什麼要用飛信?因為飛信上有他的朋友、家人、同事。」

  「可這些關係鏈是怎麼建立起來的?是通過搜索帳號、通過通訊錄導入、通過附近的人。」

  「這些方式效率低,門檻高,用戶的社交關係鏈沉澱得不夠快、不夠牢。」

  他拿起馬克筆,在白板上畫了一個長方形,在長方形的右上角畫了一個放大的局部。

  「我一直在想一個問題——有沒有一種方式,能讓用戶在一秒鐘之內建立起社交關係?」

  「不用輸入帳號,不用搜索暱稱,不用掃描通訊錄。」

  「拿起手機,對著一個圖案掃一下,好友就加上了。」

  「網站就打開了。」

  「支付就完成了。」

  周明義盯著白板上那個長方形,腦子裡在飛快地轉。

  「陸先生,您說的是條形碼?超市結帳掃的那種?」

  陸長青搖了搖頭:「條形碼是一維的,只能在一個方向上存儲信息,容量太小。」

  「存一個網址就滿了,存不了更多信息。」

  「我說的是二維碼。」

  「二維的,橫豎兩個方向都能存數據,信息容量是一維條形碼的幾十倍甚至上百倍。」

  「一個二維碼可以存幾百個漢字,可以存一個網址,可以存一張名片,可以存一段文字。」

  「你可以把你的名片做成二維碼,別人掃一下就把你的聯繫方式存進了手機。」

  「你可以把網站地址做成二維碼,掃一下就直接打開,不用輸網址。」

  「你可以把支付信息做成二維碼,掃一下就直接付款,不用找零錢。」

  陸長青轉過身,看著周明義。

  「明義,你想想,如果長青把二維碼這個東西做出來,飛信加好友還用得著搜索嗎?不用了,掃一下就行。」

  「長青商城的支付還用得著綁卡輸密碼嗎?不用了,掃一下就行。」

  「長青手機的網站還用得著記域名嗎?不用了,掃一下就行。」

  「這是一個入口,一個打通線上線下的入口。」

  周明義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陸先生,這個東西,誰在做?」

  陸長青說:「日本人在做。」

  「QR碼,九四年發明的,已經在日本和韓國用了好幾年了。」

  「可國內還沒有人認真做。」

  「長青要做的,不是發明二維碼,是把二維碼跟長青的業務深度整合。」

  「飛信加好友、長青商城支付、長青手機官網、長青地圖位置分享,全部用二維碼串起來。」

  「這是長青的護城河,TT想抄都抄不走。」

  周明義深吸了一口氣。

  「陸先生,這個工程不小。」

  「編碼、解碼、識別、安全,每一塊都有技術門檻。」

  「日本人的QR碼是開放的,專利不收費,可我們要做的是基於QR碼的整套應用體系。」

  「從生成到識別到應用,全鏈路打通。」

  「這事,誰來做?」

  陸長青想了想,說了一個名字:「張志強。」

  張志強被叫到頂樓辦公室的時候,手裡還拿著一份晶片測試報告。

  他進門看到白板上畫的那個二維碼草圖,又看到周明義坐在沙發上一臉凝重的表情,心裡咯噔了一下。

  「張工,坐。」陸長青指了指沙發。

  張志強坐下來,把測試報告放在茶几上。

  陸長青沒有繞彎子,開門見山。

  「張工,二維碼這個東西,你了解多少?」

  張志強想了想,說:「了解不多。」

  「九四年日本人發明了QR碼,開放標準,不收專利費。」

  「日本和韓國用得多,國內用得少。」

  「技術上不複雜,編碼和解碼都有現成的開源庫,拿來就能用。」

  陸長青點了點頭:「拿來就能用,還不夠。長青要的不是拿來就能用,是好用到讓用戶離不開。」

  「二維碼的技術原理你給明義講一下。」

  張志強站起來,走到白板前面,拿起馬克筆。

  「二維碼的核心原理很簡單,就是把二進位信號用黑白小方塊表示出來。」

  「白的是零,黑的是黑。橫豎兩個方向都能存數據,信息密度是一維條形碼的幾十倍幾百倍。」

  他在白板上畫了一個正方形,在三個角上畫了三個方塊。

  「這是QR碼的典型結構。三個角的方塊是定位圖形,手機從任何角度掃碼都能識別,不用刻意對準。」

  然後在中間的區域畫了一片點陣。

  「中間是數據區和糾錯碼。糾錯碼是二維碼最厲害的地方——一塊二維碼即使被遮擋了一部分,或者髒了、皺了、破了,只要糾錯能力覆蓋得住,照樣能讀出來。」

  「糾錯能力從百分之七到百分之三十,常用的是百分之十五。」

  周明義問了一句:「百分之十五是什麼意思?一塊二維碼髒了百分之十五還能掃出來?」

  張志強點了點頭:「理論上是這樣。」

  「實際應用中,百分之十五的遮擋已經很多了,一般情況下達不到這個程度。」

  「可這個容錯能力,讓二維碼比一維條形碼可靠得多。」

  陸長青插了一句:「編碼過程呢?一段文字怎麼變成二維碼?」

  張志強在白板上畫了一條流程線。

  「第一步,把文字或者網址轉成二進位。」

  「第二步,加糾錯碼。」

  「第三步,按照QR碼的規則生成黑白矩陣。」

  「第四步,輸出圖片。」

  「反過來,解碼就是逆過程。相機取景,定位三個角,校正畸變,讀取點陣,糾錯還原,二進位轉文字。」

  周明義又問了一句:「容量呢?一個二維碼最多能存多少信息?」

  張志強說:「QR碼的容量分三種模式。」

  「純數字模式最多存七千多位數,字母數字模式最多存四千多字符,漢字模式最多存一千八百多個漢字。」

  「一千八百個漢字,夠寫一篇小作文了。」

  陸長青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經涼透了,可他眉頭都沒皺一下。

  「張工,如果長青來做二維碼,從生成到識別到應用,全鏈路打通,需要多久?」

  張志強想了想,伸出了三根手指。

  「三個月,第一版,能用。」

  「能生成,能識別,能跟飛信和長青商城打通。」

  「可要做到好用、穩定、安全,至少需要半年到一年的持續疊代。」

  陸長青把茶杯放下,站起來,走到白板前面。

  「從今天起,長青成立二維碼項目組,你親自掛帥。」

  「研發資源優先保障,預算不設上限。」

  「三個月之內,我要看到第一版產品。」

  「二維碼生成器、掃碼識別、飛信加好友、長青商城支付,這四個場景必須全部跑通。」

  張志強在筆記本上記下了這四行字。

  陸長青又說了一句讓張志強熱血沸騰的話:「二維碼不是長青的發明,可長青要做二維碼最徹底的應用者。」

  「別的公司還在討論二維碼能做什麼的時候,長青已經讓幾千萬用戶每天都在用二維碼。」

  「這就是長青的優勢——不是發明技術,是把技術變成用戶用得上的東西。」

  二〇〇八年春天,二維碼項目組在長青大廈的十二樓正式成立。

  辦公室不大,幾十個工位擠在一起,桌上堆滿了各種技術文檔和測試設備。

  白板上貼滿了二維碼的列印樣張,大大小小,密密麻麻,像一面黑白相間的馬賽克牆。

  張志強親自帶隊,從晶片、手機、網際網路三個事業部抽調了最精銳的工程師。

  有人做編碼器,有人做解碼器,有人做圖像識別,有人做安全加密,有人做應用集成。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任務,每個人都清楚自己在做什麼。

  第一周,編碼器跑通了。

  輸入一段文字,輸出一張二維碼圖片。

  圖片不大,黑白相間,密密麻麻的小方塊擠在一起,像一塊微型棋盤。

  張志強把手機攝像頭對準那張圖片,屏幕閃了一下,解碼成功,屏幕上顯示出了那行文字——「長青,永不止步。」

  工程師們圍過來,盯著那張二維碼看了好幾秒,然後有人開始鼓掌。

  掌聲不大,可很堅定,一下一下的,像心跳。

  第二周,解碼器優化了三輪。

  識別速度從一秒鐘降到了零點五秒,從零點五秒降到了零點三秒。

  識別距離從十厘米擴展到了三十厘米,從三十厘米擴展到了五十厘米。

  角度從正對擴展到傾斜,從傾斜擴展到幾乎平行。

  張志強在測試報告上寫下了四個字——「性能達標。」

  第三周,安全模塊出了問題。

  二維碼是開放的,誰都能生成,誰都能解析。

  如果長青把支付信息放在二維碼里,被人截獲了怎麼辦?被人篡改了怎麼辦?被人偽造了怎麼辦?

  負責安全模塊的工程師姓林。

  林工在安全領域幹了七八年,對加密算法和防偽技術有很深的理解。

  他的方案是——長青的二維碼不直接存儲原始數據,存儲的是一個加密後的令牌。

  令牌有時效性,幾分鐘就過期了。

  即使被人截獲,也解析不出原始信息。

  即使被人重放,令牌過期了也用不了。

  張志強看了林工的方案,說了一句:「這個方案,可以。」

  第四周,飛信加好友的場景跑通了。

  用戶打開飛信的二維碼名片,系統自動生成一個包含用戶ID的二維碼。

  另一個用戶打開掃一掃,掃一下,好友就加上了。

  不用輸入帳號,不用搜索暱稱,不用驗證請求。

  趙明在測試機上試了一下,從掃碼到加好友,整個過程不到三秒鐘。

  他放下手機,說了一句:「這個體驗,微信沒有。」

  第五周,長青商城支付的場景也跑通了。

  用戶在商城裡選擇商品,系統生成一個包含訂單信息的二維碼。

  另一台手機掃一下,直接跳轉到支付頁面,確認支付,訂單完成。

  不用輸入收貨地址,不用選擇支付方式,不用手動輸入金額。

  所有信息都編碼在二維碼里,一掃即得。

  周明義在測試機上試了一下,從掃碼到支付成功,整個過程不到五秒鐘。

  他把手機放下,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陸先生說的對,這個東西,能改變世界。」

  三個月後,長青二維碼項目組如期交出了第一版產品。

  二維碼生成器、掃碼識別、飛信加好友、長青商城支付,四個核心場景全部跑通。

  識別的準確率超過百分之九十九,識別的速度在零點三秒以內,安全模塊通過了內部的紅隊測試。

  張志強在項目總結報告上寫了一句話:「長青二維碼,能用。下一步,好用。」

  報告送到陸長青的辦公桌上。

  陸長青拿起紅色馬克筆,在報告封面上批了兩個字——「推進。」

  二〇〇八年夏天,飛信的新版本上線了。

  更新日誌里寫著一行不起眼的小字——「新增掃碼加好友功能。」

  用戶沒有在意。

  可在接下來的幾個月里,掃碼加好友的使用率逐月攀升。

  聚會、會議、活動,大家不再報手機號了,打開飛信,亮出二維碼,掃一下,滴的一聲,好友加上了。

  方便,快,不用記號碼,不用等驗證。

  掃一下,就成了。

  長青商城的支付頁面也悄悄多了一個按鈕——「掃碼支付」。

  用戶在電腦上下單,手機上彈出二維碼,掃一下,滴的一聲,支付完成了。

  不用插U盾,不用輸動態口令,不用等簡訊驗證碼。

  掃一下,付完了。

  用戶在論壇上發帖,說長青商城的掃碼支付太方便了,比輸入銀行卡號方便一百倍。

  有人在微博上曬出了自己的飛信二維碼名片,配了一行字——「這是我的名片,掃一下就能加我。」

  那條微博被轉發了不知道多少次,飛信的二維碼名片開始在社交網絡上病毒式傳播。

  微信團隊也注意到了這個趨勢。

  產品總監拿著手機走進馬總的辦公室,把飛信的掃碼加好友功能演示了一遍。

  「馬總,飛信做了二維碼。」

  「掃碼加好友,體驗很好。」

  「我們是不是也要跟進?」

  馬總接過手機,自己操作了一遍。

  打開飛信,生成二維碼名片,另一台手機掃了一下,滴的一聲,好友加上了。

  整個過程不到三秒鐘。

  他把手機還給產品總監,沉默了片刻,然後說了一句:「跟,兩周之內,微信也要上掃碼加好友。」

  產品總監轉身出去了。

  馬總一個人坐在辦公室里,手裡握著手機,屏幕上還亮著飛信的二維碼名片。

  他在想一個問題——二維碼這個東西,長青是怎麼想出來的?為什麼自己沒有想到?

  答案很簡單——因為沒有把手機當成一個連接線下的工具。

  手機是連線上和線下的橋樑,二維碼就是這座橋上的車。

  車跑得越快,橋的價值越大。

  長青不僅在橋上造了車,還在橋的兩頭建了收費站。

  收費站的名字,叫飛信和長青商城。

  馬總深吸一口氣,拿起桌上的電話,撥通了數據中心項目負責人的號碼。

  「數據中心的進度,再加快。二維碼這個戰場,我們不能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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