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拜訪白濟民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天剛蒙蒙亮,陸長青就醒了。

  窗外的石榴樹光禿禿的,枝丫上落著一層薄霜。

  屋裡暖烘烘的,炕還熱著,長壽和長樂擠在一起,睡得正香。

  長樂咂咂嘴,不知道在夢裡吃什麼好東西。

  陸長青輕手輕腳下炕,披上棉襖,出了屋。

  院子裡靜悄悄的。他活動活動手腳,開始練功。

  五行拳,虎形、豹形、龍形、蛇形、鶴形,一招一式,慢慢演練。拳風帶起地上的枯葉,沙沙作響。

  五行步,弓步、馬步、虛步、丁步、橫襠步,左右交替,步步生根。

  練了小半個時辰,身上熱了,氣也順了。他收功站定,吐出一口濁氣。

  進屋,洗漱,燒水,煮粥。

  苞谷麵糊糊,加了點小米,熬得稠稠的。貼了幾個二合麵餅子,貼在鍋邊,一會兒就烤得焦黃。

  「長壽,長樂,起床了。」

  長壽一骨碌爬起來,揉揉眼睛,開始穿衣服。長樂賴在被窩裡,不肯動。

  「大哥,再睡一會兒……」

  「不行。從明天開始,每天早上跟我一起練武。」

  長樂撅著嘴,不情不願地爬起來。

  彩彩站在架子上,也跟著學舌:「練武練武!」

  長樂被它逗笑了,抱著它親了一口。

  洗漱,還讓陸長青給她梳頭髮。

  吃飯。

  長樂捧著碗,小口小口喝著糊糊。長壽啃著餅子,吃得香。

  陸長青看著他們,說:「今天是搬家第一天,我就不叫你們起床練武了。但從明天開始,每天早上跟著我一起練。練武這事兒,得勤耕不輟,堅持不懈。」

  長壽點點頭:「知道了,大哥。」

  長樂也點頭,嘴裡塞著餅子,含含糊糊地說:「知道啦。」

  陸長青又說:「今天你們在家玩,不能出院子。外面亂,鬼子在抓人。還要看好家,聽說這院裡經常丟東西。」

  長壽愣了愣:「丟東西?」

  【記住本站域名 讀小說選 TW 看書網,🆂🅷🆄.🆃🆆超流暢 】

  「嗯。所以我不在的時候,你們把門關好,誰來也別開。」

  長壽點點頭。

  長樂問:「大哥,你去哪兒?」

  「我去拜師。」

  彩彩在旁邊學舌:「拜師拜師!」

  長樂又問:「拜師學什麼?」

  陸長青摸摸她的頭:「學醫。學會了就能賺錢,就能養活你們了。」

  長樂眼睛亮了:「那大哥你快去!」

  吃完飯,陸長青開始準備拜師的東西。

  拜師禮是昨晚從空間裡拿出來備好的。

  六禮:

  芹菜一把,寓意勤學。

  蓮子一包,寓意苦心研醫。

  紅豆一包,寓意赤誠向學。

  紅棗一包,寓意早悟醫理。

  桂圓一包,寓意圓融濟世。

  臘肉一條,是敬師的束脩。

  醫門專屬禮品:

  香、燭、紙、馬各一份,是祭拜藥王用的。

  酒一壺,肉一方,點心一盒,是宴客用的。

  還有一套文房四寶,筆墨紙硯,是他自己準備的。

  贄敬紅包,裡頭裝了十個大洋。

  拜師帖也是昨晚連夜寫好的。大紅宣紙摺疊帖,豎排繁體,一筆一划寫得工工整整:

  門生陸長青,年十歲,系直隸順天府大興縣陸家莊人氏。

  三代名諱:祖父陸明德,祖母王氏;父陸大牛,母李氏。

  家世清白,現住南鑼鼓巷九十五號東跨院。

  今蒙婁公振華薦引,自願拜入白公濟民門下,學習醫術。

  自入門之後,誓遵師教,恪守門規,勤學苦練,不負師恩。如有違背,甘受門規懲處。

  門生陸長青 頓首百拜

  民國三十年冬月十八日

  他把拜師帖、介紹信、贄禮、六禮、醫門禮品,一樣一樣裝進背簍里,用布蓋好。

  出門前,又叮囑長壽一句:「中午我要是沒回來,你就做飯給妹妹吃。讓她午睡,能長高。」

  長樂在旁邊抗議:「我不困!」

  「不困也得睡。」

  長樂撅嘴。

  從東跨院出來,穿過中院,往前院走。

  中院裡,幾個男人正站在那兒說話,準備去上工。

  易中海穿著工裝,手裡拎著飯盒,看見他,笑著打招呼:「長青,這麼早出門?」

  陸長青點點頭:「易叔早。我出去轉轉,看看能不能找點活干。」

  賈有才在旁邊,打量著他背上的背簍:「背的啥?」

  「一點山貨。」陸長青面不改色,「從老家帶來的,想看看能不能換幾個錢。」

  賈有才哦了一聲,沒再問。

  何大清也站在旁邊,手裡拿著個白毛巾,擦著脖子。他是軋鋼廠食堂的廚子,食堂班長,身上一股蔥花味兒。


  陸長青笑了笑:「謝謝何叔。我先去轉轉,要是找不到合適的,再麻煩您。」

  何大清點點頭,沒再說什麼。

  劉海中背著手走過來,挺著肚子,一副領導派頭。

  「長青啊,你救了婁半城的千金,他有沒有給你安排個工作?」

  陸長青搖搖頭:「婁先生說要安排我進廠當學徒,我怕學不會。再說我得照顧弟弟妹妹,需要工作時間自由點的。」

  劉海中眼睛轉了轉:「那你可要跟婁先生搞好關係啊,他可是大老闆,認識的人多。」

  陸長青笑笑,沒接話。

  許富貴站在旁邊,一直沒吭聲,只是看了他一眼,就低頭點菸袋了。

  前院,閻埠貴正在掃地。

  他還沒買自行車,每天走著去學堂。看見陸長青,他停下來,拄著掃帚。

  「長青,大清早的,出門幹什麼?」

  「找活干。」陸長青說,「不能坐吃山空。」

  閻埠貴點點頭,一臉關心:「現在乒荒馬亂的,活可不好找。你年紀又小,除非改個年齡,說十五歲,東家也不知道。」

  陸長青笑了:「謝謝閻先生指點。我先去轉轉,要是找不到,再麻煩您。」

  閻埠貴擺擺手:「不麻煩不麻煩,鄰里鄰居的,應該的。」

  出了巷子,陸長青拐了幾個彎,看看前後沒人,把背簍收進空間。

  然後按照婁半城給的地址,往柳條胡同走。

  走了小半個時辰,到了一處僻靜的巷子。

  巷口有棵老槐樹,樹幹粗得兩人抱不過來。往裡走幾十步,看見一扇黑漆大門,門楣上掛著一塊匾,寫著三個大字。

  同仁堂。

  不是那個大藥鋪,是白家自己的宅子。

  陸長青站在門口,整了整衣裳,上前敲門。

  「咚咚咚。」

  過了一會兒,門開了。

  一個中年男人站在門口,穿著青布長衫,面容清瘦,留著三縷長髯,眼神溫和卻透著銳利。

  正是白濟民。

  他打量著陸長青,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會兒,然後問:「你就是婁半城說的那個孩子?」

  陸長青拱手行禮:「晚輩陸長青,見過白先生。」

  白濟民點點頭:「進來吧。」

  院子裡很安靜,青磚鋪地,幾株臘梅開著,香氣幽幽的。東廂房門口擺著幾個藥簍,曬著些草藥。

  白濟民把他領進堂屋,讓他坐下,自己坐在上首。

  「婁半城跟我說了,你救了他女兒。」白濟民看著他,「你想拜師學醫?」

  陸長青站起來,恭恭敬敬回答:「是。」

  「學醫很辛苦,你才十歲,還要照顧弟弟妹妹。白天要學醫,怎麼照顧他們?」

  陸長青說:「我弟弟八歲,妹妹六歲。弟弟會做飯,能照顧妹妹。我在家的時候,教他們識字練功。我不在的時候,他們能自己照顧自己。」

  白濟民點點頭,又問:「讀過書嗎?」

  「以前在村里跟私塾先生學過幾年,也跟村裡的郎中學過辨認草藥,看過一些醫書。」

  「為什麼學醫?」

  陸長青想了想,說:「養家餬口。學醫既能治病救人,也能賺錢養活弟弟妹妹。」

  白濟民看著他,眼神里看不出什麼。

  「學醫不僅需要毅力,需要勤學苦練,還需要天賦。」他說,「你都看過哪些醫書?」

  「《黃帝內經》《傷寒雜病論》《本草綱目》《千金方》。」

  白濟民挑了挑眉。

  「哦?都看過?」

  「看過,背過。」

  白濟民來了興趣。

  他隨手從桌上拿起一本《傷寒論》,翻開一頁。

  「太陽之為病,脈浮,頭項強痛而惡寒。下一句?」

  陸長青脫口而出:「太陽病,發熱,汗出,惡風,脈緩者,名為中風。」

  白濟民又翻了一頁。

  「傷寒脈浮,自汗出,小便數,心煩,微惡寒,腳攣急。反與桂枝湯,欲攻其表,此誤也。得之便厥,咽中干,煩躁吐逆者,作何治?」

  陸長青略一思索:「作甘草乾薑湯與之,以復其陽。若厥愈足溫者,更作芍藥甘草湯與之,其腳即伸。若胃氣不和譫語者,少與調胃承氣湯。若重發汗,復加燒針者,四逆湯主之。」

  白濟民眼睛亮了。

  他又考了幾條《黃帝內經》的原文,陸長青都對答如流。

  考《本草綱目》,問了幾味藥的性味歸經、主治功效,陸長青也答得頭頭是道。

  時間一點點過去,太陽慢慢升高了。

  白濟民越考越滿意,臉上的神情從審視變成了欣賞。

  最後,他合上書,看著陸長青。

  「你這一身本事,是跟誰學的?」

  陸長青說:「村裡有個老郎中,教我認過草藥。書是我自己看的。小時候在私塾,先生說我記性好,過目不忘。」

  白濟民點點頭,沉默了一會兒。

  「你這天賦,難得。」他說,「我同意收你為徒了。」

  陸長青愣了一下,然後站起來,深深鞠了一躬。

  「多謝師父!」

  白濟民擺擺手:「先別急著叫師父。規矩還沒走完呢。」

  他看看窗外的日頭,說:「中午了,留下吃飯吧。」

  午飯很簡單,四菜一湯,但做得精緻。

  白濟民沒再問他醫書的事,只是聊了些家常,問他老家哪裡的,怎麼來的北平,弟弟妹妹多大。

  陸長青一一答了。

  吃完飯,白濟民擦擦嘴,看著陸長青。

  「你早上進來的時候,拿的是什麼東西?」

  陸長青把背簍拿過來,一樣一樣往外拿。

  拜師帖,介紹信,六禮,醫門禮品,贄敬紅包。

  白濟民看著那些東西,笑了。

  「婁半城教你的?」

  「是。他說拜師有規矩,不能失禮。」

  白濟民點點頭,拿起拜師帖,仔細看了一遍。

  「寫得不錯。」他說,「字雖然還嫩,但一筆一划,工工整整,是用心寫的。」

  他放下拜師帖,看著陸長青。

  「你很有天賦,過目不忘,我決定收你為徒。但規矩不能省,得辦拜師宴。需要準備,還得通知一些老夥計。」

  他把那堆東西推回去。

  「這些你先拿回去,明天再拿來。還有,需要找保師人。既然是婁半城介紹你來的,就找他吧。他是北平有名望的人,做你的保師,夠格。」

  陸長青點點頭。

  「還有,」白濟民說,「拜師宴那天,會有幾位醫界的前輩來。他們都是我的老朋友,也是你的長輩。到時候要一一見禮,記住了。」

  「記住了。」

  白濟民又叮囑了幾句,才讓他走。

  出了同仁堂,陸長青直接往婁家去。

  婁半城正好在家,正在書房裡看帳本。聽說陸長青來了,讓人把他領進來。

  陸長青把白濟民的話說了一遍,婁半城笑了。

  「這老白,還是那麼講究。」他說,「行,我給你做保師。什麼時候辦宴,讓人來告訴我一聲就行。」

  陸長青又謝了一遍。

  婁半城擺擺手,看著他,忽然問:「長青,你往後有什麼打算?學成了,是想自己開醫館,還是坐堂?」

  陸長青想了想,說:「先把本事學紮實了再說。往後的事,往後看。」

  婁半城點點頭,沒再問。

  從婁家出來,天已經擦黑了。

  陸長青往回走,穿過一條條胡同,拐進南鑼鼓巷。

  推開95號院的門,中院裡黑漆漆的,各家各戶都點上了燈。

  東跨院裡,亮著燈。

  他推門進去,長壽正在灶台邊做飯,長樂坐在旁邊,彩彩站在肩膀上,眼巴巴等著。

  看見他,長樂跳起來,跑過來抱住他的腿。

  「大哥!你回來了!」

  「嗯。」

  「拜師成了嗎?」

  「成了。」

  長樂眼睛亮了,彩彩也跟著叫:「成了成了!」

  長壽從灶台邊抬起頭,臉上帶著笑。

  「哥,飯快好了。」

  陸長青走過去,看了看鍋里的東西。

  白菜燉粉條,貼了幾個餅子。

  他摸摸長壽的頭。

  「好,吃飯。」

  吃完飯,陸長青把今天的事跟長壽和長樂說了一遍。

  長樂聽得認真,聽到拜師要有保師人,她問:「大哥,保師人是幹啥的?」

  「就是擔保人。擔保我品行端正,不會學壞了,不會偷師父的方子。」

  長樂點點頭,又問:「那大哥你會學壞嗎?」

  陸長青笑了。

  「不會。」

  長樂放心了。

  夜裡,長壽和長樂睡了。

  陸長青進了空間,繼續練功、看書。

  五行拳,五行步,一遍一遍。

  《黃帝內經》《傷寒論》《本草綱目》,一頁一頁翻過去。

  空間裡,莊稼長得正好,藥材鬱鬱蔥蔥,野豬又肥了一圈。

  他站在靈泉邊上,看著那口井。

  井水清亮亮的,泛著微微的光。

  明天,要去拜師宴了。

  見了那些醫界的前輩,要怎麼說話,怎麼行禮,他都想好了。

  這一關過了,他就是白濟民的徒弟了。

  往後,就有了身份,有了來路,有了安身立命的本事。


章節目錄